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來攜手/夢同遊，晨起盈巾/淚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鹹陽草樹/八回秋。

　　結香花念道，緩慢而深情。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阿衛韓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半沙接了後半段，微微皺起眉頭，但卻嚴肅地板著臉。

　　或許說――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倒是挺讓人羨慕的。”

　　半沙露出了苦笑，把雙手深深埋在口袋裡。

　　“呼……”

　　看著遙遠的倩，她就好像失了魂魄一般，搖搖地望著半沙和結香花。

　　“回想最初倩的煩惱。”

　　――朋友們最近都變得很奇怪。

　　這個所謂的奇怪――

　　“這是故事的後半段――”

　　倩說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空間再次變形，重現了【過去】。

　　――――――――――――――――――――――――――――――

　　哢嚓。

　　教室門被打開了。

　　“今天也是烏雲密布啊……”

　　倩擔憂地說道。

　　“不用擔心，我已經帶了傘。”

　　芹揮舞著手裡的直杆長柄雨傘，就好像揮舞一把劍一樣。

　　“噢噢噢噢~~”

　　一邊揮舞還一邊吼叫著，看起來相當的滑稽，仿佛就是為了逗笑倩而故意的行為。

　　“好了好了。”

　　倩微微一笑。

　　距離那場大雨已經過去了四天，今天倩和芹決定去圖書館調查一番。

　　“不過學校的圖書館蠻大的啊……額，抱歉，我們想找一些資料。”

　　芹敲擊了三下圖書館的大門，聽到裡面肯定的回復之後，打開圖書館的門。圖書館是全木質的結構，不時能聽到敲擊和滴答的聲音。

　　“這個聲音到底是什麽?”

　　“不知道――木房子可能會引來蟲子吧，應該是蟲子的聲音。”

　　“誒――”

　　倩也便沒有太在意。

　　“嗯?請問是私密資料麽?”

　　說話的是一個身高1米4上下，留著丸子頭，看起來好似小學六年級左右的女孩子。她穿著格子裙和粉色的鞋子，一雙大眼睛像明亮夜空中的寶石。

　　“嗯，我們是前幾天提出申請的倩和芹。”

　　芹說道。

　　“好的，請稍等一下。”

　　丸子頭少女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說道。

　　“話說，讓小學生掌握私密資料真的不要緊嗎?”

　　看到眼前的女孩，倩小聲問向芹。

　　“啊――她不是小學生，她是老師……教英語的琳老師啊?”

　　“?！”

　　倩像知道了2012年會世界末日一樣震驚，向後連連退了好幾步。

　　“我明明，已經在這個學校生活了一年多了，怎麽感覺……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是因為倩平時不關心這種事吧，一心在新聞上。”

　　“我也太失敗了吧……”

　　倩垂頭喪氣道。

　　“這就是你們要的資料，請在半個小時內歸還。”

　　不一會，琳老師就找到了相關的資料。

　　一番尋找之後，芹發出了遺憾的聲音。

　　“為什麽會沒有照片呢?”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不是他了。”

　　倩卻搖搖頭說道。

　　“誒，為什麽?”

　　“因為這個體檢表上寫著王滬杉同學的身高是1米85，

在我的記憶中，那個男生沒有那麽高。”　　“誒――”

　　芹嘖了一聲，苦惱地思考著。

　　二十多分鍾過後，他們也沒有進展。

　　“誒，完全沒有進展麽。”

　　“算是吧，半個小時到了，還是把資料還回去吧。”

　　倩提議道。

　　“也是，琳老師――”

　　芹呼喚著。

　　“好的，不過話說，你們究竟在找什麽呢?”

　　琳對倩和芹的行為表現出了疑惑，這也是當然的，應該不會有人突然要求尋找前幾屆學生的資料。

　　“啊老師啊，我們……，額我們是推理研究社的成員，最近在進行校園靈異事件的探索。”

　　芹有些慌張，隨口編道――

　　“誒?”

