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越過透明玻璃,以無形之手攪動浩瀚浮塵。
午後的教室,同學們歪東倒西的坐在課桌上,各自沉浸於課間難得的閑暇。
“鈴鈴鈴~~”
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身穿寬大白袍的老師,大步流星走進教室,氣度非凡的站在黑板前。
沒有開場白,也沒有說明。
白袍老師直接開口,滔滔不絕的講起來。
“大腦,只是一個單純的信息接收器;你們目前的意識,是這個接收器不斷接收外界信息後,所產生的一個動態結果。”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正在聽課的你們,是由外界信息堆砌而成的一個假人。”
“或許,你們現在,對自己,會產生一種,你正擁有著自主意志,強烈無疑的感覺。”
“你控制著你的身體,你控制這你的思想,你控制著你的記憶,你控制著你的情感。”
“可事實上,這也只是大腦帶給你錯覺,它會自動填補你腦海中對不合理的認知。”
“你對真實的世界一無所知,你只是被教育了一個這樣的世界。”
“你被以怎樣的方式教育,你就會以怎樣的方式思考。”
“就像古時候,一輩子都生在皇宮中死在皇宮的愚昧皇帝。”
“大臣們告訴你,整個天下都是你的;可事實上,你對外界一無所知,只要他們聯合起來撒謊,那麽任何一個大臣都可以糊弄你。”
“你所謂的自主意志,也同樣建立在外界信息對你的輸入上,你連基本的自由思考都沒有,哪有什麽資格談自由意志。”
“正是這些外界的信息,組建出你的思考方式與行為模式,在此基礎上,產生了你人生中最大的騙局。”
“一個真實不虛的‘我’,就從你的大腦中誕生了。”
“實際上,就像你無法控制的強烈情緒,也只是大腦與你玩的一個小魔術,它先用一個有趣的小動作吸引你的注意力,等你將目光轉回舞台,你會驚訝的發現,它已從意識這幅帽子裡,突然抽出情緒這隻兔子,狠狠砸在你的臉上。”
“所以,正在聽課的你,壓根就沒有所謂的自由意志可言。”
“你只是一個大腦的奴隸,它想讓你幹什麽,你就不得不幹什麽,你會無條件的為了你的身體而服務,一直到身體死亡,或者你的意識崩潰為止。”
“或許你們有的人不信,那我問你。”
“現在,你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閉上雙眼,你能保證1分鍾內,腦海裡不冒出任何念頭嗎?”
聽見這話,我就一愣,下意識的閉上雙眼,才沒幾秒,腦子裡就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我現在什麽都沒有想。’
這個念頭出現後十多秒,我才突然意識到,這一瞬間,已經算是一個念頭了。
“老師!我不認可你的說法!”
學習最好的班長,高高舉起右手,勇敢的站了起來。
在白袍老師的點頭示意下,班長鏗鏘有力道:
“我不認為現在的這個我是虛假的,我能清楚的感受到陽光照射的溫度,我能清晰的記得昨晚雞排蓋飯的香氣,我能時刻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和思維的不停運轉。”
“我清楚的知道我是誰,我清楚的知道我的理想,我能被每一次情緒在體內的來回激蕩所觸動。”
“是的,這就是真實的我,這就是真正的我。”
“這就是我選擇的生命,
這就是我選擇的人生!” “我要努力學習,將來出人頭地,最後賺錢養家!”
“如果連這樣的誠懇生活的我,也是假的;那麽,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東西,能是真的?”
聽完班長的發言,我不經暗暗點頭,不愧是學習最好的班長,雖然沒有嚴謹的邏輯推論,卻道出了我們心底的真實想法。
如此一番慷慨激昂的反駁,一時間,竟聽得我都有些熱血沸騰。
白袍老師倒也不惱,隻將雙手背在背後,淡淡道:
“哦?是嗎?”
“看來這位同學對自己的答案很有自信,那麽,我便問問全班,有多少人讚同班長的回答,請舉手。”
停頓了幾秒,班裡齊刷刷的舉起了手。
白袍老師見狀,輕輕抬起兩根指頭。
“既然大家都對自己的存在確信不疑,那麽,我在這裡,隻問你們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是誰?”
“第二個問題,你怎麽來這裡的?”
“不用想太多,這兩個問題就是字面意思,直接回答就好了,答上來我給全班加學分。”
“這樣,班長,就從你開始,回答吧。”
老師抬手一指班長。
聽完這兩個問題,我心中頓時一喜。
這麽簡單的問題,誰不會?老師這不是在給我們白送學分嗎?
然而,班長站在課桌前,卻突然變得面紅耳赤,居然答不出來?
我愣住了,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簡單的問題, 班長他都答不出來?
我是誰,這不很明顯嗎?就像我,我是……學生…額…不對,我是少年…不對……我是……。
怎麽回事?
我是誰?我居然忘記了自己名字?這怎麽可能?
心臟開始有點微微加速,不知怎地,原本陽光明媚的教室,似乎也突然變得有些陰森可怖,本應習以為常的東西,忽然間就全變了模樣。
越想,我越覺得不對勁。
說到底,這裡是哪裡?
教室?學校?都不是……那麽,這裡是哪裡?我是怎麽來這的?
我為什麽會在這?我要學分幹什麽?老師是叫什麽名字?同學是叫什麽名字?他們是誰?我又是誰?
額頭上的汗水,一滴接一滴的連續落下,我一抬頭,就發現白袍老師不知何時,出現在我面前,目光炯炯的盯著我。
“還沒想明白嗎?我來幫幫你!”
說完,老師摸出一面鏡子,當看見鏡裡人的那一瞬間,我驚愕欲絕。
鏡子中的我,居然和站在教室裡的班長,長得一模一樣!!!
不!不止班長!
我悚然而驚,站起來,環顧四周。
班級裡的所有‘同學’,居然全都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這一瞬間,教室內的氛圍,陷入詭異的停滯。
周圍的‘同學們’,突然失去了生氣,仿佛一個個提線木偶,整齊劃一的轉過頭來,盯著我,與白袍老師一起,對我異口同聲道: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