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個小孩怎麽樣?”軍官坐在老頭的旁邊，飛艇正向著前方的戰場飛著。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我剛從饕餮的危險當中脫出來，也不能做出很準確的判斷。至於其他的可能，我覺得這個小孩能帶給我們的，已經不僅僅是戰爭的可能了。”老頭回頭看看靜靜坐在角落裡的小龍，他顯得有些低落。

　　“你還有什麽瞞著我嗎?”軍官冷冷的說。

　　“我們有什麽可瞞的，都這種時候了，你認為我會拿所有人的性命開玩笑嗎?”

　　“我看這孩子並沒有什麽大的作用，只是你的心在隱隱作祟，想找一個替死鬼罷了。”

　　老頭很詫異的看著軍官，心裡一顫，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你該怎麽想就怎麽想好了。”老頭要拿出煙來抽。

　　“你是什麽時候染上這抽煙的惡習的?除了對身體不好，還有什麽大用處?”軍官說。

　　“過不了多久你也會抽上的。”老頭說，把剛搓好的煙卷收回了口袋裡。

　　小龍抬頭看了眼前面的老頭，收回眼神的時候瞪住坐在一邊的劉淵。兩隻眼睛忽得閃動著狠狠的殺意，呲著牙。要不是有軍官和老頭坐在旁邊，他真的會撲過去，他可以跟前面這個將死之人打賭。

　　對，將死之人?小龍不可思議的搖了搖腦袋，想著自己為什麽要說他是將死之人。想了下，突然一個畫面猛然躍到了他的腦海裡，一張一張閃動，連成電影開始放映。

　　那是在颶風呼嘯的大海之上，天空正閃著雷鳴。眼前這個男人站在軍艦的甲板上眺望著遠處，在他的身後有幾個人正忙著搶球受傷的士兵。他正納悶為什麽他作為一個醫生不去幫著拯救病人的時候，一個大浪打來，把他卷進了大海之中。他看見他在翻騰的巨浪裡呼喊，但那呼喊聲卻被巨大呼嘯聲淹沒。不一會兒他就不見了，消失在了大海上。有個女人和小孩出來找他，也被卷進了大海中。

　　小龍心裡還有點欣慰，這個男人終於不久之後就會死掉，嘴裡就不小心說了出來。

　　“你等著吧，你馬上就會死了。”他惡狠狠的樣子真的像一隻被搶了骨頭的小狗。

　　劉淵一怔，傻傻的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孩子，以為他只是還對他懷著某種敵意而開下的玩笑。老頭聽見卻臉色大變，一大步邁到小龍的面前。

　　“你剛剛說什麽?”老頭嚴肅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說他馬上就要死了啊。”小龍指指劉淵。

　　“你看見什麽了?”

　　“我看見他掉進大海裡淹死了。”

　　老頭倒吸一口冷氣轉頭看著劉淵，劉淵看著老頭的神情逐漸緊張起來。

　　“還有沒有。”

　　“還有個女人和五六歲的小女孩。”小龍說。

　　老頭回頭問劉淵，“你有老婆孩子嗎?”

　　劉淵點點頭。

　　“小何，請加快速度！”

　　軍官不明就裡的吩咐了前面的飛行員，看著老頭驚魂未定的樣子有點詫異。

　　小龍往老頭的懷裡縮了縮，感到有點害怕。那些最近夢到過的東西全都一並在他腦裡瘋狂轉動著。他發出隱隱的疼痛聲，抱住自己的腦袋顫抖。耳鳴的爆炸聲衝進他的腦裡幾乎要將他的頭炸開，眼睛絕望而痛苦得張著，嘴裡發出哀號。

　　“別怕，別怕。”

　　飛艇開始晃動起來，像是遇到了強大了氣流。軍官問了問情況，士兵隻報不明原因，飛艇就像失去了控制開始亂晃。

　　老頭抱著小龍，呼喚著他，想把他從痛苦的邊緣拉扯回來。小龍卻像是半個身子陷入了泥沼，讓他駛出渾身解數都無法拯救出來。

　　小龍的哭號聲越大，飛艇抖動得就越厲害。一聲尖利刺耳的高音從小龍喉嚨裡發出來，讓周圍的人頭痛劇烈。一會兒後，小龍停止哭號，倒在老頭懷裡暈了過去，周遭的一切才重新回歸了正常。

　　軍官已經不再是看著一個小孩子般看著小龍了，他極力長大著瞳孔，嘴裡想吐出什麽東西，卻咽在了喉嚨裡。

　　“剛剛怎麽回事?”劉淵才從小龍的尖叫聲中緩和下來。看著暈倒的小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滾燙無比。

