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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山之戰》第13章 荒地女巫
  神聖王國東部,詠夜城。

  特使海然王子對於橦高執政官提出的,夜離死於自殺的結論感到吃驚。

  海然無法想象,一個在氏族內身份顯赫的人物,為什麽會在其父被毒殺後不久,在極有可能直接掌控整個氏族的時候,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這樣一個關鍵時期,作為領主兒子的夜離,本應該做好準備,穩定氏族內部,得到一致支持,進而獲得神聖王國官方的認可,成為詠夜城的執政官。

  海然覺得,一個在氏族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在形勢如此危急的情況下,不主動承擔責任,而是選擇退縮,這是一種懦夫的行為。因此,夜離的自殺是海然無法理解的。

  “詠夜氏族也算是東部地區的一個豪強,夜儁領主既然已經遇害,夜離應該振作起來,應對危局才對,怎麽他倒先自殺了?可笑!”

  橦高急忙回應道:“特使殿下,這個夜離,最近一直比較奇怪,而且在他死之前,還處在羈押狀態,也許,他的自殺有其他的原因。”

  海然一聽,夜離是在羈押時選擇了自殺,這樣的話,對於負責調查案件的橦高執政官來說,等於又背上了一口倒霉的大鍋。

  夜離羈押期間自殺,橦高監管失職的罪名肯定在所難免,海然看著橦高一臉愁容,並沒打算就失職的事情斥責幾句,畢竟自己初來乍到,因為這個事情而訓斥橦高,顯然是莽撞冒失的行為。

  看著海然皺起了眉頭,橦高接著解釋說:“嫌疑人在羈押期間自殺,我作為詠夜城案的主審,實在難辭其咎。”

  “我已經派人,將夜離自殺一事連同我的請罪書,一並送往通天城了,估計總督府那邊已經收到了吧。”

  海然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究橦高的責任,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剛才的話裡面:“你說夜離是‘嫌疑人’,什麽嫌疑人,難道夜離與夜儁被毒殺一事有關嗎?”

  “特使殿下,根據前一段時間的調查,夜離確實可能與夜儁被毒殺有關。在我們對夜離進行詢問調查的時候,發現了很多疑點,夜離的敘述漏洞百出,邏輯不清,我看他神色慌張,所以將他帶走做進一步調查。”

  “但是後來的情況我也覺得很奇怪,他矢口否認與其父被毒殺一事有關,在執政廳裡又哭又鬧,消息傳出去,搞得滿城風雨。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我只能把他放回去。”

  “既然沒有查到足夠的證據,夜離也被你放了回去,那你又為什麽說他是毒殺夜儁的嫌疑人呢?”

  “特使殿下,就在不久前,我們抓到了毒殺夜儁領主一個人犯。”

  海然興奮極了,高興地問道:“那這麽說,詠夜城案不就破了麽?”

  橦高的神情依然凝重,他慢慢解釋道:“這個人名字叫河蟲兒,是夜儁領主的貼身護衛。”

  “河蟲兒自知謀殺主人罪孽深重,其實他的落網,有一半的原因,是他猶豫不決。事發以後,他就想著投案自首了。”

  “可惡的東西!”海然憤怒地說道:“奴仆弒主,按《神聖王國法典》的條款是要被判火刑燒死的!他簡直是惡魔!”

  “特使殿下說得對,河蟲兒對於毒殺夜儁領主的事實供認不諱,本來到這裡,我們以為差不多可以結案了,可是,這個河蟲兒供述了更多的事實,這下,才徹底把詠夜城案搞大了。”

  “他怎麽說?”

  “他說這件事受到了另一個人的指示,他只是拿了人家的好處,

才對夜儁下了毒手。”  “竟有這樣蛇蠍心腸的人!?”

  “是,河蟲兒供述,指示他毒殺夜儁領主的,是夜離的家臣,叫做池宦。也因為這樣,我們拘捕了池宦,後來,隨著對池宦的審訊,自然將夜離鎖定為幕後嫌疑人之一。”

  “真可怕……”海然不由得長歎一聲,他聽完橦高的一番介紹,心中如同灌進了寒冷的冰水,又涼又刺激,動蕩不安。

  奴仆弒主,是火刑死罪,兒女弑殺父母,更是不可饒恕的重罪,將被處以挫骨揚灰、碾碎靈魂的嚴酷懲罰。這些在《法典》中讀過的條款文字,海然萬萬想不到,現實中居然真的存在這樣的行為,徹底刷新了他的認知。

  橦高知道,這樣的結局一定讓海然感到很吃驚,畢竟是在國王和王后的寵溺下長大的王子,涉世未深,所以接觸到這樣的案件時,內心一定會受到衝擊。

  他繼續匯報說:“池宦的嘴很硬,他倒是個忠心護主的仆從,為了擺脫主人夜離的罪孽,他竟然攀咬詠夜城的祭司,也就是這裡的灰袍巫師夜先。”

  “哦!原來是這樣……”海然突然想到之前自己曾聽說過的傳言,詠夜城有一個巫師出事了。

  “我聽說有一個巫師出事了,就牽扯在詠夜城案中,父王因為這個事非常生氣。”

  “是啊,國王陛下懷疑灰袍巫師夜先介入了詠夜城案,下令我們嚴查這件事,還斥責了祭祀院,聽說白袍巫師薩萊曼還因為這件事向陛下請罪了。”

  海然點了點說道:“詠夜城的祭司,灰袍巫師夜先,按照我們王國的規矩,也是祭祀院的祭司之一,他們都直接聽命於大祭司。”

  “如果灰袍巫師夜先真的參與這個案子,父王一定不會輕饒。可是,灰袍巫師夜先他怎麽說呢?”

