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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痛感》第10章 熱鬧的夏天
  假期結束,回到學校後,文書挺、梁永在許軍的提議下搬出了東東家,另換了新房子。新房子離商海樓不遠,房東是一對老夫妻,他們的女兒也住同一個院子,女婿在鄉裡當鄉長,很少見著,老房東有個十六七歲的外孫,叫燕東,在二中上高中,有時候會來文書挺他們屋子來耍。3月2日,文書挺在學校電教室的彩色電視機上看了小平骨灰撒向大海的新聞播出,幾天后,還專門拉著梁永去了趟新華書店買了套他的文選來看。

  那一年的春天似乎來得特別早,去的也比往年晚,日子暖洋洋的,梁林提議組織春遊。周日的時候,一行十幾人騎著自行車向縣城東面的不凍河進發。梁林騎著郭亞玲的自行車,郭亞玲坐在後座上拿著梁林帶的魚竿,文書挺騎著梁林的自行車並排而行。

  “郭亞玲,問你個事兒啊。”文書挺吞吞吐吐地說。

  “問啥?班長大人。”郭亞玲笑道。

  去年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後,文書挺考了全班第一名、全年級第二,萬裡就讓文書挺做了班長,同時還兼任著生活委員,最近幾天同學們都這麽開玩笑叫文書挺。

  “我知道他想問啥,雷曉燕跟你聯系了沒?”梁林扭頭瞅著文書挺笑嘻嘻的說。

  “就是。她給你聯系了嗎?”反正也問出來了,文書挺就不再害羞。

  “前幾天她給我寫信了,還問起你們了,我怕你想她,就沒跟你說。完後我把她郵寄地址告訴你,你給她寫信哇,她也挺想你的。”郭亞玲說。

  到了河邊,大家都把車放好,文書挺看了看旁邊的空地說:“咱們就在這裡當營地吧。”

  然後就開始分配任務,男的有的去釣魚,有的去抓一種叫做金雞的青蛙,有得去林中找生火用的乾樹枝,有的在營地搭起生火的鐵架子,鐵架子是梁林從家裡帶來的,宋紅、郭亞玲等幾個女生則從包裡拿出課桌的桌布並起來鋪開,往上面堆放各自從家裡帶來的餅乾、麵包、方便麵、焙子、火腿腸、榨菜、礦泉水、蘋果。

  吳鵬搭好了生火烤肉的鐵架子後,衝著郭亞玲喊:“郭亞玲,從梁林包裡把肉和調料拿出來,我準備開烤了。”

  “你自己不能拿?”郭亞玲回應道。

  吳鵬笑嘻嘻地說:“嘿嘿,你們兩關系好嘛,我不好意思動人家的包”。

  郭亞玲不搭理他,宋紅提留著梁林的包送到吳鵬跟前:“你行不行啊?別給肉烤糊了。”

  “放心吧。我媽不在家,我經常自己做飯,饅頭都能蒸得了。”吳鵬驕傲地說。自從吳鵬的爸從牧機場下崗後,他媽跟他爸隔三差五鬧矛盾,扔下吳鵬一個人在家經常吃不上飯,他又不願總去他爺爺家,就一來二去自己學會了做飯。

  不一會兒文書挺跟幾個拾柴火的同學抱著一大捆乾樹枝回來了,吳鵬就要生火。

  “等等,等梁林他們釣魚回來了再一起烤哇。要點著了,他們暫且不回來,火不夠了。”文書挺製止道。

  “人家都回來了,就那兩個磨洋工的還沒回來。你去看看哇。”吳鵬對文書挺說。

  “你也跟我過去哇麽?”文書挺拉起吳鵬道。

  “我不去,我跟他們打牌呀。”吳鵬指著不遠處的許軍幾個人。許軍、張兵、劉宏三個已經圍坐在一塊桌布邊,拿出撲克牌等著了。

  河邊上,曹飛蹲著,手裡把著根魚竿正在釣魚。梁林挽起褲腿在水裡捉金雞,玻璃瓶子裡已經放了好幾隻。

  “你不嫌水涼啊?”文書挺大聲問梁林。

  “別吵,魚都被你嚇走了。”曹飛衝著文書挺吼。

  文書挺不再說話,站在河邊上等著曹飛二人,足足等了半個鍾頭,郭亞玲、宋紅幾個女生過來看了幾次,文書挺示意她們別說話。

  不一會兒曹飛忽然站了起來,一扔魚竿,轉身走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什麽破魚竿,半天了啥都釣不上來”。

