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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誓不為神》第6章:山神之子(B)
  1.

  香煙燃盡,長串的煙灰裡鑄造了病態的鋼筋,使其遺體完整地斷裂了下來,緊隨泥地上的樹枝,輕輕滾動。

  至於不動的,是此刻站著望天冥想的陸豐。

  還有,“趴著”面朝泥地的那對男女。

  形成三點,從上方觀察恰巧是等邊三角形。

  王二與河姑本站在一起,與陸豐對峙。

  末途,河姑借來的幽魂不再受她約束,二人的陣法隨之大亂,差點被幽魂的流動意識反噬,多活了幾秒。

  無名山封存著幾隻上千年的山鬼,沒有甲子再育的優待,可對於它們的怨念,河姑無法拚湊出與之絕望有著相等分量的【心境】,所以召喚不出。否則……會再多活幾分鍾。

  神形毀滅前的時間,不再是飽滿而無情的毒藥,而是回歸、落差、渴望與安靜。

  河姑含住眼淚,正想拉住王二的手。

  ……

  畢竟他們在第一周期時,是一對地地道道的,難得相悅的夫妻。那時候的他們,會成天因為該生幾個孩子吵架,還會因河姑生不出兒子吵架。如今,他們又成為孽緣夫妻,卻總是河姑在找王二的茬,而王二很少還口,隻喜歡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聽到自己被罵遍了十八輩祖宗,也一言不發。

  她以為,是王二變得更愛她了。

  直到看見,這個所謂愛她的男人,拔腿就朝村裡跑去。河姑隻好無聲地苦笑起來。真是個毫不掩飾的慫包啊。或許,這全天下的男人都是慫包!

  那位懸浮在遮天蔽日的雷雲下,漠然置之的陸豐曾經不也做過別人的丈夫?

  他……一樣是個慫包。

  河姑長吐一口黑氣,解放了僅有的幾縷幽魂。

  平靜地說道:“不需要了,你們走吧。”

  ……

  黑氣消散,河姑便朝王二逆向的地方,瘋狂奔襲。她要用盡余下的生命,放肆著不知所措的傷痛。她要比王二跑的更快,贏了他幾百年了,又怎會服輸?

  河姑感覺到她的淚水正逐漸擄獲她的靈魂,從她的肉體裡一絲絲地拔出。

  王二啊,你還妄想往家裡跑呢?

  我們,誰都回不去……

  ……

  “抱歉。為了我的頂愚,必須殺掉你們。”

  轟然下墜的天雷化作兩頭壽終正寢的巨獸。自然而高貴的紫,在炫富和虛榮的金黃光柱上呼吸圍繞,砸出了兩口泥濘的窟窿。王二焦黑的屍體四分五裂,頭顱向下種在土裡,開出一朵低首啜泣的玫瑰。

  而河姑像是一位迷路暈倒的遊客,趴在窟窿裡披頭散發,全身沒有一處燒焦的地方。軟趴趴的,似乎正期待著,誰來救治。

  救治一個終究亡故的女人。

  2.

  陸豐憑借【神識】留意到了河姑心境的遺言。

  於是,陸豐捫心自問。

  當年,他明明可以輕松殺掉無名村禁錮的一切,為什麽不去痛快地結束弟弟的生命,而造成弟弟噩夢般地抗盡酷刑……竭盡所能,散掉了第一口生息。為什麽沒有那樣做?

  陸豐想起那天臨走,寶蓋兒塞給他一張光碟。一部日本電影,名字叫《羅生門》。

  寶蓋兒扶住額頭,古怪地笑了。

  像是在問陸豐,也像是在問自己。

  因為講那些話時,陸豐的腿早已邁出了門,正常人不可能聽清寶蓋兒的問題。寶蓋兒捉摸著濕潤的冷氣,仿佛抓住了引路人的肩膀。

  “陸大哥,

既然聊了這麽多。我突然想問,你之所以跟我講了這些秘聞,最先的點是什麽引起的?  我不過是以世俗的想法,疑問著你必須歸來的原因,你卻道出一大堆我難以相信的事情。

  姑且,我當你說的,都是真實的。從你的角度看,畢竟我是活生生的真正的人啊。

  呃……

  我不想以人類自稱,搞得你們好像是怪物似的。你看?我這不也在自我美化?

  然後呢?

  你說懇求我將頂愚帶出去。你絕不會立刻告訴我怎麽才算帶出去。我想,是你怕我不同意?還是怕我以後會誤會些什麽?

  我除了接收到這些直白的信息外,我在考慮……對,我不認為這是題外話。

  請問,你都幾百歲的生命了,依然會保留著這樣有趣或扭曲的……不確定性嗎?

  那你不照樣和我們是一樣的人?

  什麽鬼不鬼的,不過是你臆想的外界看法。哈哈哈……看來我來到這個村子,死也值了。呦呦呦,你哪隻耳朵聽見,我叫自己寶蓋兒了?

  我怎麽能叫寶蓋兒?你們取的外號,真夠變態的。”

  陸豐拉開車門,不忍再聽下去了。一個可怕的人往往比高高在上的神,更足以令那個操蛋的荒原毛骨悚然。況且寶蓋兒不是一個簡單的人。這樣最好……

  遠方黑山的大片烏雲在向無名山漫涎,陸豐脫掉羽衣。他不打算開往省城了,而是準備開往村長的家。

  3.

  清晨,萬裡無雲。一滴雨都未下。

  頂愚迷迷糊糊地醒來,他感覺寶蓋兒離開以後自己就一直睡著。從來沒有過的倦意,睡夢中父親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地回來了,好像受了傷。受了傷?頂愚臉都不去洗,慌忙幾大步跑到陸豐房間,還不在?

