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弄出一個軍機房,把司禮監和內閣拉入其中,從而控制了朝政已經有半年了,連續放了好幾把火,越燒越猛。
很多喜歡安靜,習慣安逸的大臣對張超很是不滿,一句打油詩流傳京師,才去立皇帝,又來張多事。
很多老成持重的大臣就想起了當年王恕對張超的點評,這一位就是個異類,絕不可讓他執政,不然什麽他都想動一動,改一改。
但是時至今日,經過了劉瑾的折騰,大家夥的心氣無形中少了很大一部分,要真是那種清正不阿的主,早就扛不住回家了,現在朝中剩下的要麽是對劉瑾卑躬屈膝的軟骨頭,要麽就直接是劉瑾的同黨。
所以面對張超的改革,早就被磨平性子的文武百官都姑且從之了,最起碼張子卓這個人還不錯,挺講道理,你就事論事說他兩句,罵他兩句他也不生氣,只要有合理的意見他也聽從。最關鍵的是,張超不欺負人呀,不喜歡誰一般就是把人趕到地方去,還記得升上個一級半級的,面子上總能過得去。
這一日休沐在家的李東陽,竟然迎來了門生羅玘,這可是一件新鮮事。
劉瑾專權時,羅玘很是瞧不起自己的座師李東陽,公開宣稱不認李東陽這個座師了,請求除了他的門籍。甚至又一次,李東陽看到羅玘,高興的迎上去,羅玘鳥都不鳥李東陽,裝成沒看見他,讓人抬著轎子快步溜了,這讓李東陽顏面掃盡。
隨著劉瑾的完蛋,大家夥也認識到了李東陽的不容易,當然張超也把功勞分給他一部分,李東陽委曲求全,配合張超,除掉了劉瑾,雖然之後,骨頭又習慣性的軟了,對張超言聽計從,全然不像個首輔。
這一次羅玘上門,當然一方面是覺得前兩年對於李東陽苛刻了些,覺得有必要上門認認錯,另外就是羅玘覺得張超執政,李東陽要發揮一下作用呀,該說的,該做的,都得說,都得做,別整天想著辭職。
劉瑾專權時,李東陽為了搞好跟劉瑾的關系,確實做過不少拍馬屁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臊得慌,所以對於很有清名的門生羅玘重回門下還是很歡迎的,他最得意的門生邵寶也趕了過來,師徒喝上幾口,聊聊天。
李首輔歲數大了,加上這幾年名聲不怎麽樣,所以門庭冷落,特別是愛子愛女雙雙死後,他也就息了開pr的愛好。
人生的不幸,少年喪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子,李東陽都品嘗了,而且品嘗了不是一回兩回,慢慢的也就有些心灰意冷了。
這一次難得羅玘邵寶上門,他才有心思喝上幾盅,又找回了一批當年的書生意氣。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最近文壇最流行的中山狼事件。
此時文壇複古派的領袖李夢陽在正德二年得罪了劉瑾,狀元康海為了營救他,就主動去拜見劉瑾,要知道兩人是同鄉呀,劉瑾對於本鄉的狀元可以說是倒履相迎。所以康海也就成了劉瑾在翰林院的黨羽。
劉瑾死後,張超倒不錯,只是趕走了一些名聲太差的,對於康海,張超反而很欣賞,甚至給他升了官,讓他去軍機房行走,幫著李東陽擬定聖旨。
但是李夢陽這個時候說話了,他嚴厲的批評了張超,甚至連帶康海也罵的狗血噴頭,這就有些過分了,所以氣不過的康海就寫了一幕雜劇中山狼諷刺李夢陽。
這件事鬧得很大,李東陽他們當然也有耳聞。羅玘最看不慣張超的就是這一點,用人隻講究才乾,不論人品,康海還情有可原,那個王瓊什麽東西,現在竟然成了宣大總督,要論起來張超手下這個名單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他希望李東陽發揮點作用,德才兼備,德行才是第一。
李東陽聽完,苦笑不止,張超是什麽人,他用人有自己的一套,你跟他說德行,他壓根不理,德行,這朝中上下德行好的有幾個?只有羅玘這個喜歡鑽研古文,對於政治不感興趣的人才才會這麽想,這也是當然,羅玘從來沒有理過政,只是耍耍嘴皮子罷了。
邵寶也是不以為然,他長期在地方,漕政也做過,他很是佩服王瓊,說他是本朝難得的才乾之士,張超讓他在宣大是用對了人,沒見這一年來宣大太平無事嗎,而且又修建了一堆堡壘,現在小王子根本別想回來。
這時候李東陽笑著說道,“宣大現在事務不多,張子卓有意讓王瓊擔任右都禦史,直隸總督,總攬直隸,山東,河南的糧台。”
邵寶聽完,大吃一驚,“特別設立直隸總督,莫不是要對小王子開戰了?”