　　“噓――我是以學生會授權的名義才得到許可的。”

　　芹小聲對倩說。

　　“誒――這樣啊，我也很感興趣誒，靈異事件什麽的。”

　　琳老師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額……”

　　“圖書館其實藏著很多靈異故事的書籍誒！你們敢不敢興趣?”

　　“啊――挺感興趣的。”

　　芹為了打圓場，敷衍地說。

　　“這樣啊――那我帶你們看看吧。書裡記載的一個故事，甚至還是發生我們學校這片土地上，聽說最近都在學生裡面流傳了呢?你們聽說過嗎?”

　　“誒?沒有……。”

　　芹撓撓臉，不好意思地說。

　　琳老師吧倩和芹帶到圖書館的最裡面的一個暑假，搬來一個梯子，爬上了第三層書架。

　　“嗯……其實我們可以幫您拿，不需要梯子……”

　　倩說道。

　　“你們是在嘲笑我嗎?”

　　“沒有沒有沒有。”

　　倩慌忙地擺手否定道。

　　“就是這本書了。”

　　“?”

　　“神話世界史。”

　　這本書的封皮相當的吸引人，封皮用了觸感相當好的牛皮，一眼望去，還以為是古典的聖經。書非常厚，但是卻向外散發著古樸的書香，如果仔細一看，甚至覺得這本書一直在發光――墨綠色的光。

　　翻開內頁，內頁的文字是用暗黃色的墨書寫的，而且字體也不像現代常見的字體，而是偏向草書的感覺。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這樣的神話故事――”

　　琳邊閱讀邊說道。

　　“在這片土地上，有一個受人愛戴的國王，統治了國家數百年――”

　　“……”

　　“突然有一天，毫無征兆地，國王突然駕崩了。”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極度悲傷的民眾――哭天搶地。”

　　“……”

　　異樣感籠罩著倩，她感覺有些耳鳴。

　　(怎麽回事……)

　　倩甩著頭，想驅散這種感覺。但是――卻好像觸碰到了什麽――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也許是人民的真心――打動了神明。”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學姐，你認為什麽是“虛無”?

　　倩想起了那個自稱‘王滬杉’的少年所說的這句話。

　　(什麽是虛無呢?)

　　“喂――倩，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突然，倩被芹拍醒。

　　“啊，我睡著了嗎?”

　　“應該吧。”

　　“誒――這個故事那麽無聊嗎?”

　　“沒有沒有，我有在聽，謝謝老師。”

　　這倒是真話。

　　“不舒服一定要好好休息哦。”

　　“嗯，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腦袋好沉重，今天好似睡了一天，這樣不行啊……明明要好好聽課。”

　　倩自責地說。

　　“頭痛麽?”

　　“沒有那麽嚴重啦。”

　　現在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四十分――天昏昏沉沉的，毫無生氣。

　　倩和芹走到校道上，校道旁就是橫穿校園的小河――小河的周圍都用發光的燈管裝飾了起來。

　　不時有人在河道上放水燈，七彩的光沿著河道穿梭著，燈光一閃一閃，時不時有風吹來，河面上的水燈便逆流而上。

　　校園裡的黑蝴蝶撲向美麗的光源，繞著流動的水燈，盤旋著。

　　倩和芹先回到教室，拿走落下的書包。

　　藍色的筆筒靜靜待在桌上，凌亂的桌面放著一本翻到18頁的練習。一支淡粉色的簽字筆隨意地擺在桌子右上角。那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景象。

　　刺刺，磁帶倒帶聲傳來。

　　“啊――又下雨了。”

　　芹看著窗外垂落的雨滴，不滿地說。

　　“啊，又下雨了麽……”

　　倩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有些心不在焉。

　　“我感覺，我似乎忘記了什麽。”

　　倩說道。

　　“就好像磁帶的倒帶聲。”

　　倩補充道。

　　“誒――你看下面的操場，那不是肖麽。”

　　倩望向窗外，發現球場處孤獨地站著一個人。

　　“好像是――那麽大的雨，他在幹嘛啊?”

