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是神棍嗎!”
杜嫋將打印出來的文檔拍在桌子上,嗔怒著再三強調:“我是谘詢師,一名非常專業的靈異領域谘詢師。不是走街串巷的騙子!”
文檔的標題正是《古代人類賺錢指南手冊(傻瓜版)》。
溫子升點頭:“知道了。”
杜嫋這才氣消大半,她搬來凳子坐在溫子升對面,可依舊是非得把手冊裡的每一條東西搞清楚方能罷休的模樣。
她指著第一條,問:“什麽叫騙子是人類最古老又最飽含智慧的職業。你是不是在影射我?”
“沒有,這隻是客觀事實。”
杜嫋勉強點頭,指尖緩飛快落到下一行:“什麽又叫沒錢的不一定是傻子,但傻子一定沒錢?”
“你說過,你不缺錢。”溫子升沒有正面回答,他盯著杜嫋的眼睛,緩緩道:“這是份教人賺錢的東西,你不需要它,又何必一定要搞懂呢。那我就燒了它吧……”
說罷,他從抽屜裡找出一枚鋼殼打火機。
大黑認出來,這分明是屬於它的隨身寶貝!深夜寂寞無聊時的好搭檔,抗摔又耐用。它本以為丟掉了,沒想到竟然被溫子升撿到了手裡。
哢吧!
火苗逼近白紙――
杜嫋一把將印滿字跡的紙抽了回來,張了張嘴,卻怎麽也硬氣不起來,反而有點拘謹的心虛。她裝腔作勢道:“沒人會嫌棄錢少。我隻是把賺錢的事當做樂趣,你明白嗎?是修身養性的樂趣。”
說完這話,她偷偷觀察溫子升的表情,沒看見懷疑。
杜嫋暗暗松了一口氣。
真好糊弄啊……
溫子升又拿出一個信封,邊遞給杜嫋邊說:“早上你沒在,我接到一個信封,快遞員說是信用催款――是誰在管你借錢麽?”
“啊?!”杜嫋愣了幾秒鍾,隨後急忙反應過來:“那是當然,當然的……”
她本想偷偷摸摸拆開信封,誰成想信封原本就粘得不太牢靠,才接到手裡,裡面各式各樣的催款單全都滑了出來,鋪滿整片地毯。
紅的綠的粉的,五顏六色漂亮極了。
杜嫋的臉色也跟這催款單和紅地毯的顏色一樣,變了又變。她的手緊緊攥住空蕩蕩的信封殼子,咬緊牙關,像是雕像般坐在椅子上,聽著一隻肥烏鴉似乎帶有嘲笑的刺耳叫聲。
“嘎嘎嘎嘎!”大黑似笑非笑。
它才懂得這滋味。
人是靠面子活命的生物,每天都活在努力編織的虛假標簽裡。擔驚受怕,生怕有一天標簽被人撕扯下去,露出血粼粼的裡子。
簡直像公開行刑一樣。
還好溫子升沒安慰。杜嫋敢保證,如果溫子升說哪怕一個安慰的字眼,她都要立刻把這個討厭家夥趕出事務所。
超能力也好,助手也罷。她什麽都不去想了。
時鍾滴答作響。
大黑站在溫子升肩膀上都有點困倦了,張著嘴突出尖銳的鳥舌頭,打了個哈切。
杜嫋微微抬起目光,瞧瞧觀察著溫子升的表情。
他那副永遠靈堂遺照般死板表情,讓杜嫋忍不住突然笑了出來。她搖著頭,說:“算了,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再裝下去了。”
杜嫋輕輕歎了口氣。
她彎下腰,重新將這些催款單一張張撿回收中:“早些年我欠了一大筆錢。大到我想起來就頭痛的數目。沒辦法,我在故鄉活不下去了,隻能來到千裡外的西港市,做點不用文憑、不用身份證也能做的賺錢買賣。
可躲得過人,躲不過債,瞧,他們又來催我還錢了。” “很好。”
溫子升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杜嫋第一次看見溫子升露出最接近笑容的神色。隻出現了一瞬間,但這不合時宜的笑意有點惹惱了她。
“哎哎哎,哪有你這樣的人,專門撿別人倒霉事尋樂子是吧!”杜嫋白了他一眼:“什麽叫很好?”
溫子升認真道:“你有漏洞,我幫你填充漏洞,這很好。”
杜嫋想生氣,瞧見溫子升那張令人羨慕的臉,老臉一紅,生氣又變成了嗔怒:“好個屁啊!”
她扭過頭,留下溫子升一頭霧水茫然。
大黑曾經是人精,現在是鳥精。它最擅長揣度人最微妙的心理變化。溫子升沒在裝腔作勢,也不是裝傻,這位在某方面是真的有點傻啊!
填充漏洞?
我這情場老流氓都說不出這麽露骨的話!
如果傻就好辦了……
大黑心頭一熱,目光越來越明亮。統治世界的夢想,成了!
溫子升強行忽視了曖昧的尷尬氣氛,搶過紙張,繼續講解他特意給杜嫋量身定製的“賺錢方案”。
“第三條,流通的信息承載著最寶貴的財富。我們售賣消息,一定能賺到錢。”
指南手冊總共就這麽三行字。
杜嫋本以為溫子升是故意在電腦上罵他,所以才興師動眾的找上門來。此時此刻,感受到溫子升的認真態度,她立刻明白。
溫子升不是在開玩笑。
而是在逗傻子呢。
“嗯,你說我是大師,沒問題。然後又說沒錢的一定是傻子,我同意。結合第三條,你的意思就是讓我這傻子大師去大街上裝瘋賣傻, 高喊幾句‘外星人入侵啦,大家快跑啊’這樣的話去騙傻子的錢?”杜嫋瞪著眼睛。
“一部分很對。”
“嘿?你還承認了!”杜嫋開始咬牙切齒的擼袖子。
溫子升搖頭解釋:“沒錢等於傻子,做否定運算,得到的結果是聰明人等於有錢。聰明人之所以表現的聰明,是因為他們佔有大量信息資源。對於有價值的信息,他們一定願意付出代價。騙子,是量子力學在人類社會中的形象表達之一。面對一個未知的信息,在沒有觀測到真相前,它永遠處於‘正確’與‘不正確’的疊加態……”
“我們給他們觀測的機會,正確與否無關緊要。”溫子升振振有詞:“但他們必須給錢!”
杜嫋和大黑都不禁為之鼓掌。
“真是精彩的唯物主義科學騙人法啊!”
杜嫋覺得,認清了溫子升是中二病加重度幻想症晚期的不治絕症還不算可怕。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覺得這番歪理邪說也有那麽點靠譜道理……
她問出了或許會後悔下半輩子的話。
“那你打算怎麽做呢?是不是有了詳細的計劃?”
溫子升:“我在等計劃自然出現。”
杜嫋驚愕,抬頭,注視,捂額,歎氣,轉身離開,邊走邊嘀咕:“我真是閑的和傻子較勁。有這時間都不如去買注彩票……今晚要失眠啊。”
大黑也沒搞懂溫子升的邏輯,直到它看見溫子升在日記本上,先寫了兩個字,“計劃:”,然後鄭重其事地寫下了三個大字――
買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