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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曲》第32章 驅鬼
  小孩剛撲進來,張大山忽覺冷風拂體,身上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寒意。而且這股寒意越來越盛,並從後背蔓延上來,開始浸入皮膚、骨髓,甚至是靈魂,讓他感覺如墜冰窖,很不舒服。

  現在正是七月流火的季節,又在室內,哪裡會有冷風?更何況這具身體的體質雖然極弱,但通過這段時間的鍛煉,卻也增強了不少,幾乎和一般的成年人沒什麽區別了,又怎會覺得寒冷?

  “鬼上身?”張大山陡然醒悟,猛發勁,渾身熱血鼓蕩,陽氣爆發,頓時將身上的冷意驅散了不少。但他一停下來,寒意就又開始在身上蔓延;他一練拳,氣血鼓蕩,冷意立刻消弭無蹤;一停下來,冷意則再一次纏上身來。

  以他現在這具剛打熬的身子骨,又重傷未愈,根本扛不住整宿練拳的辛勞;更何況隨著時間的推移,張大山背後的冷意越來越盛,越來越難驅逐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如果自己想不出辦法,那當自己體力不支,或是三更半夜,陰氣最重時,就是自己殞命的那一刻。

  “這是遇到厲鬼了?”張大山心裡猛地一跳,不過卻沒有慌亂。

  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水為鏡,可以見陰魂;水乃陰柔之物,鬼魂亦然,二者相映,如掌觀紋理,清晰可見。

  張大山用木盆盛了半盆清水,借著油燈的光亮往水中一瞧,只見一個面色慘白的小孩正爬在自己脖頸上,使勁地往肩膀處的兩團命火吹冷氣;原本燃得正旺的命火,被小鬼陰氣一吹,就如同那風中之燭,左搖右晃,時刻處在熄滅的邊緣。

  人有三魂七魄,這三魂無形無質,內聚如火,外散成氣,上主天,中主地,下主人。一為天魂,又稱主魂、命火,命火一滅,則登時斃命,神仙難救。一為地魂,又稱生魂、魂火,主陰神、元神,魂火滅則元神殞,渾渾噩噩,形如空殼。一為人魂,又稱靈火,主聰、靈、慧、智,靈火一滅,則癡傻呆滯。

  古話說人死如燈滅,或者說人突然受到驚嚇、刺激之後,就變得癡傻呆滯,渾渾噩噩起來,這就是丟了魂的緣故,因此也才有了招魂、呼魂、喊魂的由來。

  張大山看到身上趴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小孩,頓時心中一驚,好似受了驚的猛獸,脊椎猛地一縮,渾身寒毛倒豎;他這一驚,全身熱血奔湧,本被吹得晃動不停的兩團命火似被澆了油,猛烈燃燒起來,頓時將那小鬼逼退了。

  “你是誰?為何害我!”張大山沉聲道。

  那小鬼面無表情,只是扭了扭腦袋,木訥的眼睛望著水盆中張大山的眼眸倒影,四目相對,那小鬼的眼神中忽然泛起一絲漣漪。

  “你……竟然……看得到我!”小鬼吃了一驚。

  “我當然看得到你!是誰派你來的!”張大山喝道。

  小鬼見張大山能看得到他,頓時身形一晃,化成一道陰風消失不見了,與此同時,張大山身上的那股寒意也隨之消散。

  ……

  ……

  燈火通明的青磚瓦屋中,其中一間房裡煙霧繚繞,余神婆正跪坐在神龕下念念有詞,神龕上擺放了三件物事。

  左邊是一張寫著張大山生辰八字及畫像的符紙,中間是一壇正嫋嫋燃燒的香燭,右側卻是一個暗褐色的陶罐,正是余神婆前不久祭神所用之物。

  小鬼似受到了驚嚇一樣,跌跌撞撞的飛進來。余神婆看到小鬼,樹皮似的老臉咧出一個恐怖笑容:“鬼兒,乖!事情辦完了?”說剛說完,她就看到了神龕上那張沒有絲毫變化的符紙,頓時臉色變得猙獰起來:“那張家老大怎麽還沒死?你竟敢不用心辦事!找死!”

  余神婆面色猙獰,眼神狠厲,小鬼頓時心生恐懼,慘白的臉上露出極度害怕的神情,拚命搖頭道:“婆……婆……我……”小鬼一急,本就結巴的他更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隻急得上躥下跳。

  “看來我不收拾你,你是不知道奶奶的厲害了!”余神婆面色凶狠,從袖口掏出一個鈴鐺來,猛烈地搖晃;鈴鐺一響,那小鬼好似遭受了極大的痛苦,抱著腦袋慘嚎不止,痛得在房中到處亂撞,隻卷起陰風陣陣。

  許久,余神婆才住了手,從發髻上取下一根細如牛毛的繡花針,遞給小鬼,語氣溫和:“鬼兒乖!辦成了這件事!奶奶會對你好的!”那繡花針針尖藍汪汪的,顯然淬有劇毒。

  被鈴鐺一晃,小鬼似元氣大傷一般,本稍顯靈動的臉色又變得木訥了起來,就取了繡花針,乘著鬼夜往張大山家中飛來。

  “這小鬼肯定是余神婆派來的!好個不當人的老畜生,竟拿小孩煉鬼!”木屋中,張大山旁膝而坐,心中殺心猛起。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張大山最痛恨這種戕害小孩的畜生,就算在律法森嚴的前世,若被他碰到了,也是不管不顧,先一拳打死了再說,更何況在這人命如草的異界!

