4【傳遞的愛】
這個故事本該到此為止。
結香花把數據告訴了萱,雖然她看不到任何的東西,但是在不斷地摸索和努力下居然也能織毛衣。讓人感覺相當不可思議。
“這之後的事情,就不用我們操心了吧。”
半沙說道。
“這哪行啊!我們要見證那感人的充滿愛的一刻。”
沒想到結香花挺起胸脯,神氣地說。
“……”
半沙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顯,我想看看萱送出禮物的那一刻。”
“喂――那不好吧。”
“怎麽不好啦?!這難道不會很有愛麽,自己就好像~命運的紅繩。”
結香花把自己比作繩子,半沙眯起眼睛,歎氣地說:
“多管閑事。”
“我就是愛多管閑事。”
“那你就自己去吧。”
“不行啊!你也得陪我去!!”
結香花搖著半沙的肩膀,軟磨硬泡。
最後,他也隻好無奈地同意了。
大約一個月後。
2月8日當天。
結香花早早就拉著半沙――
“快點啦。”
“幹嘛那麽著急啊……”
“這可是見證命運的時候。”
結香花躲在電線杆後面,啟動了WEA-1式。
(見證命運就是躲在電線杆後面,這家夥……)
半沙沒好意地想。
“看到了――那是萱。”
同樣的一條放學路,萱和一名少年走在一起。按照萱的想法,她將會在下午放學的時候將禮物交給竹。
“話說――那個人是誰啊?”
半沙先說出了疑惑。
“誒?什麽?”
“牽著萱的手的那個人啊。”
“那還用問嗎?肯定是竹……誒?”
結香花衝半沙翻了一個白眼,然後興奮地看向萱,接著她也露出吃驚的表情。
和萱走在一起的並不是上次那個高瘦少年,而是一名身高與結香花相當,相當可愛討人喜歡的少年,估摸著年齡和結香花差不多。
那名少年同樣也是一眼不發,溫柔地看著萱,輕輕悄悄地護送著他,他的表情和上次高瘦少年並無二樣,唯一的不同便是眼前的少年不需要彎著腰行走。
“……”
但是從萱的表情來看――明顯地能看出她認為肩旁的人便是‘竹’。
“那個……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話,但是……”
萱向少年搭話道。
“我非常的……感謝你。竹。”
她衝著少年地方向露出燦爛的笑容。
“……”
少年略微震驚,但還是沒有說話。
“我感覺自己非常的幸福――”
萱接著自言自語,用力握緊少年的手。
“有那麽多關心我,照顧我的朋友,還有你――”
萱莞爾一笑,抬頭‘望’著天空。
在她的大腦裡,天空的顏色是什麽呢?
會是美麗而多彩的嗎?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至少做些什麽來感謝……你。”
萱有些害羞,語氣中帶著猶豫。
“我織了一件毛衣……最近天氣還比較冷,如果不介意的話,請收下吧。”
萱松開少年的手,朝著少年的方向深鞠躬,迅速從包裡掏出毛衣,雙手遞給他。
少年愣住了,
他沒有預想到這樣的情況,從他的眼中,比起感動和驚訝,更多的卻是一種傷感。一種,異樣的傷感。 “嗯……謝謝。”
少年的鼻頭泛紅,帶著哭腔說道,他的聲音相當的細膩,這也是結香花、半沙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得到肯定答覆的萱相當開心,她笑靨如花,乾淨白嫩的臉頰犯上了一層紅暈。
“感謝你,感謝你不嫌棄我――不嫌棄我這樣沒用的人……”
“不,你不是沒用的人。”
“能得到你的陪伴,我很開心。”
“我想竹也會很開心。”
少年說道。
“嗯――你能開心就是最好的。”
萱笑道,然後一路自說自話回到家的門口。
他們告別後,結香花氣衝衝地解除了WEA-1式,一步步逼近那名少年。
“那個――”
結香花將少女攔了下來。
“誒?!”
少年似乎在狀況外。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裝成‘竹’?”
結香花盯著少年手上的毛衣,說道。
“你……你是誰?”
“我是萱的朋友。”
結香花答道。
“……這樣啊。”
少年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旁邊有個公園,要不要去那兒坐坐?”