　　肖抱著籃球，一動不動。

　　“那家夥――我先下去一趟。”

　　倩突然奔跑了起來。

　　“喂――倩！”

　　不顧芹的勸阻。

　　(那家夥――也許……)

　　狂風和大雨將校道小河裡的水燈卷得天翻地覆，原來七彩的燈光忽閃忽滅，校園好似突然變成了一座空城。

　　迎著大雨，奔跑在校道上的倩，好像忘記了一切。

　　她看到了肖，他手裡那種一個磚紅色的籃球，那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他自己說，那是他最喜歡的籃球。雨毫不留情地淋濕了他全身，但是他好像什麽也不在意一般。依舊從容地站在籃筐下。

　　倩叫了肖一聲，他微微回頭，用詫異的眼神看著倩。

　　倩不知道怎麽回應他，隻是直視著肖的眼睛。

　　“為什麽，你在這裡……”

　　先是肖說了話。

　　“這句話是我要問的吧，這麽大的雨，你在這裡幹嘛。”

　　“你不也是嗎?連傘都不打。”

　　肖露出了苦笑。

　　“……”

　　倩向前進入籃球場，擺出了接球的架勢。

　　“來吧，傳球。”

　　“……”

　　看到倩的架勢，肖頓時不知所措。

　　“你不是想打籃球嗎?把我當成建和轉也可以哦。”

　　“……”

　　啪塔啪塔，操場傳來拍球的聲音，以及球面觸地濺起水花的聲音。

　　肖把球輕輕傳給了倩，倩勉強將它接了下來。

　　“看好了，現在我要投籃了。”

　　倩有氣無力地說。

　　倩把球用力投向籃筐，與其說投，不如說，單純的隻是扔。

　　當然，甚至連籃筐都沒有碰到一點，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倩不會打籃球，更別說下雨吸水的球，比平常更要重上幾倍。

　　“……”

　　肖沉默著注視著一切。

　　“是因為建和轉受傷了?沒人陪你打籃球了嗎?”

　　“……”

　　“還是說――【你們】隱瞞了一些東西。”

　　倩嚴肅地說道。

　　“為什麽你會這麽說――”

　　“因為我好像想起來了什麽。當然，隻是有那種感覺。就是那種親身經歷過地感覺。肖，我前不久，見到一位自稱杉的男生，一上來就跟我談了虛無什麽的……”

　　“夠了！不要再說了！倩！”

　　芹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跑到球場，朝著倩大吼道。

　　“我們不想再失去你了。”

　　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衝刷著芹，她面色慘白，咬著下嘴唇，憔悴的樣子讓倩非常心疼。

　　籃球落地的聲音越來越急促，直到停止。

　　倩感覺頭昏昏沉沉的――突然，失去了意識，摔倒了在地上。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

　　“這就是目前所有的故事了。”

　　房間從校道變回了辦公室的樣式。

　　漂浮的倩向半沙和結香花說道。

　　“……結果，你昏過去之後，直到現在都沒有醒來嗎?”

　　結香花問道。

　　“我應該是沒有醒來吧。不如說，我抗拒醒來。我害怕醒來之後的世界。”

　　倩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我就發現了這裡，聽說這裡是解決煩惱的地方。”

　　“是的。”

　　“那能不能告訴我――我身邊到底都發生了什麽?自從與那個自稱‘王滬杉’少年見面之後，我身邊的一切都變得很奇怪。就好像一切都是虛假的――這種不現實感愈發強烈。”

　　“你真的想知道嗎?”

　　結香花面不改色，板著臉說道。

　　“嗯――”

　　倩點點頭。

　　“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清楚地感受到――”

　　結香花斟酌著字眼，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的身上，完全沒有生命的跡象。”】

　　結香花緩緩地說，但是聲音卻相當的清晰。

　　“……而且，你已經死去很長一段時間了。現在，甚至連存在都要消失，你看看你自己的身體吧。”

　　半沙插嘴道――不過過了一會，他又苦笑的搖頭。

　　【(不對，那不是她自己的身體。)】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磁帶的倒帶聲再次傳來。

　　像被遺棄的羔羊一般，倩孤獨地佇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