　　“哎，真是苦了這個孩子了。”

　　老頭做了個深呼吸，小心翼翼的把小龍放倒在座椅上。看他滿頭大汗，青烏的臉色，心頭一緊。

　　飛艇沒多久就停在了神奉前線陣地，落地後小龍已經微微睜開了眼睛。

　　“頭好痛。”小龍抓著自己的頭皮。

　　一個小女孩站在飛艇不遠的地方看著這邊，老頭剛踏出飛艇，她就怕顛屁顛得跑過來，撲進了老頭懷裡。

　　“爺爺，你不是說要帶個小朋友來的嗎?”囡囡期待得說。

　　小龍神情恍惚的從飛艇裡鑽出來，看到囡囡眨巴著眼看著自己突然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暈。

　　“就是他嗎?”囡囡開心的指著小龍。

　　老頭點了下頭，他很開心囡囡能隨時隨地的替他分憂，有些欣喜，看看小龍的樣子又有些擔心。

　　小龍看著囡囡拉起自己的小手，那股痛苦的感覺瞬間消逝了。囡囡問他的名字，他很羞澀的說了出來，可能是大風吹得囡囡沒太聽清，說了好多遍囡囡才新意領會。

　　“小樂，你快跟我來。”囡囡說。

　　“是小龍，小龍，小龍！你要我說多少遍。”小龍嘟嚕著，可囡囡還是一聲一聲“小樂”叫得樂此不疲。

　　等等。小龍猛然愣在了原地。

　　她不是那個掉進水裡的女孩嗎?天哪！小龍心臟抽了下。她是那個被人踢下水裡的女孩。

　　小龍驚恐的看著她，仔細回想了下才確定夢中的那個女孩就是囡囡沒錯。

　　怎麽辦?小龍開始驚慌起來，如果按照那老頭所說的，囡囡的真的會被踢下水裡淹死嗎?

　　不行，我得離她遠遠的。

　　小龍放開了囡囡的手，不去理她。站在空地上出神。

　　“你怎麽了小樂?”

　　小龍撒開囡囡的手，瞪著她。

　　“是我不夠好嗎?”囡囡小心的問。

　　“你讓開！我不想理你。”小龍說。

　　老頭見兩個小孩爭吵起來，趕緊走過來問了問情況，囡囡隻道不明不白。

　　“小龍，你怎麽了?”

　　小龍伸出食指指著囡囡。

　　“她。出現在過我的夢裡。”

　　老頭一驚，隨即又緩了下來。

　　“沒事的，你放心吧，我一切都會處理好的。”老頭拉起小龍的手放在囡囡手上，囡囡使勁拽上，拉著小龍就開始瘋跑。

　　“這孩子什麽情況?”軍官問了問劉淵。

　　劉淵搖搖頭，歎口氣， “可能是間歇性神經分裂吧。”

　　小龍被囡囡拉著，大叫著囡囡停下來，可囡囡就像沒有聽見一樣朝著帳篷裡跑。小龍看見一輛輛戰車駛過自己的身邊，一下所有的精力都被飛機大炮帶走了。

　　一個畫面在他眼前閃過，面前的所有一切都變成了荒蕪。沙漠，大風，還有烏雲，剛剛的一切都煙消雲散。天空降下一束閃電，擊在他不遠的沙包上，冒起黑煙。黑煙裡逐漸浮現出一個影子，冷冷的看著他。一聲詭笑傳來，嚇得小龍連滾帶爬的向後方跑去，一頭撞在了帳篷的欄杆上。

　　“你怎麽了?”囡囡傻傻的看著小龍蹲在地上揉著自己的額頭。

　　“你為什麽朝牆上撞?”

　　“你走開！”小龍一聲怒吼，繞開帳篷躲在綠皮箱子後面。

　　“喂，囡囡，你快過來。”老頭叫著囡囡。

　　囡囡拽了拽小龍的衣角，把他拖到了帳篷前面。

　　小龍坐在椅子上出神，看著前方的天空想著事。想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害怕的四周看了看，發現並沒有什麽異樣，可是又覺得不對勁。身上的寒毛樹起，雞皮疙瘩擠出來令他渾身難受。

　　“小樂，你吃糖嗎?”囡囡拿著棒棒糖在小龍眼前晃來晃去。

　　遠處的天邊飛來一個影子，是一架戰機。但他看見了戰機墜毀的樣子，被一枚導彈擊中，像盛開的煙花從天隕落。

　　“你是誰?”有人在小龍的耳邊說。

　　小龍看到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你是來救我的嗎?”女孩的眼睛似乎在對他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