少年提議道,雖然結香花感覺很奇怪,但還是同意了。
冬季的千杉市,雖然因為地理位置,樹木中年常綠,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冬天的籠罩下,總有那麽一絲蕭瑟的感覺,盤繞、四散的寒意深深地植入每一個城市的居民。
公園的長椅,積了些許灰塵,少年掏出餐紙,簡單的擦拭。
“你身後的這個男生是?”
少年對半沙產生了疑問。
“她也是萱的朋友。”
“這樣啊――她還真是受歡迎啊,這樣真好。”
“嗯……”
“雖然原來不是這樣的。”
少年抿著嘴唇,緩慢地說。
“原來――?”
“嗯,高中以前的萱,因為身體的障礙,經常受人欺負。”
“誒――你和萱的關系是?”
“怎麽說呢,我和她一個‘虛假’的關系,我隻是作為愛的傳遞者。這些東西都是竹告訴我的。”
“竹――竹在哪兒。”
結香花說道。
“竹,應該再也見不到了吧。不對,肯定見不到了。”
“……”
“我是竹的初中同班同學。但怎麽說呢,我和竹其實並不是朋友。”
“什麽意思?”
“嗯……以前,我們班的男生們,經常看到竹去照顧一個女生,然而你也懂――剛入青春期的男生總喜歡亂起哄。包括我在內的很多男生,便經常潛伏在竹和萱上學的路上,做一些惡作劇來刁難他們。――去到學校就有了談笑的資本。”
“……”
“竹的性格很溫和,但他曾經嚴肅地找到我們。――欺負我不要緊,但千萬不要做一些危險的事情傷及‘萱’。”
“……”
“――當時我們被他的嚴肅正經嚇到了,有幾個男生憋了一肚子的氣。本來不想做的事情,但如果被別人命令禁止,反而萌生了去嘗試的念頭,叛逆期的孩子都是這樣。”
少年繼續敘述著。
“於是我們變本加厲地欺負竹和萱……”
“……”
【“沒想到,一年前,竹因為車禍身亡。”】
少年輕描淡寫地說道,感覺有著自嘲和自諷的語氣。
“?!什、什麽?”
結香花顯然相當震驚。
半沙仍然繃著臉,靜靜地站在旁邊。
“從那以後――我們就陷入了自責的泥潭,每天造成仍然會路過那條路,看著靜靜等待著竹的萱。半個月――萱都沒有等到竹,但是她每天仍然站在同樣的地方,等到最後一刻。”
“……”
“直到有一天,我輕輕地走到她的面前,她露出了這輩子所見過最美麗的笑容。”
“……”
“她把我認成了竹,我沉默著牽著她,她也沒有過問任何有關這半個月的事情,反而――擔心我瘦了。因為我的手臂摸起來比以前細了許多――那當然啊,因為我不是竹,我不是他。”
“……”
“也許他覺得這段時間竹相當勞累――反正不管怎樣,她最終都沒有過問。”
“……”
“從那以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竹的同班同學,我們幾個人決定隱瞞竹的死訊,盡我們的努力,繼續維持這個謊言。”
從一年前開始,萱身旁的人便再也不是竹,而是――更多的人。
“關注她的人越來越多,某種意義……也算是一件好事吧,雖然很諷刺。”
少年苦笑道。
結香花聽罷,白皙的臉上擠出一絲苦澀。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資格去請求你們,但我希望你們能保守這個秘密。”
“繼續欺騙萱嗎?”
“嗯……也許就是一種欺騙,對於我們來說,或許更多的感覺隻是在贖罪吧。”
少年站了起來,望向萱的家的方向。
“這件毛衣給你們,不管怎樣,至少都不應該留在我身邊。”
“不,必須由你拿著。”
結香花義正言辭地反駁道。
“……因為萱現在的寄托是你們。”
她說道。
“寄……托嗎?真是承受不起啊。”
少年苦笑道。
“萱的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色彩、暖意,世界的萬物,需要用圖像表達的一切,都被簡略化為了聲音和觸覺的信號,失去了五彩斑斕,她換來了什麽?
“估計,隻有她自己能知道吧。”
少年揮揮手,朝著街上走去。
“至少……換來了她的笑容。”
結香花自言自語,隨後看向半沙。
“你打算怎麽辦?”
半沙問道。
“……”
結香花佇立在原地。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半沙接道。
“回去吧。”
結香花轉身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