  “弟弟,你醒了?”後廚傳來厚實的聲音。

  弟弟?沒聽過父親說起過什麽弟弟。頂愚小心翼翼地踮腳,走到了後廚冰櫃的旁邊,抱腿蹲下側耳傾聽。“藏什麽?以前也總這樣。”

  父親,提前老年癡呆了?

  頂愚一個兔子蹦,蹦到正在燒菜的陸豐身後,從腋窩底下露出頭來。陸豐瞅了瞅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馬杓裡的油正熱騰騰地升溫,間隙發出幾點劈啪的脆響。“爸爸,我聽見你叫弟弟,叫我嗎?”

  “怎麽,父子之間不能以兄弟相稱了?”父親極少開玩笑的,今早怎麽有點玄乎?頂愚心裡一連串的問號仿佛掛在長長黑皮線上的晾衣架。但光禿禿的,一件衣服都沒有掛。

  甚至,陸豐還哼起小曲來。新聞裡從來沒有放過。寶蓋兒倒是唱起過幾句。一時頂愚忘了那首曲名叫什麽了,光是深刻地記得它的唱詞好奇怪――

  老司機帶帶我,我要去省城……父親不是常去嗎?

  ……

  “餓了先去桌子上吃米飯,裡面我偷偷藏了兩顆雞蛋。”

  “哪有直接說出來的?還偷偷呢,爸爸你罕見地做回飯也不留點驚喜。”

  頂愚見父親心情頗佳,也學著開起了玩笑,可他說完心裡還是發毛。

  陸豐往馬杓倒了一小碟切好的芹菜和五花肉,右手摸了下高挺的鼻尖,笑道,“你個兔崽子,我做的還少啊?我叫你做飯是為了鍛煉你,會做飯的孩子等到了外面的世界,起碼不會餓死。你是沒嘗過受餓的滋味,改天我讓你試試。”

  “我不試。不試。”

  頂愚忙擺手,老老實實地端起飯碗吃了起來,拿筷子輕輕翻了翻碗底,是蛋不假。

  可蛋殼都不剝!

  全村隻有父親欺負我,連寶老師都不會。頂愚突然在心裡住口,父親有個神奇的本事,就是總能猜到自己在想什麽,萬一剛才多說半句壞話……果不其然:“別以為爸爸欺負你,村裡那幫熊孩子,不也沒事在背後汙蔑你嗎?”

  陸豐從廚櫃裡拿出盤子,將做好的芹菜炒肉倒進去,又挑起乾淨的絹布擦拭著盤子邊。

  用完就當作廁紙般丟進腳下的垃圾桶。

  “他們?我才沒當作過事。”

  頂愚怕父親說他自傲,“不熟嘛。”

  “一個村裡住著,怎麽不熟?”

  可陸豐的心裡倍感欣慰,這大概就是一個真正的孩子所擁有的純粹吧?不去在意無關者的想法。無心去美化,去歪曲,或者去在縫隙裡,覓得區區一丁點的面子,附加給自己。

  其實寶蓋兒的自言自語,是可以信服的。

  陸豐繼續做了幾道小菜,才上桌陪故意磨蹭的頂愚吃飯。頂愚看了眼牆上的畫。

  “爸爸,昨天寶老師來家裡找過你。”

  “我知道。”陸豐給頂愚碗裡夾了兩口五花肉。

  “爸爸你怎麽知道,你應該很晚才回來吧?碰見老師了?”

  “不,我的畫被人動過。”陸豐仰了一下脖子。

  “哦,我看老師見到畫很高興的樣子,就又讓他去你的臥室看了看。我沒見到他用手碰畫啊,隻是端詳了一會兒,陪我聊會天便離開了。”

  “我說動過,但不一定指的是手。”

  “那老師也沒抬腳啊。”頂愚拍拍大腿,疑問道。陸豐隻好換了話題。

  “走的時候匆忙嗎?”

  “隻是在院子小跑起來了,倒是挺匆忙的。我都不知道老師怕狗。”

  “兒子,記得叫它‘大仙兒’。你忘了?”話音剛落,大仙兒就挪動它古老的屁股,在籠子轉悠一圈,汪汪了兩聲打個配合。陸豐憨厚地朝窗外咧嘴一笑。

  “沒有忘,我特意跟老師強調過呢。”

  “我吃的差不多了,要回屋補覺了。”

  “好。”

  陸豐將筷子對齊橫在碗口上,“桌子不要靠牆了,靠窗戶那邊吧。”陸豐走進他的臥室,輕輕把門鎖上。

  “好。”頂愚面對空蕩的椅子,乾脆利落地回答。心裡陷入沉思。

  父親昨晚到底幾點回來的?難道一夜沒睡?近兩天早晨,突然到訪的寶老師和早出晚歸的陸豐讓頂愚產生一股濃重的不安,像有人在腦後給自己敲了一個包,走路時不疼不癢,等要睡覺了卻會逼迫著他輾轉反側。

  昨晚做的夢也很莫名其妙。早晨頂愚從陸豐的身體上,雖然沒看出什麽傷痕來,但他堅信夢境與現實的迎合。

  頂愚把桌子立在落地窗前,遮住了少許溫熱與芬芳的陽光。投在地板上厚重的半圓形,邊緣鋒利,似乎抗拒著它不由分說的孤單。

  薄霧早已散盡,荒蕪多年的菜園子發出暖暖的問候,接納即將立冬的清晨因臨終而反轉的善意。

  頂愚想打開窗戶,讓光的海洋吞沒他隱約陷落的紅房子。他的家。一位坐在房頂望星星的男人走丟了,途經父親的床浮誇地摔了下去。所以家,隨之變成了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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