  梁林跑上岸來拾起魚竿,一手端著裝金雞的瓶子衝著曹飛的背影大聲笑罵道:“自己不行,怨天怨地的,我爸用老子這魚竿釣到過很多大魚”。

  梁林、文書挺兩人一起回到了營地,吳鵬不再打牌,烤起羊肉來。梁林則把金雞從瓶子裡撈出一個來,直接就把後腿撕了下來。

  “真你媽殘忍。”邊上幾個人異口同聲說,女孩子們躲得遠遠的,看都不敢看一眼。梁林把瓶子裡的金雞的後腿一個個撕了下來,放到另一個乾淨的盤子裡,用礦泉水衝洗乾淨,拿給吳鵬去燒烤。

  吃烤金雞腿的時候,幾個男生你爭我奪,都想嘗嘗,梁林說要女士優先,女生們卻怎麽都不敢吃。梁林撿了一條腿塞到嘴裡吧唧吧唧得吃得很香,他在勸郭亞玲嘗嘗的檔口,幾個男生已經把僅有的幾條都一搶而光了。吃完東西,大家打牌的打牌,聊天的,梁林和郭亞玲去了小樹林散步,宋紅跟曹飛去了小河邊。吳鵬他們幾個在打牌,文書挺和梁永兩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明天跟我去趟郵局哇,我寄份信。”文書挺跟梁永說。

  梁永兩眼放光:“給誰寫信?交筆友了?”

  “不是。”文書挺答道。

  “那是給雷曉燕寫信了哇!”梁永哈哈笑道。

  春遊回去當天晚上,文書挺買了一本雷曉燕常用的那種彩色信紙,趴在自己的床鋪上寫起了信,信的內容無非是非常掛念,好好學習,以後再見等等,不幾天收到了雷曉燕的回信,那份信文書挺保存了很久。經過一個學期,文書挺已經完全融入了縣中學的生活,每天與梁永、許軍相跟著去上學,上早自習、做廣播體操、上課,課間跟梁林、吳鵬、張兵、劉宏他們站在教室外的牆下聊天扯淡,中午回住處吃飯、午休,下午繼續去學校上課,課外活動時間,文書挺有時候會去電教室的機房,因為他管著班裡的投影儀,經常去找管電教室的老師,老師已跟他很熟,所以讓他進入機房。機房購置了電腦,那時候的電腦沒有聯網,只是存儲著一些學習資料,文書挺就在那裡做一些課外習題,不去電教室的時候,文書挺會去學海園找梁林他們扯淡,接著是午後自習時間,自習之前學生們要做眼保健操,做完眼保健操就是正式的自習時間,同學們就開始做一天的作業,學校規定班主任這個時候要來跟班督查,但萬裡很少來,他平時喜歡喝酒,這個時間點多半已經約人喝酒去了。午後自習就放學了,文書挺回到住處,吃飯後,就開始寫還沒有做完的作業,做完了會看看小說,一天天就這麽過去了。

  周末的時候,文書挺有時候會去吳鵬家吃飯,吳鵬的父母很少回家,他像個大人一樣完全能夠自己照顧自己,飯菜做得還真是不錯。有時候他們也會一起去曹飛家裡,曹飛的爸媽都在商海樓裡開店,白天也是很少回家,他們在一起做作業、吃飯,在街上遊蕩。梁林最近迷戀上了滑旱冰,一到周末就拉著郭亞玲去了旱冰場,文書挺他們去找過他幾次,文書挺和曹飛都不怎麽愛玩兒這個,而對於吳鵬來講,沒有什麽能比打遊戲更有意思,他去滑了幾次也不再去了,倒是許軍、張兵、劉宏他們幾個總跟著梁林,幾乎每天一放學都會跑去旱冰場溜幾圈。

