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大約相當於現代三點多鍾的樣子，正是萬籟俱寂，人和動物最疲乏的時候。！

　深沉的夜色下，有輕微的響聲在原野間傳遞，最初時還只是斷斷續續，到後來野草樹枝被踩踏的聲音已經連續不絕。

　在鎮戎軍平坦的土地，從東面的三川寨到西面的靖安寨，南至開遠堡一帶，所有駐守的宋軍已經傾巢出動。

　在主帥章楶的指揮下，集涇原、環慶、熙河、秦鳳路兵馬，所有宋軍累積五萬余人趁著夜色開始向葫蘆河川進發，以姚雄和折可適分別率領萬余將士，最先抵達石門口的預定戰場。

　其余十將各自率領麾下星夜趕赴，參與這一場注定要名垂史冊的戰役。

　“再往前是我大宋邊界，呂老弟，切記小心。”

　夜色下由郭成為主導的軍伍同樣自熙寧寨開撥，補充了給養之後迅速向北奔赴，很快到達了理論的宋夏邊境。

　呂璟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不只是郭成，他能夠察覺到隨著戰場的愈發臨近，所有將士都開始表露出一種焦急而又彷徨的情緒。

　連他自己，除了能夠參與這樣一場大戰的激動之外，內心也隱隱有焦慮。

　“快到石門口的時候，請容許末將帶此人先行一步。”

　“準了。”郭成已經知曉妹勒容璨的事情，雖然原則不希望呂璟多此一舉，但也沒有拒絕的意思。

　“全軍加速前進！”呂璟懶得去看妹勒容璨在自己身後的幽怨目光，和郭成相視一眼後下達了軍令。

　因為此次的戰事主要是想打西夏一個措手不及，所以廂軍和民夫們都被留在了駐地，郭成和呂璟二人統共隻攜帶七千余人，前往石門口外與其他宋軍匯合。

　蒼茫的原野在夜色間更顯得一望無際，沿著略顯曲折的葫蘆河川又奔行了一刻多鍾的光景，前方黑暗裡驟然出現了重重人影，遠遠望去連成了片。

　此次夜襲章楶集結了四路人馬，分別由不同的將領統帥，呂璟和郭成率領的軍伍隸屬於熙河路，主將正是姚雄。

　這是個有些沉默寡言的將領，面龐堅毅，身量魁梧，即使是眾將匯聚的場合，姚雄也沒有言語太多，直接向眾人下達了軍令，又匆匆離去。

　倒是偶爾遇見秦鳳路主將種建的時候，還和呂璟多說了兩句。

　石門口是天都山的大門，也是西夏人南下入侵的必經之地，被他們稱為唱歌作樂田地。

　如今在這片區域的外圍，黑暗已經集結了數不盡的宋軍，正在夜色裡沉默等待。

　呂璟獲取了郭成許可，身邊隻帶了十余人親兵，悄悄帶著妹勒容璨繞過正在列陣的宋軍大部隊，來到了葫蘆河邊。

　或許是知道此事關乎自己能否脫困，妹勒容璨整個過程還算配合，只是具體如何傳信卻是死活都不願別人知曉。

　對此呂璟也沒又多問，完事之後連忙回返，再次與郭成匯合。

　“呂老弟做好準備，一會越過石門口後，你率領牢城軍為某壓陣，好好殺下西夏人的風頭！”

　幾乎在郭成開口叮囑的同時，在宋軍集結地的正對面，連綿起伏的山嶺間忽然燃起了衝天的大火，其勢欲要燎原！

　宋軍的戰鼓聲在同時響起，原本黑暗一片的石門口迅速被無數火把照亮，山巒的紋路都在夜色下一清二楚。

　“傳姚雄將軍令，各軍伍開撥！”傳令兵騎著奔馬傳來了將領。

　沉悶的鼓聲之，共計五萬余宋軍開始依次通過石門口，越過這裡，平坦開闊的葫蘆河川將展現在他們面前，到了那時，才是宋夏兩方將士之間真正分出生死的時刻。

　石門口的樣子正如其名，是在大山環抱由河流衝刷出的平緩帶，雖然起真正的雄關略有不足，但地勢也是易守難攻。

　呂璟率領著牢城軍越過石門口的時候，還特意四處觀望了下。

　也許是常年遭遇戰事的緣故，石門口兩旁的山脈都是光禿禿的，幾乎看不到草木蔓延的跡象，隻隱隱有西夏寨子的影子可以察覺。

　“大錘，一會無論如何看住妹勒容璨，若是她要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經歷過閱客棧的事端之後，呂璟總覺得有什麽地方發生了問題。

