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我睡不著。”士兵翻來覆去，眼神呆呆的看著周圍已經降下的夜幕。

　　陳封也輾轉反側心裡全被那塊黑色印符佔滿。

　　“明天要做下一步打算，快睡吧，不睡拖了後腿你就一人一隊。”陳封躺在草地上，一束月光從升起來的牆壁外照進來，照在他徘徊不定的臉上。老頭隻說一塊護身符而已，能保大家平安。陳封越看越心裡發慌，每當他盯著印符中心黑得發亮的龍頭雕文，眼前就猛然發昏，整個人的身體像陷入另一個時空，難以自拔。

　　“班長，要是有什麽不測，還請你一定要轉告我的父母，說我是英勇戰死，這樣他們在悲傷中或許會好過一點。”士兵說。

　　陳封一耳光拍在士兵的額頭上。

　　“說真的，我有點想武排長了。”士兵接著說。

　　陳封把印符揣進衣兜裡，站起身來，走到外面陽台。陽台外夜空寧靜，月光照得波浪閃閃發光。左邊望去，還能看見城市一角，像一頭死掉的野獸沉默地趴在平原上，毫無生氣。一瞬間仿若末日，碩大的圓月也慢慢被血色侵染。陳封使勁甩甩頭，還好隻不過是他腦裡幻想出來的。

　　自打他成為一名士兵決定為國效力的時候，武後排長手把手帶著他成長了多年。

　　“對吧，你也很想他。”士兵走到他旁邊，同他一並看著安靜的夜。

　　“努力睡吧，明白是一場硬戰。”如果不是危機來臨，他真想靜靜地坐在這兒看到黎明。

　　第二天一早，天微亮，陳封醒過來，看著老頭從房間裡走出來，身後跟著蓬頭睡眼惺忪的囡囡。老人示意看了眼陳封，陳封叫醒了沉睡在美夢中的人群。

　　“這麽早的嗎.......”

　　“不能再睡一會嗎......”

　　他們可能從未起過這麽早的床，要是在平時，這樣打破他們的美夢，一定會被噴得狗血淋頭。陳封一臉嚴肅的站在人群中間，跟每個剛睜眼又要睡著的人對視，他們心裡像是在入學那年在課堂上打瞌睡，睜眼看到班主任是同樣的表情。驚慌不定的擦擦眼，整理著自己著自己的東西，雖然他們沒有東西，也假裝有著什麽。

　　“準備好了嗎?”老頭走到陳封一邊，囡囡跟他的老伴早已穿戴整齊。

　　“你們這是?”陳封問。

　　“走吧，在這地方長時間呆著也不是上策，趁著天明，也許他們還未行動。”老頭說，“我也當過幾年兵，要論資輩，你還得叫一聲長官。”

　　“老前輩啊，以前哪隻隊伍的。”有士兵說。

　　“空軍。”老頭笑了笑。行軍打仗他隨比不過這些陸軍，要論空軍霸主，他還想伸伸自己的一把老骨頭。

　　陳封令所有士兵檢查武器裝備，幸存者丟掉不重要的隨身物品，輕裝行軍，能快上許多。老頭滿意的看著陳封安排各項事宜，自己坐在一旁拿著煙鬥抽了起來。待所有人整裝待發，他用大拇指撚熄了煙卷，打開豎井的門，第一個爬了上去。

　　陳封緊緊跟在老頭的後面，四壁的豎井伴著老頭身上的煙味，傳來一股讓人作嘔的惡臭。囡囡用衣領掩著嘴還是免不了惡臭衝進自己的喉嚨。

　　“什麽東西這麽臭！”

　　陳封見老頭爬出豎井，自己加快速度爬了出去，來到了那個黑黝黝的小儲物室。走出儲物室，傳過粉色殿堂，老頭取下一把獵槍，徑直走出去。陳封站在破屋子門口，發出了一句感歎。

　　“晚上到底發什麽了什麽?”

　　昨天那座廢棄的工廠已然不在，

剩下一片廢墟堆疊在地上。遠處的高樓大廈轟然倒塌，半個身子立在城市中，僅剩一點頑強。陳封站在廢墟工廠的廢墟上，朝遠處看看，灰蒙蒙的一片，原來遠處高樓大廈的殘骸，隻是海市蜃樓。　　“一朝皇朝，一朝破碎，伏在城樓的將士，夢沉浮屠啊”老頭說。

　　囡囡害怕的躲在爺爺的身後，探著半個腦袋看著眼前的荒蕪。

　　“這個城叫什麽?”陳封問。

　　“蕪塵。”有人說。

　　“現在真成了塵。”

　　空氣中彌漫的惡臭從工廠的一端吹過來，陳封向前走了走，放眼而去，漆黑色的液體鋪滿在地。像是機油，又沒有機油的氣味，像是廁所撈出來的流體，有些地方還有些突兀。

　　“那是什麽這麽臭。”一個士兵問。

　　陳封搖搖頭。

　　“聽，好像有什麽聲音。”有人說。

　　“叮鈴...叮鈴鈴......”微弱的響鈴從濃霧中傳出來。

　　“你聽錯了吧。”另一人說。

　　“真有！”那人一陣言辭，伸著耳朵示意自己並沒有聽錯。

　　陳封也聽見了，老頭也聽見了，人群中大部分人伸長了耳朵什麽也沒聽見。

　　陳封遲疑得看著老頭，老頭閉上眼，皺起眉頭，一手攔在陳封的前面。半響後，老人緩緩睜開眼，慢慢向後退去。陳封命令部隊向破屋小心撤去。

　　“什麽情況?”陳封問老頭。

　　“有人，但我不確定到底是什麽人。”老頭眼睛死死盯著濃霧裡聲音傳來的地方。

　　陳封招手，叫上一個士兵，兩人前去探路，不一會後，陳封和另一個士兵從濃霧裡跑出來，嘴裡大喊:“快逃！”

　　所有人驚慌失措得朝多個方向逃去，有的鑽進屋內，跑回密室，有的向屋後的濃霧中跑去，看不見前方的路，跌入了懸崖。陳封帶著另一半還算理智的人向側面逃去，顧不上有沒有人掉隊。

　　“班長，有人掉隊了！”最後遲疑不定的士兵喊著。

　　“別管了！再不跑都得死。”陳封發狂似得喊著，頭也不回的跑著。

　　“到底看見了什麽?”老頭慌亂中問著陳封。

　　陳封背起囡囡，一個勁的往前跑，臉色煞白。

　　“怪...怪物！”另一個跟隨著他的士兵吞吞吐吐的說，額頭滾落著汗珠。

　　老頭很吃驚的看著陳封，在他的腦海裡，士兵應該是在遇到任何情況都保持著鎮定的人，到底是什麽讓他們如此恐懼。逃跑的途中，他閉上眼睛再次感受著來自後方的氣息，一個畫面猛然衝進他的腦海裡，經過幾十年風雨洗刷的滄桑的臉，變了顏色。

　　“囡囡，記住爺爺說得話，緊緊抱著叔叔，千萬別向後看！”老頭生平第一次用呵斥的語氣對囡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