  午後自習的時候,萬裡來到班裡,他已經有將近一個星期沒來檢查自習課了。在教室裡轉了一圈,走到了文書挺座位邊,文書挺感受到了萬裡的怒氣,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低聲喊了聲:“老師。”

  “這麽多人都沒上自習?幹嘛去了?你為什麽不報告?”萬裡怒氣衝衝地問。

  文書挺低著頭,擺弄著桌布不敢說話。

  “說話。他們都幹嘛去了?”萬裡語氣更加嚴厲。

  頓了半天,文書挺說:“應該是去滑旱冰了。”聲音低的像蚊子的聲音一樣。

  萬裡很久沒說話,文書挺抬眼看了一下,萬裡的臉色陰沉,雙眼似要冒出火來。

  “是不好幾天都這樣了?”萬裡問。

  “嗯嗯。”文書挺還是低聲答應著。

  萬裡沒再說話,繞著教室轉了幾圈兒,然後對文書挺說:“你給我都統計一下都誰逃課了,完後你馬上到旱冰場叫他們回來,叫不回來你也別回來了。”

  文書挺趕緊叫上曹飛一起統計了逃課學生的名單,然後兩人就跑向學校大門值班室,跟看門的大爺說明了情況,這才取出自行車,出了學校大門。學校在不放學的時間是不允許學生取車、出校大門的,因為他們兩個都是好幾次受過大會表彰的,看門大爺認識才放他們出去。

  騎上自行車,曹飛帶著文書挺向車站旁邊的旱冰場飛馳而去。還好十幾個逃課的學生都在一處旱冰場,要不然都找齊了估計也該放學了,一行人就趕緊往回走,因為他們是逃課出來,都沒騎車,只能步行,急的文書挺像熱鍋上的螞蟻,又沒什麽辦法。

  “文書挺為你們讓班主任狠狠訓了一頓。”曹飛跟同學們抱怨道。

  同學們都抱歉地低下了頭,回到教室的時候,萬裡還在等著,一幫人站在教室外的窗戶前被挨個兒教訓。

  “你們兩個還是個班幹部了。”萬裡指著吳鵬和梁林的鼻子說,“還有你們,又是語文課代表,又是生物課代表的。”文書挺又對著郭亞玲她們說。

  一個個教訓完了都快放學了,萬裡說:“你們都進去吧。文書挺、梁林留下。”其它同學就都進了教室。

  文書挺兩人惴惴不安,過了一會兒萬裡說道:“下周末學校要開運動會,你們組織一下同學們報名吧,這是我們初一年級必須參加的項目及運動會流程,你們看看。“萬裡拿出幾頁紙遞給了文書挺,文書挺和梁林兩個人湊一起看了一會兒。

  “好了,老師。”梁林說。

  然後萬裡就進了教室,梁林、文書挺一前一後跟著。萬裡走上講台:“以後再不允許逃課滑旱冰,如果下次逮住了,絕不輕饒你們。文書挺你給我隨時報告”。

  文書挺站起來大聲道:“好的,老師”。

  萬裡接著宣布了下周學校開運動會的事情。運動會那天,正所謂學生主持人所念的致辭裡說的真是碧空如洗、萬裡無雲。隨著運動員進行曲的響起,初高中各班的運動員代表穿著統一的校服列隊繞著大操場行進,經過主席台的時候,各隊就喊起:“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等口號,繞完了操場,各隊列隊在大操場中央,校長等領導講完話,宣布運動會正式開始。

