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彈了一曲寂寞如雪

　東郡。

　七俠鎮。

　校場。

　已經入了夏，但是在今天，那天上的烏雲低沉的好似要從天邊壓了下來。滿天的雲氣遮擋了天空，壓在校場之內每一個人的心口。

　天還未黑，青黑色的天際雲層翻湧。天幕低垂，逼仄得像是隨時都會下雨。

　校場之上，一個人，穿著長袍，頭髮散亂低垂，整一個都蜷縮著，長長的頭髮遮擋了面容，好像是羞於讓世人看到一代琴師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曠修！

　絕代的琴師。

　傳說曠修彈琴時連空中的飛鳥也會落下來傾聽;而聽曲的人更會被他琴曲中的喜怒哀樂所左右，猶如身臨其境，難以自拔。總會覺得世事滄桑，知音難覓。

　孤寒傲骨的琴師曠修。

　在城牆之上的王離，一隻手背在後面，一隻手緊緊的握著腰間的寶劍。他的目光落在曠修的身上，眼神之中有著幾分惋惜，也有著幾分的蔑視，還有著幾分的怒意。

　曠修。

　一位琴師，曲高和寡的絕代琴師，但是如同這樣的人物也不能夠完全的擺脫人世間的束縛。

　愛恨，情仇。

　尊嚴，大義。

　所有的一切都將這位好似超脫世俗的人物牢牢的束縛在了紅塵之中。

　曠修，是一個周遊天下想要尋得一個知己的琴師，但是也更是一個趙國人。

　趙國的人，在秦國的土地之上，終究是無法同心。

　曠修，幫助了秦國的叛將樊於期逃亡了趙國。

　曠修來到東郡的時候，王離想起自己曾經和家中的長輩去拜訪過幾次，聽過幾次那曲高和寡的琴音。

　你說，為什麽如此這般的人物，卻不是秦國的人。

　在秦國的土地上生活，為什麽又心中沒有秦國的一寸之地。

　願世界所有的一切皆屬於秦國！

　拋開國家與立場，王離佩服曠修的舉動。

　但是站在秦國的角度，曠修，觸犯了法律。

　所以，他親自抓了曠修。

　王離從來都是一個粗人，不善音律，不懂琴音。比起輕音陣陣，他更喜歡的是兵戈撞擊之聲，馬蹄怒踏之音。

　曠修被捕了，但是也僅僅是被捕了而已。

　樊於期的叛逃，他一個區區的琴師，所能做的也就只不過是在當天，拜訪了一些人，為那些人彈奏了一曲，而那些人，也因為這音樂，而耽誤的追擊。

　曠修的拖延，沒有人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其實並不是那麽重要，曠修的生與死，其實只不過是王離口中的一句話，心中的一個心意而已。

　曠修，其實從未入得了王離的眼。甚至，若不是那一個賭約，王離都已經快要將這個人給忘記在記憶的深處了。

　或殺，或放。

　從來都是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那麽，，當時為什麽自己沒有將人放掉呢?

　王離回想著。

　對了，做一個魚餌而已。

　在被捕的那一天，王離故意將曠修門下的一個小廝放了出去。他知道，這個小廝就是給曠修背後的人傳遞消息的人。

　他想要掉曠修背後的魚。

　然後，自己在暗中將那小廝懷中的的用來傳遞消息的絲布取了出來。

　原本以為會是曠修像背後之人傳遞的警訓，又或者是告訴他們自己被捕的消息，需要救援。

　可是，到後來，才發現不過是一張琴譜而已。

　這一張琴譜，對於愛琴之人來說，千金不換，無價之寶。

　但是對於他來說，也就不過是一張琴譜而已。

　這一張琴譜，其名喚--高山流水。

　那個時候，王離才知道，原來，曠修是這個世間最後一個知道高山流水琴譜的琴師了。

　收信的人名字叫什麽?

　高漸離嗎?

