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正德的這句笑話,劉瑾又一次嚎啕大哭。正德也不由得唉聲歎氣,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激烈的君臣衝突了。
前天因為觀看動物世界,太過興奮,所以昨日正德起來晚了,他索性罷了早朝。就在他意猶未盡,準備準備再一次看看野獸之時,王嶽和其他十幾個司禮監大小太監,捧著無數奏折走了進來。
正德厭惡的看了一眼這些奏折,剛想斥責幾句,卻只聽王嶽等人撲通跪倒在地,“皇爺,出大事了!”
原來這一年大明朝出現了一個很奇葩的事情,桃樹和梨樹在秋天開花,同時星象也有異常,經過欽天監的縝密研究,表明這是因為天子身邊出現了佞臣,才導致這樣異常的現象。
所以六部九卿聯名要求皇帝處死身邊的奸臣也就是九虎,盡管有過一次群臣聯名辭職的先例,但是這一次正德真的別嚇住了。
他連續打開了好幾本奏折,語氣都非常嚴厲,似乎不誅滅九虎大明就立刻要亡國。正德又一次想到前一段時間看到那些集體辭職奏折的情景。
當時他是什麽反應,憤怒已極摔桌子板凳,然後無奈之至暗自抽泣,最後孤立無助的他違心的妥協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正德突然間想起了張大姑娘,她是怎麽說來的,先是教訓一頓,然後抽鞭子,最後打板子趕走那些欺主的狗奴才,與她相比,正德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太軟弱了呀。
想到這裡,正德突然搖了搖頭,張大姑娘隻不要面對幾個朝奉,他可不一樣,他面對的是大明的文武百官呀。怎麽能跟一個小女孩一樣,那麽粗暴,那麽直接。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太軟弱了,也許現在大臣們就在等著他恐懼害怕,就在等著他哭起來,就在等著他連飯都不肯吃。
但是朕不會連一個小女孩都不如的,朕要堅強,想到這裡,正德瞥了一眼這些奏折,冷冷的說道,“留中吧。”
然後丟下了王嶽等人,轉身回到了暖閣,那裡有一個先帝的靈位,正德跪倒在父皇面前,“父皇,這就是您給兒臣留的輔政大臣嗎?一個個飛揚跋扈,連兒臣身邊的人都不放過。”
正德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又想起了父皇當日臨終前的交代,朕確實喜歡逸樂,但是朕沒有耽誤國事呀,為什麽他們要這麽欺負朕。
待了一段時間,正德慢慢冷靜下來,他再一次走出了暖閣,此時王嶽等人還跪在殿外,正德知道這是司禮監在無聲的表示反對。
“王伴伴,你去內閣告訴首輔,劉瑾等九人侍候朕多年,朕實在不忍心殺了他們,就讓他們去南京閑住把。”
王嶽剛想說些什麽,他身邊的陳寬偷偷了拉了拉他的衣服,他也停了下來。等正德離開之後,王嶽瞪了一眼陳寬,“老陳,你知道的,打虎不死,必為其害,皇爺對那九人還有感情,這九人絕對不能留。”
“老王,不要急,劉瑾等人畢竟都是我等同類,豈可公然自相殘殺?”
王嶽聽完,恍然大悟,他立刻聽懂了陳寬的意思,他們畢竟也是太監,因為怕被劉瑾等人搶了位置,不得不先下手為強,但是這種事情好做不好說,最好還是借大臣的手。
王嶽點了點頭,立刻就趕去內閣,也不知道王嶽是怎麽跟內閣談判的,很快他跑回來稟報,說內閣十分強硬,九虎必須被立刻處死。
正德皇帝隻得換人,這一次是陳寬,當天一共有三個司禮監太監趕去內閣,但都沒有得到內閣的同意,反而得來了一個消息,群臣將繼續上書逼迫正德做出決議。
再一再二再三,這一次正德終於rěnwúkěrěn,所以今天一早他就毫不猶豫的免了早朝,也不再見司禮監太監,他的如意算盤就是朕堅決不同意,你們總不能代朕做主吧,只要拖下去,大臣們總會妥協的。
一直到今天下午,正德見到劉瑾之前,他一直委屈的躲在暖閣,而王嶽等人剛剛離開,此時同樣十分委屈的正德皇帝就把這兩日發生的事情跟劉瑾訴說了一遍。
暖閣內,打扮成女人模樣的劉瑾正在正德皇帝面前哭泣,而李芷萱此時已經十分識趣的離開了暖閣。
李芷萱緊緊著握著劉瑾給的紙條,她知道,她今日如此做必然成為朝臣們的公敵,但是她並不後悔,因為有了這張紙條,第二日一早,明威就會被劉瑾的手下放了出來。那是她心愛男人的長子,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明威遇害,即便這種風險少之又少。
至於什麽九虎危害朝綱,什麽貪婪跋扈,和她一個女人又有什麽關系。她只需要伺候好了皇上,等哪一天太后離世,就可以離開皇宮與張超雙宿雙棲了。想到這裡,李芷萱不由得柔情似水,然而她並不知道,此時暖閣內,一場驚天大變即將發生。
劉瑾正在控訴司禮監,是的,劉瑾的矛頭並沒有瞄準大臣,而是拚命攻擊司禮監。
因為無論是劉瑾還是正德都知道,大臣們想除去九虎已經不是一日兩日,所以他們秘密jíhuì,統一意見,這毫不為奇,即便此事脫不了結黨的嫌疑。
劉瑾是昨天晚上收到的京城密報,他相信焦芳和張彩也同時知會了其他幾人,但是正德直到現在也沒有聽到一個人過來求情,人都哪裡去了?只有一種可能,被司禮監控制了。
而司禮監沒有皇帝的命令,就可以直接控制同僚,誰給他們的權力?司禮監要zàofǎn了呀。
當正德皇帝被點醒之後,他突然之間就反應過來,對了,兩天了,他差不多兩天沒有見到張永這些人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這幾人哪裡去了,是死是活?
正德吃驚的發現,原來這些大臣太監們可以不經過自己的同意就隨便捕殺自己身邊的親近之人,他這個皇帝究竟是怎麽當的?這已經不僅僅是家奴欺主,這是要把他當做傀儡呀。
不管怎麽說,當皇帝當的zìyóu才是第一位的,到了此時正德已經決定橫下一條心,豁出去了,什麽明君的美名,後世的歌頌,在他看來,如果要付出自己做傀儡的代價,那都可以不要了。
所以正德哈哈笑了起來,“老劉,你還記得前些日子張姑娘所言嗎?朕一向效仿先帝,善待大臣,不欲行那等殘暴之舉,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為。”
此時天色已黑,宮門已然關閉,正德親自率領皇宮禁軍突然控制了司禮監,抓捕了司禮監太監王嶽,范亨,陳寬等人,並且任命劉瑾為司禮監掌印太監。
經過短暫的審問後,正德果然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王嶽等人不經過正德許可,擅自與大臣合謀,抓捕了張永等七人,準備明日一早,再逼迫正德同意他們的意見。
到了此時,正德再無僥幸之心,他決心重組朝廷,所以首先重組內廷,他任命在這一次事件中倒霉的丘聚提督東廠,谷大用提督西廠,張永兼管京營事務,其他四人也分別放在關鍵的位置。
正德鑒於這一次司禮監在政變中倒向內閣,差點架空了他,所以下令撤銷司禮監文書房,相關職責由乾清宮內書房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