  比賽分為初中組和高中組,通常是幾個項目同步進行。三級跳、立定跳遠、扔鉛球、扔鐵餅、跳高、一百米、四百米、八百米、一千六百米、三千二百米跑、四乘四接力賽、四乘一接力賽等等,沒有參加運動比賽的同學們就作為拉拉隊、後勤隊支持本班的運動員們。

  文書挺坐鎮指揮,跟曹飛、郭亞玲、梁永幾個作文寫的好的,撰寫那種簡短的加油詞,無外乎什麽:“運動健兒們健步如飛,如脫韁野馬。”、“在這個烈日當空的夏天,他們揮汗如雨、他們鬥志昂揚”等等。寫好小條子,送到主席台上的主持人那裡,如果哪個班寫的小條子播出來的多,也會有加分。同時,文書挺還得跟文藝委員宋紅帶著一班女孩子們為運動員準備飲水、準備吃的、鼓動啦啦隊為自己班的運動員加油。梁林則忙著通知即將上場的運動員做好準備,幫著跟體育組的老師、學生們借跑鞋。一班人忙碌了一天下來,累得夠嗆,班級總分拿了全年級第一名,初中組第三名。梁林參加了一百米短跑、八百米跑、跳高等項目,都取得不錯的個人成績,還受到了萬裡的單獨表揚。

  “今天是星期天,你們想怎麽玩兒,怎麽玩兒去吧。文書挺,運動會剩下的班費,你們就花了吧。”萬裡笑呵呵地說,隨後走出了教室。

  同學們歡呼雀躍,一大半兒的人都吵著說要去滑旱冰,一幫人早忘掉了一天的勞累,都騎著自行車往車站旁邊的旱冰場衝去,班裡近一半的同學都來了。旱冰場就在車站邊上,是露天的,是縣城最大的一個,冰場裡音樂聲震耳欲聾。文書挺、梁林、吳鵬幾個到的售票點,租好了32雙旱冰鞋,同學們就一湧而進去挑鞋了。梁林教了文書挺一會兒帶著郭亞玲自顧自滑去了。

  許軍湊了過來:“笨蛋,我來帶你”。

  “等會兒,我歇息。”文書挺說。

  許軍也沒去滑,跟他並排靠在欄杆邊站著。

  “哎。那不是康傑嘛!”許軍指著一個人說。

  文書挺定睛細看,只見康傑拉著一個女孩子的手正在滑著,兩人神情親密。

  “那個女的不是燕東的女朋友麽?”文書挺看著那個女孩說。

  “好像是,就是那個女的。誰跟你說她是燕東的女朋友了?人家就是跟燕東媽耍的,前兩天還來找燕東媽去舞廳跳舞了。”許軍說。

  “燕東跟我說的啊!”文書挺很肯定,他邊說邊向旱冰場外面瞅。旱冰場正對著大馬路,街上人來人往,一瞥眼間,文書挺看到燕東跟幾人相跟著正往旱冰場走來。

  “不好,要出事兒,趕緊通知同學們別滑了,都靠在邊上。”文書挺焦急地跟許軍說。

  “怎了?怎了?”許軍著急地問。

  文書挺一邊往下脫旱冰鞋一邊喊:“別問了,趕快的。趕快的”。

  許軍不再問,趕緊去通知同學們。文書挺脫了旱冰鞋,在人群裡找康傑,好賴找不著,文書挺心裡嘀咕:越想找一個人越找不著,媽的。好不容易發現康傑拉著那個女孩子的手滑過來,文書挺跑過去,拽住康傑,由於慣性,康傑跟那女孩又滑出去一段,差點把文書挺帶倒。

  “康傑哥,趕緊跑。”文書挺語無倫次,康傑和那個女孩子一臉茫然,但終究還是停了下來,康傑脫了鞋,那個女孩沒有脫,在邊上站著看。不一會兒文書挺看見燕東一幫人也溜進了旱冰場,顯然他們只是來玩兒的。文書挺指著燕東給康傑看,康傑一臉迷惑,他並不認識燕東。那個女孩子當然知道,脫了旱冰鞋,拉著康傑就往旱冰場出口走去,文書挺總算松了一口氣,但剛一轉眼,旱冰場出口處亂成一團,文書挺跑過去一看,只見燕東一頭是血,躺在地下,康傑和那個女的已經不見了人影,燕東同來的幾個同學亂成一團,有一個背起燕東就往縣醫院跑去。文書挺一幫人也不再玩兒,各自散去回家。