　孫寂然昏迷前的話語也似乎意有所指，再加此前郭成所遭遇到的蕃部叛亂。

　原本應該和宋軍裡應外合打開石門口的蕃部們是否真的能依約而行，呂璟深表擔憂。

　“唯！”祖大錘是個憨人，才不管什麽憐香惜玉，開口應下的同時，驅馬來到容璨背後，手鏈錘隱隱顫動。

　看似無關的小插曲之後，牢城軍繼續跟隨宋軍大部隊的軌跡前行，不到半刻鍾的功夫，前方地勢驟然開闊起來，葫蘆河川，到了！

　呂璟這時也松了一口氣，大致觀察了下四周，越過石門口的宋軍大約已經達到三萬人左右，綿延的火把如長龍般將四周照亮。

　接下來，只要各路將領發布軍令，宋軍將展開對於這個區域所有西夏守軍和堡寨的奔襲，進而佔據整個葫蘆河川！

　鼓聲起，在呂璟準備傳令牢城軍列陣前行的時候，最前方的宋軍忽然停了下來，在他們的正對面，一支約莫三千余人的蕃民出現在所有宋軍眼。

　正是原本負責接應宋軍的明珠、滅臧、康奴等蕃部！

　呂璟在後方並未聽清那些蕃民和宋軍言語了些什麽，十多個呼吸過後，停頓的宋軍再次進發，那些蕃部也調轉了方向，似乎在為宋軍引路。

　原本集結在一起的宋軍也開始由各將領帶著向四方分散，他們將要分別偷襲駐扎在葫蘆河川一帶的夏軍，然後和身在天都山的主帥章楶匯合，進而擊退西夏遣來的大軍。

　在跟隨大軍前進的路途，親兵楊志一時失神不小心踏空，摔倒在了地面。

　呂璟驅使著唐霓寶馬向前，見魯達已經過去拉起楊志，心也沒有太過在意，河川地帶濕滑，偶爾滑落一跤也是正常。

　然而剛剛向前行了沒多遠，身後忽然魯達的怒吼，來的極為突兀！

　呂璟第一時間回過身子，雙眼瞳孔在一瞬間放大，怪不得他一直覺得哪裡不對，正是春日草木豐茂之時，這天都山縱然久經戰亂，兩側的山嶺也不該如此乾淨！

　是的，是乾淨！呂璟的思緒在一刹那間通暢，宋軍進入石門口已經前行了數裡地，兩側的山嶺甚至連一顆雜草都看不見。

　再結合魯達捧起的那一把明顯是人力堆砌的乾草，西夏人不是毫無反應，他們是想在這石門口，用一把驚天大火葬送大宋的此次北！

　“傳令全軍駐足！速派人通知姚雄將軍！”片刻之間呂璟來不得作出更多反應，開口下令的同時，已經將背長弓取下。

　雙腿夾緊唐霓馬腹，呂璟身子一彎，手羽箭已經從親兵高舉的火把掠過，沾染了不少火油。

　開弓！呂璟在這瞬息間接連射出了五支火箭！瞄準的方向都是正前方的宋軍！

　西夏人既然想要施展火攻，為了防止宋軍發現，主道路肯定不會動手腳，剛才若不是楊志失足滑到一邊角落，也難以發現西夏的布置。

　長弓連顫，五支火箭雖然難以跨越太遠的距離，但驟然從後方落下箭矢，還是在宋軍造成了刹那的慌亂，也成功引起了主將姚雄的注意。

　“停！”姚雄沉著臉下令，回身時正好看到牢城軍那面被高高舉起的黑旗，正迎風招展。

　“呂璟?”姚雄親自參加了軍，對於那邊黑旗自然不陌生，事實他心對於牢城軍也是多有看重，呂璟能成為十二將也少不了他在章楶面前舉薦。

　但如今這等關鍵時刻，牢城軍突然鬧出這等么蛾子，更是向同袍開弓，不禁讓姚雄有些憤怒。

　吩咐了傳令兵前去將呂璟地拿下，若敢反抗，地格殺！行軍之時，最容不得優柔寡斷，姚雄十八歲從軍，自然曉得這個道理。

　只是在此時，姚雄忽然注意到了身邊蕃部首領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慌張，是因為那些火箭！

　頭腦在刹那閃過一道靈光，再往後看，牢城軍的突然駐足雖然引起慌亂，卻把後方的宋軍都阻隔開來，再結合那看似毫無意義的火箭，姚雄目凶光閃現。

　“康裡讚，汝等蕃部竟敢夥同西夏欺我大宋！”

　一聲怒吼好似來自九天之，康裡讚本來心忐忑，這一下更是被嚇破了膽。

　自以為行跡敗露，縱馬要跑向蕃部的隊伍，卻沒注意到姚雄此時臉充滿震驚的神色。

　他只是一詐， 沒想到這些蕃部竟然真的出現了問題！

　“全軍地列陣！”雙腿一夾馬腹，呂璟開口大喝的同時，已經將手長槍奮力貫出，直接將那名叫做康裡讚的蕃人貫死！

　長槍帶著他的屍體直接插入地面，槍尾猶自震顫不休！

　前排的蕃部們雖然不清楚緣由，但是也在第一時間知道了計謀敗露，當下也不再猶豫，隊列一轉，提起兵器反向大宋殺來。

　更讓無數宋軍驚慌的是，一個個鋥亮的腦殼也在黑暗紛紛顯現，在大宋前進的道路前方，一支西夏騎軍已經等候多時！

　不止如此，在呂璟與後方宋軍解釋情況的時候，兩側的山嶺已經有火光亮起，到了這時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一根根被點燃的滾木！順著山勢砸落下來，哭喊和哀嚎聲在瞬間響徹石門口，地面角落裡埋藏的乾草也在同時被火焰點燃。

　無情的大火不僅在摧毀宋軍的心志，若是再持續下去，這五萬宋軍統統要在這把大火裡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