李東陽點點頭,“這一仗是為了恢復大寧衛,需要薊遼兩鎮的配合,糧草也需要直隸,河南和山東三省接濟,現在就需要開始準備,明年秋天發動進攻。
張子卓為了統一事權,決定新設直隸總督,以統籌三省的糧食運輸,軍機房對此雖然還有一些爭議,但差不多定下來了。”
邵寶現在是戶部左侍郎,聽完之後,不由得拍手說道,“王瓊之才足堪大用,還爭論什麽?要說起來,現在朝廷兵強馬壯,良將輩出,確實是消滅小王子的好時機。”
李東陽搖搖頭,“直隸總督權勢太大,總督三省軍政,
這可是中原腹地的總督,朝廷從未設立過,有些爭議十分正常。張子卓這個人,為了做事,有時候顧忌太少,老夫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羅玘雖然不通政治,但是這個人還是有些明白的,他對此也很是讚同。
“張太保執政半年,動靜不對於劉瑾這個閹奴,不告而誅,又不公布他的罪行,卻弄出一個什麽積勞成疾而死,真是莫名其妙。
為了這個,還趕走了一堆禦史,門生我雖然沒有上書,但也是很是厭惡此事,太過亂來。”
李東陽聽完,有些納悶,“那景鳴你為甚不上書?”
“唉,朝廷多事,相比於劉瑾和座師您,最起碼張子卓是個專心做事,能乾之人!”
被羅玘這麽一說,李東陽氣的吹胡子瞪眼,久而久之,卻歎息了一聲,“景鳴說的對,老夫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對張子卓也是充滿了期待。要不然他那個軍機房,豈是那麽容易成立的,真當老夫是瞎子聾子不成。幸運的是,這半年來,大局確實走好,老夫這才心安呀!”
邵寶笑著說道,“科舉改製,尚未見成效,但以門生看,應該是好事。只是要是按照現在的計分製,當年的張子卓別想中舉進士,他現在卻堵了這條路,甚是好笑。”
“哈哈哈!”
三人笑了起來,張超當年學識一般,靠著猜題過了兩關, 早就不是新聞,羅玘卻說道,“也不一定,雖然第一場可能過不去,但是有第三場打底,應該說還是有希望的。”
李東陽點點頭,“老夫也覺得這樣的模式不錯,可以選拔出一些有用之才。”
邵寶接著說道,“科舉改製倒也罷了,只是張子卓鎮壓反叛,手段還是狠辣了些。”
“亂世當用重典,我倒覺得正該如此。”
羅玘家底富裕,他說這段話是基於階級立場,李東陽也有些不安的說道,“殺戮還是太重呀,聽說漢江上的運奴船源源不斷,想想就讓人揪心。這麽多人被運到海外,能活下的又有幾個?”
邵寶接著說道,“張子卓帶兵慣了,視人命如草芥,這些年聽說沿海大族開拓南洋,十分缺乏人手,張子卓此舉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李東陽點點頭,“張子卓私下裡也承認過他的目的,只是他說這是在驗證他的學說。
你們恐怕有所不知,京南直隸到河南一帶的馬賊鬧得十分厲害,張子卓要求設立直隸總督,也有掃蕩馬賊之心。
現在確實是多事之秋,當年張子卓在運河談中預言二十年之後北方將有大亂恐怕真要應驗了。
所以即便張超有私心,老夫也認了,非常之時必用非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