  房東家一家也知道了燕東的事,房東的女兒已經去了醫院。老房東兩口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飯也沒心思給住院的學生們做,文書挺他們幾個隻好去外面的飯館吃了點,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燕東臉上繃了塊紗布跟著他媽從醫院回來了。

  燕東媽罵罵咧咧:“真是個小婊子”。

  房東老太太說道:“行了,別罵了,還不是你認識的,老帶回來,天天去舞廳的學生能有什麽好人?”

  燕東媽不再說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孩子的傷怎麽樣?”房東老太太著急地問。

  “就臉劃破了,抹幾天藥就好了。”燕東媽回答。

  “打人的小子找到了嗎?叫你女婿找公安局的人把他抓起來。”房東老爺子氣呼呼地說。

  後來聽燕東說,康傑和那個女孩正要離開旱冰場,被他們的一個同學看到了,然後幾個人就圍了上去,康傑一著急拿起脫下的冰鞋就砸了過來,把燕東的臉用冰刀給劃傷了。再後來,聽東東說,康傑不久就退了學從他們家搬走了。端午節在萬裡家吃飯的時候,文書挺聽萬裡嫂說起康傑已經去了浙市打工,完了還百般叮嚀文書挺,千萬不要胡鬧,要好好學習。

  “今年的事情比較多,過段時間要舉辦縣六十周年大慶,七月是香港回歸。學校會組織很多文化娛樂活動,希望同學們在不耽誤學習的情況下積極參加,發揮自己的文藝特長。”萬裡在班會上說,“宋紅。”

  宋紅站了起來。萬裡道:“再過半個月咱們學校就要組織歌唱比賽了,你組織一下,一個是班級合唱比賽,一個是個人歌唱比賽,你組織一下班級合唱比賽,個人歌唱比賽看看咱們班哪個同學願意參加就趕緊組織報名”。

  “文書挺,你協助宋紅組織組織。”萬裡又對著文書挺說。

  文書挺也站了起來答道:“好的”。

  “拿了全校前三名的可以去縣文化禮堂參加縣慶匯演、香港回歸匯演。你們盡快定一下合唱曲目。”萬裡說,隨後又補充道:“重在參與,別耽誤學習”。

  萬裡走後,宋紅來到文書挺桌子邊,兩個人商量合唱該唱什麽,商量了很久定不下來,都想唱《東方之珠》,但又覺得合唱起來可能有點難。

  “咱們問問音樂老師去,要不?”宋紅說。

  “好好好,叫上梁林,音樂老師是他舅舅,好說話。”文書挺說。

  兩人走到梁林桌邊,梁林和梁永兩個正頭對頭低著窩在桌子下,文書挺湊過去一看兩個人又在下象棋。前不久梁林買了副小象棋,象棋底座和棋盤上都有磁鐵,只需伸開腿放本書在腿上,象棋棋盤放在上面,腿來回抖也不會輕易掉下來,最近幾天他們經常上課時間就悄悄地對弈起來。

  “幹嘛呢?”文書挺壓低嗓子喊,梁林兩個人驚恐地抬起頭。

  “去去去,別搗亂。”梁永說著又盯著象棋了。

  “梁林,跟我們去找找你舅舅,給指導指導咱們合唱。”宋紅說。

  “顧不上。”梁林頭也沒抬道。

  “你就不怕老子把你們上課下象棋的事告班主任去,沒收了你的,看你還下。”文書挺威脅說。

  梁林這才抬起頭,笑眯眯地說:“明天再去哇麽?著急啥?”

