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有點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可越是這樣,反而越勾起了張天華的好奇心。
“那……我還是等等吧。”
說完,他便乾脆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關建明見這年輕人也不走,便好奇的和他搭話。
“小兄弟,你也玩箭啊?玩了多久?主要玩傳統弓還是反曲弓?”
張天華擺了擺手。
“不久,從五歲在英國系統的學習射箭開始,到現在為止,剛好玩了十六年左右吧。”
“弓的話,沒什麽特別的要求,反曲弓也有所涉獵,主要還是玩各國的傳統弓與獵弓,還有騎射。”
聽見張天華的話,關建明心中暗自咂舌,這年輕人來頭不小,難怪有這底氣敢過來踢館。
一邊這樣想著,關建明一邊會屋裡,摸出一張表格,坐在張天華旁邊。
“對了,小兄弟,還沒請教你貴姓?”
“姓張,名天華。”
聽完,關建明就開始埋頭在表格上寫寫畫畫個不停。
張天華見狀,好奇道:
“我說,老板,你寫啥嘛呢?”
關建明只是平和的笑了笑:
“沒什麽,趁著有空,順手先幫會員申請表給填了。”
張天華聞言一愣,申請表,為什麽要申請?
隨即,他反應過來。
合著,這位關老板的意思,是我穩輸不成?居然還提前幫我把會員申請表給填好?
張天宇心中頓時有些生氣,他也不想和這位關老板作什麽口舌之爭。
他已在心裡暗下決心,只等那臭小子來了,我一點情面都不留,一定狠狠給你們一個好看!
誰曾想,這一等,便是四個多小時,時間臨近黃昏,場館裡練箭的人,來了幾個又走了幾個,最後都紛紛離開。
然而,那個所謂的教練,依然沒來!!!
張天華臉色有些難看了,在這乾等了一下午,卻什麽收獲都沒有,他甚至都懷疑,是不是這個關老板串通館裡的客人,在這裡故意騙自己?
關建明把凌亂的場館收拾打理好,走到張天華面前。
“要不…你明天再來?”
張天華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在這裡乾等了一下午,你就這麽一句話?
正要發火,腦後突然傳來腳步聲,面前關老板微笑著開口。
“喲!景大師回來了?”
景大師?這小子不是個教練嗎?這老板怎麽管他叫大師?
懷著疑惑,張天華轉頭一看。
只見一名其貌不揚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地攤貨,雙手揣兜,懶洋洋的走進場館。
“嗯,我回來了。”
張天華坐在原地沒有動靜,心裡有氣的他,不想說什麽,只等著關老板自己說明。
關建明看了一眼張天華,便對著景欣道:
“景大師,你看,這邊來了個小兄弟,說是要來踢館的,等你一下午了。”
景欣一愣,看了一眼大爺模樣坐在椅子上的張天華,心裡便有了數。
“關老板,對於這些來踢館的,我一定要接嗎?”
關建明一愣,擺了擺手。
“這當然是取決於你自己,你願意接就接,不願意接就不接,我沒意見的。”
景欣點了點頭,隨即一擺手。
“那行,我不接,關老板,麻煩您關門送客!”‘
說完,景欣就大步往裡走。
張天華一臉懵逼的坐在原地,
看著景欣的背影。 啥?這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說什麽?不接?我一下午白等了?
“站住!”
張天華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
“你不是這館裡的教練嗎?一大早就把學員丟在這裡,自己出去逛街;對於來踢館的,也不知道站出來維護一下場館的名聲;我說你這人,到底有沒有責任感啊?”
聞言,景欣腳下一頓,轉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盛氣凌人的挑戰者。
景欣面上冷冷一笑:
“責任感?就你這樣的,還用責任感來指責別人?”
“那我問你,你知不知道,對於一個弓術館而言,名譽有多麽重要?”
“你知不知道,為了心中的愛好和信仰,在國內努力維持一個弓術館的運行整整十年,有多麽不容易?”
“你知不知道,站在你旁邊的那個男人,將自己的一生都壓在了這間場館上?這間弓術館,就是他的青春,他的理想,他的奮鬥與熱愛。”
“而你現在,正在做的是什麽?”
“閑的無聊,就學武俠劇踢館是嗎?這樣做,很帥是不是?”
“你踢贏了,破壞了別人的聲譽和苦心經營,給那些追逐理想的人臉上狠狠踩上一腳,很爽是不是?”
“你踢輸了,反正又沒有任何損失,因為本來就沒人知道你;很安全是不是?”
“你知道,別人要用這個場館來賺錢養家嗎?你知道這個場館的老板,背後背負的家庭責任嗎?”
“你知道,你是在破壞別人的理想,否決別人的奮鬥,羞辱別的努力嗎?這樣讓你很樂在其中,是嗎?”
“我問你,你這樣的人,你這樣的舉動,又有什麽責任感可言?告訴我!”