  此時已近午夜,正是陰氣最重的時候,又恰逢鬼節,骷髏肆掠,陰氣滔天,小鬼乘著陰風,不一會就到了木屋前,合身一撲陷了進去。

  見到閉目打坐的張大山,小鬼面現不忍,但又怕完不成任務會遭到懲罰,一陣掙扎後下定了決心,舉起藍汪汪的繡花往張大山咽喉便刺。

  此針細如牛毛,若是普通人,別說燈火晦暗的夜晚,就算是白天也發現不了,根本無法抵擋;但張大山的精神雖沒以前強大了,最少天人合一的境界還在,幾乎是小鬼剛近身,張大山便有所感,頓時猛地睜開雙眼。

  “小鬼,你做什麽?”張大山雙目圓睜,眼中似有火焰燃燒,利箭般的目光盯住前面虛空。

  那小鬼看模樣不過三四歲大小,被張大山怒目一瞪,好似被大人呵斥的小孩,渾身一顫,捏著繡花針遠遠的退開,不敢靠近。

  他平時害人,都是依照婆婆的吩咐附在那人身上,把命燈吹滅了,這命燈一滅,人自然就死了;小鬼雖知這是不好的事情,但無奈受製於婆婆,自身尚且難保,又豈敢不從。而他雖不過三四歲的心智,卻也知不知不覺吹滅別人命燈,與被人發覺後手持利器將之殺死是截然不同的。

  此刻,小鬼捏著繡花針縮在角落裡,想上去完成任務卻下不了手,想退走,卻又害怕婆婆懲罰,一時呆立在角落裡,進退兩難;一邊是孩童純真善良的天性,一邊是婆婆多年來豎立的淫威;掙扎良久後,多年積壓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天性,小鬼咬著牙,輕飄飄地欺身進來,毒針一揚,又往張大山咽喉射去。

  小鬼剛動,張大山心中警兆陡生,待細針刺來,他似若有所覺般突然後跳,眼睛猛地圓睜,似兩個明晃晃的大燈泡,將身前虛空照得纖毫畢現。

  可鬼魂這類陰邪之屬,本屬陰司地府之物,不是陽間生靈,憑借尋常手段如何尋得到蹤跡?張大山眼睛睜得滾圓,卻仍然沒有發現小鬼的蹤跡,強烈的死亡危機籠罩著他,令他冷汗直冒。

  看不見,摸不著,不知下一次攻擊從而何來,也不知何時到來,這樣的敵人往往是最可怕,最危險的!

  小鬼一擊打空,張大山明亮的雙眸令他心裡有些慌張,急忙身形一閃繞到他身後,握著毒針往他腦後刺去;腦後惡風襲來,心中警兆大起,張大山震腳發勁,突然往前一躍,跳出兩三米遠,再次避開小鬼攻擊。

  小鬼再次撲空,陰風一卷,似貼著張大山飛行的影子般,如影隨行撲到他身前,揚起藍汪汪的繡花針直刺張大山雙眼。

  鬼魂本就無形無質,輕快敏捷,何況這小鬼與一般的孤魂野鬼不同,已能禦風而行,且能禦使輕便之物行刺殺之舉,這就不是一般的鬼物了;更何況張大山的身體素質極差,又重傷未愈,此消彼長之下,隻一瞬間,他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

  張大山還沒站穩,眼皮突然一跳,只見虛空中一根藍汪汪的繡花針直奔雙眼電射而來;這毒針來勢極快,以他現在的身手如何躲得開?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這時張大山心中忽然生出了強烈的無力感,這種感覺和前世時,被幾十挺機槍一齊掃射的感覺一模一樣。

  此刻張大山不再閃躲,直接無視盡在咫尺的毒針, 利劍般的目光盯在毒針之後,看起來一片虛無的地方,厲喝道:“小鬼!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真要害我!”他雙眼睜得滾圓,眼中似有火焰燃燒,狀若怒目金剛。

  小鬼被他怒目一視,好似被父母大聲怒斥般,渾身猛地一顫,繡花針差點拿捏不住;但這時,他又想起了完不成任務的可怕懲罰,頓時把心一橫,咬牙欺身而進,繡花針一抖,直刺張大山眉心。

  這小鬼顯然靈智已開,不是那些渾渾噩噩、隻知害人的凶惡厲鬼,張大山雖成功溝動了小孩善良的天性,但他對余神婆的恐懼終究壓倒了一切。

  毒針電射而來,張大山手段盡出,無奈實力差距太遠,只能任人宰割。這一刻,張大山心中忽然湧起了強烈的憤怒與不甘:“賊老天!我做錯了什麽?不管前世今生,憑什麽都是我死?為什麽死的不是作惡多端的余神婆,不是隻手遮天的劉宏圖三人?難道這就是天命?”強烈的憤恨之情忽然從他心中生起。

  憤天不公!憤神不明!

  毒針刺來,肌膚生寒,張大山雙目圓睜,似金剛睜眼,佛陀忿怒,強烈的憤怒似一縷野火他從心中竄起,猛烈燃燒起來,並且越來越旺,越來越盛,瞬息之間便遮天蔽日,如燎原之火一般,充滿了整個胸腔。

  就在此時,一盞破破爛爛的油燈忽然從張大山眉心飛出,燈上燈蕊一個跳躍,火舌席卷,毒針呲地一聲,憑空消失了,化成虛無。與此同時,張大山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屋內眾人更是一動不動,那小鬼亦是如此,仿佛世界已經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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