  “這幾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去找你舅舅指導呢,咱們早去早佔著,快點。”文書挺拉著梁林。

  梁林一邊站起一邊安頓梁永:“你別動棋啊,等我回來再下”。

  走進梁林舅舅的辦公室的時候,白老師正在指導幾個學音樂的學生拉手風琴。

  宋紅走上前喊了一聲:“白老師”。

  白老師“嗯”了一聲,沒再搭理她,又去指導學生們去了。

  過了好久,白老師忙完後這才問道:“你們幹嘛來了?”

  “老師,我們想讓您幫我們定一個合唱比賽的歌曲。”宋紅說。

  “那麽多歌,你讓我給你們定哪一個?”白老師有點不耐煩。

  宋紅紅了臉,過了很久,文書挺才吞吞吐吐地說:“我們想唱《東方之珠》,感覺有點難”。

  白老師轉過身道:“嗯,合唱《東方之珠》是挺難,不過難有難的好處,難了才能顯水平嘛,歌曲也選的很應景。你們是誰班的?”

  “萬裡老師班的。”宋紅答道。

  “嗯嗯,就選《東方之珠》吧。你來幹嘛?”白老師看了梁林一眼這才問。

  梁林尷尬地回答:“我跟他們兩一起來的”。

  “老師,我們排練的時候您能不能抽空去指導指導?”頓了很久,文書挺拽著宋紅的袖子提醒她,宋紅才鼓起勇氣問白老師。

  “行了,到時候提前過來找我。”白老師說。

  第一次排練的時候,萬裡陪著白老師走進教室,白老師背著他的手風琴,教了宋紅怎麽指揮打拍子,同學們就站在教室外面,排成三排唱了起來。後來的幾天裡,每到午後自習課能請到白老師的時候,就佔用自習課時間排練,請不到白老師的時候,宋紅和文書挺就讓大家在放學後排練,夏天日長,同學們早點放學回家也沒什麽可乾,何況沒有老師的指導就是瞎玩瞎唱,同學們沒有一個提出異議。

  總算到了比賽的日子,同學們都一身白褲紅T恤,站在電教室的舞台上開始唱了。第一輪年級內部比賽,《東方之珠》獲得了年級第一名,一路過關斬將,《東方之珠》獲得了全校第二名,第一名是高二的一個班,唱的是《春天的故事》,第三名是初三的一個班唱的《歌唱祖國》。

  拿的了好名次後,同學們都異常高興,萬裡老師在班會上誇獎了同學們,同時又再次叮囑別耽誤了學習。眼看期末考試將近,午後自習課上同學們隔三差五地排練,白老師比第一次比賽前排練來的更勤了,萬裡內心其實有點想退出參加縣大慶的匯演,他更重視的是班級的期末考試在年級六個班中的排名,但合唱匯演是代表學校的,而且是縣文化局組織的,又不能不參加。

  文藝匯演在縣文化禮堂舉行,禮堂在縣電影院斜對面,比電影院大了足足三倍,文書挺他們登上台的時候,往下一看黑壓壓一片人。還好合唱不會存在怯場一說,同學們發揮如常,唱完後同學們就都從後台下來,也都坐到觀眾席上去了,禮堂的前排已經給留好了座位。

  曹飛從前排扭過頭來跟文書挺說:“咱們去縣體育場那邊吧,那邊有交誼舞大賽了,宋紅給了我幾張票”。

  “不能去啊,等一會兒匯演完了還要發紀念獎了。”文書挺說。

  旁邊的梁林趴在文書挺耳邊說:“牛奶廠大院裡來了家歌舞團,說是有脫衣舞”。

  “是不是啊?“文書挺激動起來。

  “別激動、別激動,我也聽說了。”另一邊的吳鵬確認道。

  幾個人就貓著腰走出了禮堂。大街上熱鬧非凡,整個縣城都在慶祝縣慶六十年,到處是馬戲團、歌舞團,街邊的卡拉OK、小吃攤、小販攤邊擠滿了人。到了牛奶廠大院門口,節目還沒開始,正在售票,門票每人五塊錢。