被景欣這麽怒目一喝,張天華驚訝的發現,他居然無從反駁。
他隻感覺,面前這個年輕人,忽地變成了,他記憶中很懼怕的,家族中早已過世的,那位一身正氣的太爺爺。
以前,每當家族裡有人犯了德行上的差錯,太爺爺也是當著全家族的面,這麽橫眉怒目的質問,每次都會嚇得旁觀的小張天華膽戰心驚。
景欣見張天華面色通紅的站在原地,心中羞愧不已。
擺手,景欣轉頭繼續大步往回走。
“關老板,麻煩送客!”
關建明站在一旁,卻感覺鼻子裡直發酸。
雖然這位景大師箭術很好,可實際中,關建明心裡還一直把對方當小孩看的。
可聽了景欣這一席話,沒想到句句都撞入他的心坎上。
關建明不由自主的,又回想起,自己為開這個弓術館,到處去求人;為了場館運營,發傳單發到深夜12點;甚至因為忙於場館,沒時間照顧家裡,導致妻子一氣之下,丟下孩子和別人男人跑了。
一想到這些日子,他的眼淚都差點當場掉了下來。
關建明總是表現出一幅硬朗可靠的模樣,好像什麽壓力都壓不跨他。
可事實上,他這只是為了給女兒骨氣,只有他頭髮中根根白絲,表面了他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雖然景欣沒做什麽,僅僅只是隨口說了出來,可是關建明也覺得自己心裡熱乎乎的,忍不住就想淌眼淚,這是一種被人認可和尊重的感覺,讓他覺得,至少自己沒有白活。
本來,他對於景欣連來踢館的人都不接,還是有些想法的;可現在,關建明什麽想法都沒有了,隻覺得景大師不愧是景大師,真的有大師風骨!
男兒有淚不輕彈,關建明偷偷衣袖抹了一把臉,便紅腫著眼,硬拉著張天華往外走。
張天華也被景欣這一句話頓時驚醒,他回想起,之前踢掉的那些場館。
有的場館,圍觀的學員們當眾立即要求退款退課;有的場館,被他帶走招牌時,老板大哭,死活不願意招牌被張天華拿走……
之前張天華還覺得這一切非常有趣,可現在被景欣這麽一當頭棒喝,他心裡突然升出無數愧疚。
這些被踢館的人們,都有自己的家人,他們也在努力的投注熱情,為自己的理想奮鬥。
自己只是借著接受過優越的教育,便去肆無忌憚的羞辱別人。
就如同之前,那位作曲界的泰鬥,當眾羞辱自己一樣。
我,正在變成我最深惡痛絕的人嗎?
張天華悚然而驚,木在那裡,任由關建明拉著他,往外走。
正走到掛在牆上的一個箭靶前,兩人突然被景欣開口叫住。
“等等!”
關建明和張天華,轉頭朝景欣望去。
只見景欣從身旁隨手抽出弓和箭,握在手裡。
“我看你這人還懂得什麽叫做禮義廉恥,看在你不算壞得不可救藥的份上,我稍微給你露一手,讓你明白,什麽叫做術與道的差距!”
說完,景欣搭箭上弓,抬手一箭,就朝著張天華頭部射去。
張天華萬萬沒想到,景欣居然會開弓射自己,瞬間沒來得及反應。
生死瞬間的高度緊張下,張天華隻覺得,連時間都被放慢了,他只能看著眼前,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那枚箭頭,腦海中一片空白。
完蛋了,萬萬沒想到,我今天居然要死在這裡!
誰曾想,箭竟在半空中,拐出一個微妙的弧度,繞過了張天華的腦袋,命中了他身後,掛在牆上的那個箭靶。
張天明渾身雞皮疙瘩,他木然的緩緩轉頭, 看著赫然插在牆面箭靶上,十環中央的那隻箭,箭的尾羽還在不停顫動。
腳下一軟,張天華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上下齒嘚嘚的磕個不停。
這次與以前,那做了很多保護措施進行的極限運動完全不一樣,完全出乎預料的死亡危險,那一瞬間,在景欣的殺氣下,張天華是真的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跨過生死邊界那一瞬間的恐怖,遠遠超過以往所有在死亡邊界試探冒險,這是一種對他整個生命與人生的叩問。
關建明在一旁,也是被景欣嚇了一跳,看著箭靶上的箭,關建明此刻,除了心服口服外,再無一句話可說。
看見景欣已經收弓回房間,他便從抽屜裡摸出剛才填的那張表,塞在張天華懷裡,關了場館的大門,將他帶到路邊。
見張天華還是一幅混混僵僵的模樣,關建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自顧自的哼著小曲,走了。
過了十來分鍾,張天華才突然回過神來,他這緊閉的弓術館大門,再看一眼手裡的表格,張天華立即從胸口掏出一隻筆,在表格背面的空白處,行筆如飛。
一邊寫,還一邊癲狂的哈哈大笑。
“有了!靈感有了!”
“哈哈哈哈!源源不絕!源源不絕啊!”
路旁的行人,紛紛用異樣的眼光,看著這位趴在車上,瘋瘋癲癲寫著什麽的年輕人。
“媽媽快看,那邊有個瘋子!”
“別看了,趕緊走。”
一位路過的母親,嫌棄的看了一眼張天華,拉著她的孩子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