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和是四川人,相比於張超父子,這位是真正的天才,他竟然十二歲第一次科舉就中了舉人,然後他爹楊春牽著他出了四川,來到了京師。
當年會試前,楊春的那些同鄉還納了悶了,怎麽楊兄帶著兒子一起考試。當然北京是藏龍臥虎之地,楊廷和第一次會試理所當然的失敗了。
但是楊廷和十二歲參加會試也讓他名聞天下,所以順理成章的作為神童留在了國子監,然後楊廷和就娶了老師的女兒,在十八歲成為進士,然後是翰林,左春坊大學士,到現在楊廷和不到五十歲,已經等著入閣了,要不是焦芳突然插了一腿,也許他已經入閣了。
張超與楊廷和年歲相仿,但是他做了多少事情,東番,日本,固原,宣大跑了一大圈,這才有今天的地位,但是楊廷和只是在翰林院喝喝茶,也這麽快升上來,不是沒有理由的,除了文章寫得好這個先決條件外,楊廷和的情商很高,與朝中大佬們關系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是正德皇帝最信任的老師。
所以面對楊廷和的固請,正德皇帝當然很給面子,劉瑾剛剛招惹了翰林院,心裡有鬼,所以也屁顛屁顛的跑來聽講。
老楊的水平不是蓋得,剛一開頭說的天花亂墜,正德也覺得不錯,但是他不是那種耐得住的人,所以聽講了一會,看起來正德一切正常,但就是心不在焉,神飛九天之外。
見狀楊廷和也很是無奈,隻好咳嗽了兩聲,正德這才收心,然後楊廷和就開始了主題,他說起了東漢的歷史,眾所周知,東漢時期外戚,宦官還有世家豪強輪番執政,鬥得不亦樂乎。但是這個時代的觀點就是諸葛亮總結的親小人,遠賢臣,渾然不顧及當時的社會現狀。
劉瑾也不傻呀,他這麽一聽,就明白楊廷和指著和尚罵禿驢,剛剛收拾了一頭羊,另一頭羊又跑出來作怪了,所以劉瑾牙齒緊咬,心裡恨得要死。
楊廷和這番講課,正德當然聽明白了,他笑著掃了一眼劉瑾漲紅的臉,卻很不以為然。有的東西只有真正體會了才有感覺,比如正德此時就很明白當年東漢的幼主長大了為什麽要用宦官,都是被逼的呀。
那些外戚一個個如狼似虎,世家大族都是幾代權貴,盤根錯節,要是這些幼主不用宦官,肯定要被他們欺負死,質帝之死就是明證。
他執政初期雖然沒有外戚,但是劉健李東陽謝遷哪一個不是門生遍地,盤根錯節,不讓劉瑾折騰一番,他這個皇帝怎麽可能坐得穩。
所以正德聽完之後,對著劉瑾說道,“楊劉兩位先生也真是的,說那麽多沒用的幹嘛!”劉瑾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這是兩位先生對奴婢不滿呀!”
正德笑著說道,“要不是有你老劉,朕也玩不好,沒事的,老劉你好好乾,朕信你!”
劉瑾權勢熏天,沒過幾天,他讓焦芳擬定了一份提拔詔書,楊廷和劉忠很光榮的被升任南京吏部左右侍郎。?
劉忠人如其名,有些忠厚,他就對楊廷和說:“你看看,皇帝膩味我們了,也得罪劉公公了,這是讓我們養老去了。”
楊廷和說:“這是明升暗降呀,我們還說不出來。”
劉忠說:“我們要不要走前去看望看望劉公公。別的官員離京都去和劉公公辭行。”
楊廷和說:“他這麽對待我們,我們還向他辭行?別人會說我們是劉瑾一黨,排斥我們的。”
當天晚上,劉瑾在家閑坐,有人通報,楊廷和求見。劉瑾很高興,看到楊廷和送的禮物還不少,一個勁的鼓勵楊廷和好好乾。楊廷和起身告辭,
劉瑾還親自送客,一個勁的說:“楊先生人真不錯,心裡還有我這個人……劉先生好像對我不太滿意……”楊廷和拜訪了劉瑾,這才放心大膽的通過運河趕往南京,這一日在山東停了下來,楊廷和看著眼前的大運河歎息的對長子楊慎說道,“此處就是王嶽等人的斃命之地,宦海沉浮,宮中爭鬥更勝一籌。當日要不是劉洛陽逼迫太過,哪有今天的局面,悲乎哉,不悲也!”
“爹爹,當日就應當立刻誅殺了在京的七虎,劉公號稱善斷,也不過如此!”
看著自己的天才兒子如此說話,楊廷和搖了搖頭,年輕氣盛呀,他突然想到了張子卓的天才兒子張明威,與楊慎同年,這一次被劉瑾玩弄於鼓掌之間,弄得灰頭土面,隻得灰溜溜的跟著張超回宣大。
“我兒與張明威同年,你對此子如何看?”
“浪得虛名而已,不配與孩兒並列,只是其父張總督,倒是一介英豪,就是貪婪了些!”
楊廷和笑著說道,“張子卓善於經營,張家豪富是其出仕之前經營所得,所以張超算不得貪婪。只是此人行事太過詭異,現如今劉太監專權,此人立場搖擺不定,確實讓人頭疼。”
楊廷和知道李東陽在拉攏張超,張超也有意靠近李東陽,但是說到底張超走的是事功路線,與他們這些詞臣格格不入。
而且張超在邊疆不斷興事, 計劃著進攻韃靼,這也與楊廷和的想法不一樣,楊慎評價張超是一介英豪,確實沒有說錯,要不是他,大明的邊疆不會那麽安寧,只是他如此做武人又該抬頭了。
就是楊廷和與楊慎談天說地之時,天色也慢慢晚了,春天的河面還有些寒冷,所以他們父子就又回到了船中。
“就是這條船?”
“屬下等跟隨多日,確實是這條船,剛才那兩人正是目標。”
“後半夜行動,不留活口。”
“那周圍那麽多條船怎麽辦?”
“怎麽辦?”為首的人冷笑了兩聲,“公公的命令是什麽?別忘記了,不留活口,我要見到腦袋,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屬下明白了!”
正德二年春天,剛剛調任南京吏部左侍郎的楊廷和與其子舉人楊慎一起被害於山東臨清,消息傳到京師,天下震動,連皇帝的老師都遇害了,這還有王法嗎?
當天,正德皇帝嚴厲的斥責劉瑾,命令他不允許搞什麽紅折白折,阻礙言路。劉瑾流著眼淚辯解他與楊廷和之死無關,不斷的瘋狂磕頭,其他在京的八虎也一同過來給劉瑾說情,這才勉強混了過去,但即便如此,劉瑾也是聲望大跌。
額頭通紅的劉瑾回到府中,瞪著紅通通的眼珠子,如受傷的猛虎一般,“誰,這到底是誰乾的,竟然如此陷害咱家,要是被咱家知道,一定把他千刀萬剮。”
待在家中默默流淚的李東陽發現,劉瑾竟然如此殘暴,一言不合,連天子的恩師都不放過,這個凶悍的太監必須要盡快除掉,可是誰又能助他一臂之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