  “這麽貴啊?我以為是免費的了。”文書挺說。

  “你想得美,這又不是政府辦的,這是人家外地來的歌舞團,就是為掙錢來的。”梁永說。

  “想看免費的去縣體育場哇。”曹飛晃著手裡的票說。

  “宋紅給了你幾張啊?夠不夠咱們幾個的?”文書挺問。

  “夠了,十來張了。”吳鵬說。

  縣體育場就在牛奶廠的東邊,離的不遠,沒幾步就到了。一群人拿著票進了體育場,體育場是個橢圓形的露天場地,大小跟中學的操場差不多,四圍是階梯式看台,最高處的看台有一層房子那麽高,中間的場地地面全部硬化,各個角上有亮晃晃的燈光照著,整個體育場燈火通明。看台上坐滿了人,場地中央,舞蹈已經開始,男人們穿著黑色燕尾服或者西服,女人們穿著白裙,一對一對跳著。

  看了一會兒,許軍道:“看球不懂。還是看跳脫衣舞去吧”。大家都是一樣的想法,就都又回到了牛奶廠,擠在買票口前。

  “咱們從後牆跳進去算了。”梁林提議。幾個人就踅摸到牛奶廠後牆,跳了進去。整整看了一晚上,並沒有看到什麽脫衣舞,只是有幾個女演員穿著胸罩、三角褲罷了,這個劇團節目倒是挺多的,有唱歌,有跳舞,有胸口碎大石、有吐火表演、有肚皮頂尖刀,有耍猴、甚至還有二人台。

  曹飛笑著說:“這整個一大雜燴嘛”。

  節目散場後,大家約好了明天再出來耍,集合地點定在了文書挺他們住處,張兵說他媽從寧市打工回村鋤地了,路過溫都呆兩天,要陪他媽,就不跟我們一起耍了。第二天,一幫人由吳鵬帶著,在牧機場大院的一個歌舞團裡看到了真正的脫衣舞,一個女演員跳舞的時候,時不時把風衣拉開,裡邊真的什麽都沒穿,邊上圍著的男人們大呼小叫,吹口哨的、叫好的不一而足。門票是十塊錢,文書挺他們當然不會花錢,包這個歌劇團的是牧機場大院的幾個年輕人,吳鵬跟他們熟悉,就免費讓他們看了。

  “沒啥意思,完後領你們去***,那才帶勁兒。”劉宏說。

  大家畢竟都年紀尚小,對這種事情也不甚了了,看了幾眼也都覺得無味,就都出來了,把門的小夥子看到他們出來還笑著問:“怎看了這麽會兒就出來了,這麽好看的東西,別人花那麽多錢才能進來”。

  吳鵬嘿嘿笑著,其他人滿臉通紅沒說什麽就趕緊走了。

  “咱們去縣體育場哇。“梁林說。

  “又去那幹啥?免費的節目都沒意思。”吳鵬說。

  “說是今天有全縣運動會了。去看看去。”曹飛回答。

  大家想想也沒啥可乾,就都同意了。全縣運動會的運動員來自全縣各個機關單位以及十來個鄉的鄉政府代表隊,比賽項目跟校運動會也沒啥區別,多出來的是籃球比賽、足球比賽等。一幫人趕到體育場的時候,體育場在舉行田徑比賽。

  “沒看頭,吳鵬,你找找看有沒有認識的縣裡的人,問問籃球賽和足球賽啥時候開始。”梁林說。

  “怎又是我?啥都找我?”吳鵬嘟囔著。

  梁林笑著說:“你認得人多哇。找找宋紅他爸看看,他爸不是在縣文化局麽”。

  吳鵬喜歡人誇,一誇後立馬眉開眼笑地答應著去了,他不負眾望,不一會兒就打聽到了消息,足球賽下午天涼下來了舉行,籃球賽晚上舉行。各人就約定好下午四點在體育場見面,各自散去了。縣大慶活動持續熱鬧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總算結束了。