　沒聽說過。

　交給手底下的人去辦吧。

　王離最後還是將高山流水的琴譜還了回去。

　真的希望高山流水不會斷絕，在十年之後，依舊可以聽到。

　因為，在那個時候，高山流水將會是秦國的琴譜樂曲了。

　王離將投放在曠修的身上的目光移開，曠修，從來都不存入他的眼。也不值得他為此注視。

　曠修之所以可以被他王離記起，也不過是一個賭約而已。

　王離的心神有好似回到了昨天夜晚。

　睜開眼，回過神，那特殊的莫名的香氣與鈴聲不在了，那魚美人夜傾城站在一旁，低著頭。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帶著雲獸面具的人。

　雲中獸！

　在雲中獸的面前，自己的劍放在他的面前。

　猜錯了！

　自己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

　然後又輸的莫名其妙。

　王離努力的讓自己心平氣和下來，凍結的面部之上艱難的扯出一抹微笑，然後強行輕松的說:“你來了。”

　“是，我如約而至。”

　兩人的語氣溫和，好似多年不見的老友。

　“如何，我這王府可是氣派?”

　雲中獸搖了搖頭:“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不過，還是要謝將軍賜劍一觀。”

　王離手中的杯子在一瞬間被捏成了粉末，眼神冷冷的盯著雲中獸:“你在挑釁了！”

　雲中獸不可置否，聳了聳肩。

　“那你接受挑釁了嗎?”

　王離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子:“我有一個朋友，我很討厭他。但是，他有一句話說的沒錯，男人，是最經不起挑釁的！”

　雲中獸眉毛一挑:“討厭的朋友?哈，有趣的朋友。然後呢！”

　“我們賭一盤！就賭你那梁上君子的本事！若是你贏，我這王府上下，單反你看上眼的東西，都可拿去。而我王家，也絕對不會追究此事。”

　雲中獸在王府偷盜。王離沒有辦法阻止。

　那是王離自己沒有本事！

　這是王家自己內部的事情，也許王離會因此受到非常嚴厲的懲罰。

　但是在此之前，不管什麽原因，王家也一定會追查此事。王家的威嚴，絕對不會容許任何宵小之輩玷汙。

　“哦?若是吾失敗了呢?”雲中獸把玩這手中那個精美的玉杯。

　玲瓏剔透，可稱一品。

　“同樣不變。我只是希望最後，你我共飲一杯，交一個朋友。我的朋友很少，算你一個。如何?”

　王離目光灼灼的看著雲中獸。

　他，是真的想要交一個朋友，一個浪漫的朋友。

　王離心中沒有怒火，有著只有那追求勝利的心。

　雲中獸大笑一聲:“吾的朋友也很少，從此也算你一個吧。還有......另外，我這個朋友對你口中的那個討厭的朋友很感興趣......”

　雲中獸將手中玉杯一舉，一飲而下。然後灑脫離開。王離沒有阻擋。

　空中，隻留下雲中獸的身影。

　“明日天上晨光之時，吾定然在琴聲錚鳴之中而來，在漫天箭雨之下而退。”

　“這一次，吾不盜玉，不盜劍。隻為盜人而來！”

　盜，那就盜的光明正大，乾坤郎朗！

　盜人?

　怎麽盜?

　人是活物，怎麽盜?

　王離想不明白。

　光天化日之下，在萬軍包圍之下，你雲中獸想要盜走一個活人?

　你誇大了！

　你受激了！

　男人，果然都是最經不起挑釁的！

　王離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雖然他想要交朋友，但是他也不想輸啊。

　在琴聲錚鳴之中而來，在漫天箭雨之下而退?

　人?

　我倒是有一個好的人選。

　琴聲以備，你真的可以在漫天箭雨之下全身而退嗎?

　王離看著天邊的晨光， 在那裡，馬上就要露出第一束光芒了。

　然後對著手底下的人示意了一下。

　只見那個跑到校場之內，將一把琴放在了曠修的面前，然後退了出去。

　曠修的手保養的極好，即便在監獄之中，他的手依舊潔白如昔。

　他的手抓住琴身，放在自己的腿上。

　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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