  “特使殿下,我很慚愧,目前還在調查中,夜離又突然自殺了,所以我們還沒有進一步的實證。”

  “好,我知道了。”海然微笑著說道:“既然這樣,就請橦高執政官繼續調查吧。調查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會干涉,請按照你們之前的思路去查吧。”

  橦高感到很意外,海然不但很坦誠,看來對於如何掌握全局也有不俗的見解,便欣然行禮道:“明白,感謝特使殿下的支持。”

  入駐詠夜城驛站的海然,心裡並不踏實,他反覆琢磨著橦高匯報的案情,經常會感到心驚肉跳。

  ……

  神靈山脈,荒山。

  荒山禁地中奇怪的天象,昏沉的天色,實在令人壓力倍增。

  安途感覺兩臂酸疼,手中的祭品好像變得更加沉重,這哪是什麽芳香醇厚的乳酪,簡直像石頭一樣沉重。

  腳下的土地依然松松垮垮,有的時候踩到骨骸,還會發出“喀啦哢嚓”的響聲,這些不幸的人被拋棄在這裡,經年累月,竟變得這樣脆弱不堪,不知是誰的骨頭又被踩碎,安途感覺每走一步,都會泛起深深的自責感。

  荒地女巫的哭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可不管他怎麽轉眼珠子,甚至試圖用余光打破眼角的束縛,都無法窺探荒地女巫的存在。

  隻聞其聲不見其人,淒慘憂傷的哭聲不絕於耳,慢慢吞噬著安途的耐心和信心。他在心裡大聲地質問著,你到底藏在哪裡,敢不敢出來讓我瞧瞧?

  可是轉念一想,還是不要出來了吧,真擔心被她突然出現,嚇得魂不附體。

  他看著前面的苒婆,雖然一瘸一拐還走得那樣認真,於是只能提起了精神,堅持著朝神廟走去。

  在荒山禁地中又走了很久的路,一行人終於靠近了神廟,讓安途感到尤其舒心的是,神廟附近的地面是石板鋪成的,終於可以不用為踩到亡者的屍骸感到難過了。

  幾人踏上石板地面,腳步聲清晰可聞,神廟周圍安靜地出奇,天空中巨大的漩渦無聲地翻卷著烏雲,匯入神廟的穹頂,此時,也終於再聽不到荒地女巫的哭聲了。

  好安靜啊……安途一邊走著一邊觀察著眼前的神廟,這真是一座古樸又典雅的建築,模糊的視線中,正面的十幾根圓形立柱,每根大概需要兩個人才能抱住,神廟前面的台階大約有十幾級,層層遞進增加了神廟的莊嚴感。

  苒婆帶著三個人慢慢來到了神廟前,這個祭台就在神廟的台階前,像是一個放倒的石碑,上面隱約刻著一些文字。

  不過令人疑惑的是,祭台上居然擺放著一些祭品,看樣子,就像有人在不久前來祭祀過一樣,竟然沒有落灰,也沒有殘損。

  苒婆站到祭台前面終於停下了腳步,後面的安途、薩爾和女巫繁就這樣立在那裡耐心地等待著。

  苒婆按照祭祀的規矩,先把手中的法器明燈輕輕放在祭台上,又把琉璃水壺放在另一邊,然後緩緩起身站好。

  安途本來以為苒婆會念一段祭辭什麽的,或者女巫那些複雜古老的咒語什麽的,但是她始終沒有說話,大概還是因為未知的情況,無法開口。

  只見苒婆先將兩手自然下垂,隨後手掌朝天,兩隻手臂也緩緩從左右兩側抬起,呈現張開雙臂的姿勢。

  就這樣默默等了一會兒,一股冷風突然從神廟裡面吹出來,這股風雖然讓人感受到寒意,但卻不至於吹滅法器明燈裡的火苗。

  安途怔怔地望著黑洞洞的神廟深處,一股冷風過後,終於傳來了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安途心裡想著,也許荒地女巫穿著一雙精美的女巫長靴,緩緩踏在神廟的地板上,才能發出如此清脆的聲響吧。

  他微微側著頭觀望,在那黑暗中走出的人影逐漸清晰,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果然是個披著長發的女子,身穿黑袍,手持一根白色魔杖。

  等荒地女巫站到神廟門前時,安途才看清,這荒地女巫的眼睛,竟然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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