  萬裡在早自習上對同學們說:“都趕緊收收心吧,馬上要期末考試了。”

  期末考試前,全班同學們參加了最後一次集體活動,在電教室的彩色電視上集體收看香港回歸儀式。暑假回村,文書堅已經跟著文玉庭家兒子去大通打工了,文書挺聽到這個消息後半晌說不出話來。

  金蓮說:“他說他小學念完後在家裡都呆了兩年多了,每天沒事兒乾,想出去找點事兒做”。

  “有你書強哥哥照顧著,沒事兒。“文玉堂說。書強是文玉庭家兒子,十八九歲,已經外出打工有幾年了。

  “你梅梅姐也不念初中了,每天在家裡呆著,就知道睡覺,快跟個傻子一樣了,你沒事兒去看看她哇,你順便去看看你姥姥,她現在搬出來住了。”金蓮又說。

  “為啥搬出來啊?我舅媽欺負她了哇?”文書挺問。

  “嗯嗯,自從你姥爺下世後,看見你姥姥蔫兒,就沒給過個好臉色。有一次在街上指桑罵槐地罵你姥姥。你姥姥趕緊走了。”金蓮氣憤憤地說。

  “那你怎不跟她理論?”文書挺問道。

  “我能罵過她?人家那罵人罵一天都不帶重樣的,我看見她就躲得遠遠的。”金蓮說。

  “怎麽這樣呢?這個紅瓢,我姥姥得罪她啥了嗎?”文書挺不解。

  “她神經病。”毛毛奶聲奶氣地插嘴道。

  “哈哈哈。走哇,毛毛,跟哥去舅舅家看看梅梅姐去。”文書挺摸著小妹的小辮子。

  毛毛氣嘟嘟地說:“我不想看那個紅瓢”。

  李德家裡,梅梅一個人正躺著,潤月家的小兒子彬彬剛上了小學,一個人在炕上不知道在搗鼓啥。看到文書挺後,梅梅坐起來相互通問了幾句,說話懶洋洋的, 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文書挺看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就起身說:“我去姥姥家看看,你們兩去不?”

  梅梅軟綿綿的說:“我就不去了”。

  彬彬跳下地跟著文書挺一起走向張大女家,張大女一個人住在一家外出打工的人家的院子裡。中午給文書挺他們幾個做了頓蓧面魚魚沾豬肉蘑菇湯,吃完後,文書挺把彬彬送到潤月家門口,就沒再進去,帶著毛毛回家去了。

  一個暑假,文書挺早晨起來帶著毛毛去把羊送到王林的羊群,把牛送到牛倌那裡,吃過早飯,就跟著文玉堂、金蓮下地裡乾活,天熱起來的時候,擔心毛毛曬著,文書挺就帶著她早點回了家,文書挺安頓好毛毛的吃睡就開始寫作業、看書,直到金蓮他們中午回來,吃完午飯,文書挺帶著毛毛午休,然後起來看書學習,這時候文玉堂他們已早下地去了,天涼下來的時候,文書挺會帶著毛毛到不遠處的地裡給家裡的兩頭牛、一匹馬割嫩草,然後再給家裡的兩頭豬拔豬菜,弄完這一切,也該到了牛羊歸村的時候,文書挺就帶著小妹去接回家裡的羊和牛,天黑下來的時候,金蓮兩口子回來,吃過晚飯小妹很快入睡,文書挺就拿著他前不久買的隨身聽到大門外的石頭上坐坐。

  烏蘇海夏天的夜空一片湛藍,星星都清晰到能看出棱角來。放眼是一片黑油油的麥田,風吹來發出嘶嘶的聲音,螞蚱吱吱叫著,穿插著青蛙的呱呱聲,偶爾有幾聲牛哞馬鳴,遠處的石虎山黑漆漆的,白天的時候文書挺偶爾會帶著毛毛上山,在那個像一隻虎的石頭下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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