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回到房間就立即將房門鎖死，他坐在鏡子面前，呆呆地望著自己。那是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現在淚點斑駁，沒了往昔的神彩，他的心在流血，無望的疼痛，沒了希冀，如墜地獄。

　　楊清摸著自己的心臟，淡淡道:“疼就疼吧，疼死了才好。”

　　中午剛過，楊進抹了抹嘴隨口問道:“楊清吃過飯了嗎?”

　　“沒有，我今兒個都沒瞧見小少爺。”

　　“是嗎！”楊進的眉頭皺了皺。

　　天香園，楊進叩響了楊清的大門。

　　“小清子，你在嗎?”

　　楊清就如同死人一般，呆呆地坐在梳妝鏡前，一動不動。小臉格外蒼白，他沒有任何表情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小清子，你怎麽了?快開門。”

　　楊清依舊宛若未聞，一聲不吭地坐著，仿佛只剩下一張驅殼。

　　楊進斜靠著冰冷的石柱，大聲嚎道:“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不能和哥哥說呢！”

　　楊進站在門口很久很久，寒風吹得他直打哆嗦，脖子不由得一縮再縮，原本紅潤的臉慢慢的開始蒼白，嘴唇也被凍得發紫。又過了一個小時，楊進無奈地走開了。他回到自己的住處，砸碎了好幾個青盤玉瓷才肯罷休。他知道楊清受了委屈，可是他找不到絲毫眉目，他又不能挨個兒去問，他怕傷害弟弟脆弱的感情，所以他只能獨自生悶氣，用這種方式來發泄。

　　黃昏將至，天色呈灰白，一絲光亮也無，陰鬱惆悵就像人的心情，墜落谷底，不見天日。

　　楊清有失眠症，他長期靠吃安眠藥得到休息，這種安眠藥能迅速誘導患者入睡，減少夜間覺醒次數，延長顧眠時間和提高睡眠質量，但也改變了通常的睡眠模式，使淺睡眠延長、快相睡眠持續時間縮短、首次快相睡眠出現時間延遲，做夢減少或消失。

　　注釋:快相睡眠，是一個睡眠階段，眼球在此階段時會呈現不由自主的快速移動。它是全部睡眠階段中最淺的，在這個階段的睡眠中蘇醒過來的人有較高警覺性並且精神飽滿。服用過久，有依賴性。

　　他的嘴角抽動了幾下，笑容僵硬又詭異。他垂著頭將藥瓶攥在衣袖裡，鏡中的楊清咧開嘴大笑，不過沒有任何的聲音傳出。楊清再次凝眸望向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影像沒有任何異常。幾分鍾後，他將藥片碾碎，用紙包好，揣在了身上。

　　他稍稍整理了儀表，至少不讓自己看上去太過狼狽。他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緩步走出了屋子。

　　廚房深處，雲姨的鼻尖凝著細細的汗，她剛把燉好的人參湯端下來，這是楊博謙每日都要喝的東西。

　　“小少爺，你怎麽來了?”雲姨比楊博謙年長幾歲，乾活麻利，人也精明，所以很受楊老爺器重。

　　“我來給我爹端湯，這一次，我親自送去，上次我惹爹生氣了，所以特地來和他老人家陪個不是。”

　　“好，小少爺有這份心，老爺一定很高興，畢竟是一家人，沒什麽過不去的坎。”雲姨將人參湯盛出來，“這湯水剛剛燉好，燙著呢，你用托盤端去，冷風吹吹，送給老爺喝的時候正好。記得對老爺多說些好話，軟話，去吧！”

　　“我去了。”楊清乖巧地接過。

　　楊清端著熱湯，跨過一門花牆時，他悄悄地躲到了一棵樹的後面，將紙包裡的粉末倒進了湯裡，再用杓子攪動了幾下。

　　他若無其事地從樹後出來，快步走進了院子。

　　楊清走到楊博謙的房門口時，

他忽的放慢了腳步，神色自然了許多。　　楊博謙眯著眼睛看著楊清走進來，“你怎麽來了?”

　　楊博謙坐定，楊清再次將碗端到父親面前。

　　“我來給爹送人參湯。”楊清將湯碗放在桌面上，他走過去扶起躺在搖椅上的楊博謙。

　　“我把自己關在屋裡想了大半日，終於想通了，爹教訓的是，兒子知錯了。”

　　“想通了就好。”楊博謙臉上一喜，他忙拿起碗，用杓子一口口喝了起來。

　　楊清死死地盯著他的嘴巴，嘴角浮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楊清接過碗，似有悔意說道:“我會聽爹的話，斷了其他雜七雜八的念想。”

　　“這就對了，爹是為了你好，你想通了，爹很高興。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希望你一步一個腳印，扎扎實實地走下去。”

　　楊清陪著楊老爺又聊了一會兒，接著借故走開了，楊清走了不多時，楊博謙就感覺到了困意，眼皮子沉得就如同拴了石頭，再也抬不起來了。

　　他脫了衣服就睡了。此時是晚上八點。

　　楊清剛抬腳進門，屁股還沒坐熱，楊進來了。

　　“你今天是這麽了?我喊你半天，你既不應我，也不開門。害得我擔心死了。”

　　“沒事。”楊清淡漠地說道。

　　“真的沒事?”

　　“沒事，你別問了。”

　　“你別生氣，我不問就是了。”楊進湊近了說道，“吃飯了嗎?你餓嗎?我屋裡的電飯煲裡還溫著半隻雞，下午我特意給你留的，你要不?要吃，我就給你端來。”

　　楊清眼淚汪汪地看著楊進，半天不說話。

　　楊進抱著楊清，就像抱著哭鬧的妹妹，他好聲好氣地哄道:“別哭啊，我去給你拿，你等著啊，我一會兒就過來。”

　　楊道二十八，楊進二十四，楊清最小，過完年才整二十。楊道最長，可惜不是同一個媽所生，難免有嫌隙，兄弟間彼此淡薄，不親近。楊進對這個弟弟是真好，都說長兄如父，不外如是。楊清也是極為依賴哥哥。人心都是肉長的，楊清把楊進對他的好統統記在心底，看著哥哥為自己費心勞神，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楊進幾乎是跑著出去，須臾，他端著湯碗緩步而進。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手中的湯碗，腳下走的極慢，期間半滴湯汁也不曾灑下。

　　楊進望著楊清狼吞虎咽的樣子說道:“慢點兒，別噎著了。”

　　等到楊清將碗中的最後一滴湯汁喝完，他終於松了口氣。

　　“凡是都有哥哥在呢，我不會讓你凍著，餓著的。”

　　“哥。”楊清放下湯碗，“不管我做什麽，你都不會怪我嗎，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