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隨著交手之後,相峙而立的二人此刻都是駐足在原地,好似事先商量好了一般,一動不動,都是沒有絲毫再次動手的趨勢。
而隨著此間時間的流逝,看台之上的觀眾見二人如此之久仍是寸步未動,好似都還沉浸在方才險象環生的戰鬥中一般,一個個都是聚精會神的注視著擂台之上的二人,此刻,不但沒有催促吵鬧,反而每人的臉上都是掛著激動和忐忑的,細看之下,竟是一幅幅意猶未盡的模樣。
“先前的那戰鬥…真的是好激烈啊…我做傭兵這麽久了,還不曾見過啊..”安靜的決鬥場中,忽地一個傭兵咂了咂嘴,小聲的呢喃著。
其身旁的眾人聞聲,也是點了點頭,不由也是跟著那傭兵回味起擂台上二人先前那刀尖上跳舞,相搏相殺的驚險來,眾人一經回味之後,皆是後知後覺的感覺到心跳加快了許多。
“噠噠…”正在場中眾人皆是沉醉於先前的打鬥之中時,忽然幾聲腳步聲傳來,一驚之下,皆是抬頭看去。
原是那駐足靜立的劍鋒,忽地挪起步子,動了起來!
劍鋒此舉,就好像將一顆石子投入了湖面平靜的潭水之中一般,頓時又讓觀眾本已經懸在半空的心,再次吊了起來。
躺在擔架上司馬豪,此刻抻了抻脖子,看著用劍才能嗆嗆站穩的肖譽和緩步走向肖譽的劍鋒,眉頭一皺,擔心的對著旁邊的婉星墨說道:“星墨,你說肖譽不會有危險吧?不行的話就讓他放棄算了!”
婉星墨聞言,眼睛一眯,看了看此刻仿佛失去長劍的支撐便會倒地一般的肖譽,饒有興趣的思索片刻之後,方才搖了搖頭答到:“他如果放棄,早就放棄了。”言罷,好看的小嘴一瞥,暗忖道:“你可不是那劍鋒,那麽肖譽,支撐你的,是什麽呢?”
“哎,這小子!我們傭兵團才剛成立啊,可不能損兵折將啊!怎麽就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呢!!”司馬豪聞言,躺在擔架上無奈的搖了搖頭。
目視著場中的肖譽,鄧通在聽罷婉星墨和司馬豪所談之話後,面目卻是忽地一肅,自言自語道:“沒想到財主還挺有骨氣…”
伴隨著場中你一言我一語不時發出的聲響,緩步行走的劍鋒也是來到了肖譽的近前。忽地,只見其腳步一停,眾人見狀,議論之聲也是瞬時嘎然而止!
然而讓人目瞪口呆的是,本以為兩人在劍鋒駐足的下一個瞬間便會激烈搏殺的眾人,卻是看見了錯愕的一幕。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這二人…竟是極有默契的,同時大笑了起來。
笑罷,劍鋒忽地面色一肅,搖了搖頭,竟是有些欣賞的感慨道:
“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啊,在這裡我居然能戰的如此暢快,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的對手居然也是用劍的!痛快!痛快!痛快!”
一連三聲痛快,一聲比一聲大,直喊得圍觀的眾人雙耳一陣轟鳴,喊聲一落,劍鋒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快之事,只見其眉頭一皺,看了看肖譽撐著地面的長劍,斥道:“你的劍和我的劍不一樣!你的太駁雜!太憤怒!太無章法!太過凌厲!”語罷,似又有所感一般,忽地暢快道:“所以,你的劍強不過我的劍!它雖撐起了你的身體,卻沒有撐起你得精神!能夠傷人,卻是先傷自己!”
劍鋒一語作罷,肖譽的面色不知為何,卻是在一怔之下,漸漸從驚訝,錯愕,
變成了駭然..而其內心此刻,更似被狂風怒浪席卷了一般,凌亂如狂風過境的殘骸。 只見其愣愣的看著劍鋒,想要動彈,卻發現身體此刻竟是僵硬無比,想要說什麽,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此刻,他不明白,他弄不清楚,為何一個才見過一次面的人,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明白被自己藏在內心深處不曾吐露的秘密,為何竟能如此輕易地被人識破。
明明,已經藏的很好了..
隨著肖譽腦海中思緒不安分的翻騰著,往事一幕幕好似就在眼前被席卷而出一般,忽然之間便交替閃現在了他的眼前..
此刻的他,好似陷入了沉沉的過往之中…
恍恍惚惚,仿佛就在這一瞬間…一刹那….又回到了那個稍微溫暖,卻又有如牢籠一般的屋子。
屋中,不見一向嚴厲的趙叔的身影。
觀望之下,此刻其心裡忽然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個念頭:這一切或許都是噩夢吧?也許我一直都不曾經歷那麽可怕的事情。也許走出這個房間,那些村子中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孩童,便會如親人一樣,笑著對他說道:“快點過來!都等你半天了, 今天咱們一起去溪邊嬉戲吧!”
他緩緩下了床,穿上鞋子,一步一步向房門走了過去。
門,虛掩著。從門縫中,若有若無地有風吹進,涼絲絲的。
他一步一步走著,兩隻小手卻越握越緊。他的心跳得厲害,屏住了呼吸,很快的,他走到了門口,把手搭在了門扉之上。
那一個瞬間,這扇木門竟是重如山,沉似鐵。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嚌呀”一聲,拉開了房門。
戶外明亮的光線一下子照了進來,令他眯起了眼睛。溫暖和煦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暖意。
只是,他的心,卻一下子落到了冰窖。
“怪物…..怪物…”
“讓他走…..”
“我們不歡迎他…..”
那聲音似是隆隆魔音一般,糾纏,誹謗,折磨著他,卻怎麽趕都趕不走。
“親人....你們都是我的親人...為何..”
“不!!我要強大起來!強大到再也不需要別人的施舍!”
“我要讓所有人都頂禮膜拜我!我...絕不會再給任何人傷害我的機會!”
“對...我決不能倒下!”
心中,一念至此,台上的肖譽猛然醒轉!陡然抬起雙目,精光一閃的雙瞳,卻掛兩行晶瑩..
“曾有一位前輩說我的劍太傲,傷人更易傷己,我不曾聽懂…”
“今天,你說我的劍鋒芒太盛,太過凌厲…我卻聽懂了..真是諷刺,不管是你還是哪位前輩,懂我的人,卻是你們這些萍水相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