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匯報完畢後,眾大佬也不再詢問,一個個沉默不語。在座的都看明白了張超的路數,朝廷沒錢,可以借嘛,只要有抵押,加上朝廷的信用,肯定是借的到的。
事實上只要不是傻瓜執政,或者到了有上頓沒下頓的時候,朝廷一定會堅持信用,這樣一來朝廷發行的國債就極具誘惑力了。
國債數目很大,一萬兩銀子借出去,五年可以回本,十年可以翻倍。但凡大家豪族,都存著一大堆銀子,以前是偷偷存著,後來濟世錢莊興起,就存在錢莊。但是相對安全,敢於大筆收銀子的濟世錢莊利率不高,而中小錢莊雖然利率高,但風險也大。即便如此,大家也很樂意借給濟世錢莊,畢竟可以穩定增值。
但是一條腿走路,總不如兩條腿走路來的穩當,所以把錢借給國家購買國債也是一條不錯的理財方式。更讓人欣喜的是,國債無記名,大家買上多少,沒有人知道,也不用擔心家財露白惹來什麽麻煩。
在這個時代民間借款利息很高,動不動都是高利貸,或者家裡有錢可以兼並土地,但是請記住能被逼到借高利貸的,往往都是窮光蛋,所以誰也不敢借太多銀子。
而兼並土地,各地官府可不是善茬,更麻煩的是,這兩條弄錢的方式,往往名聲不好,士大夫們是不敢碰的。
所以士大夫集團家裡有錢的,藏著一大堆銀子不是他們不知道理財,是沒有一條穩定的路子,而國債恰恰是最穩定的途徑。
最起碼在佐渡金山挖光之前,國債是很安全的,事實上就算挖光了,大家也能找到別的抵押,比如鹽稅等等。
有了多余的銀子,不管是修橋鋪路,修城牆還是鑄大炮,甚至是給皇帝修墳,都顯得寬裕的多,這樣可鑽的空子也多,當然正直的士大夫們是不會這麽做的。
所以想明白這些,葉淇就首先說道,“要不咱們先試一試?”
沒有人願意說不,大家都看向了首輔劉健,劉健想了想說道,“四百萬兩太多,十年時間又太長,這樣吧,改成一百萬兩,三年為期如何?”
張超想了想,“這樣一來,軍費可就不夠了。”
劉健撇了撇嘴,咬著牙說道,“張超,你喊出五百萬兩,裡面肯定有水分,朝廷也給不了你這麽多。除了先前承諾的一百萬以外,國債一百萬,明年朝廷再擠給你一百萬,但是後年王越一定要複套,要不然,”
劉健沒有說下去,但是話裡面的威脅張超聽得明白,張超笑著說道,“首輔,三百萬兩夠不夠,下官心裡沒底,下官認為還是實報實銷的好,戶部兵部都察院可派人與大軍營務處交接,定期查帳,以避免貪汙。
這一次這麽多銀子都用在儲存糧食,訓練新軍,就算複套不成,朝廷也會獲得一隻精銳之師,不會如過去那般被動挨打。”
劉健聽完,臉色稍微緩了緩,“但願如此。”
到了最後,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這一次新發的不記名國債是一百萬兩,利率10%,分五年償還,一年償還三十萬銀子,這點錢對於財政的影響不大,試試水正好。
另外張超所說的監事會一概不予同意,開什麽玩笑,這個口子開了,日後朝廷財政豈不是誰有錢就聽誰的,這怎麽可以。
張超也不太在乎,只要國債這個口子一開,慢慢的國債借多了,自然而然,張超今天的提議就會有人支持,總有一天監事會是一定要召開的。
先是監事會,然後是議會,先是監督金礦收入,然後是監督稅務,只要這個頭一開,慢慢的該有的都會有,
不著急。這一次重臣會議之後,請求發行國債的奏折呈上,司禮監此時也得到了相關的消息,皇帝欣然應允。大明天子決定從內庫中拿出十萬兩支援討伐韃靼,當然利息還是要收的。
張超得到這個消息後,哭笑不得,皇帝挖起自己家的牆角也是照挖不誤,佩服,佩服。
有了皇帝帶頭,大家夥就放開了,因為這兩年朝廷和勳貴大臣從日本弄來了很多錢,這一百萬國債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賣的乾乾淨淨。對於張超提議的監事會,很多勳貴很有興趣,但是在這一點上,太監和文官利益一致,決不能開這個口子。只是大家夥對於朝廷還是很不放心的,這樣的呼聲越來越多。
再說張超見這一次朝廷難得的大方一回,那當然趕緊去提錢,當然兵部戶部該有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王越張超都是明白人。
王越帶著一部分銀子和王守仁彭澤率領新軍預備軍官和訓練營先行趕往固原,而張超因為要等待國債發行,準備稍後與蕩倭營精銳一萬多人一起出征前往固原。
這是一條數千裡的長途跋涉,而且道路崎嶇,十分不便。蕩倭營又是重裝部隊,配有大量火炮盔甲,所以為了保持軍隊的戰鬥力,蕩倭營同樣裝備了不少戰車,既可以運輸錢糧,又可以防范騎兵的突襲,還可以減輕士兵的負擔。
張超相信這一次千裡之行,對於蕩倭營的戰鬥力提升具有重大的意義。蕩倭營參軍處,宣教處和營務處早就擬定了相應的計劃,準備了除糧食之外的大部分物資。
陳豹騎著馬,跟張超說道,“子卓兄,要不是你成了什麽三邊協理,我等還真不太願意去陝西?”
“這是何意?”
陳豹笑著說道,“你這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蕩倭營雖然出生入死,但是在日本哪一仗不是腰包鼓鼓,跟著窮韃子打來打去,有什麽好處?”
張超擔心的看了一眼陳豹,“我怕的就是這個。以前我沒有經驗,現在就怕錢發的多了,軍心也散了。”
陳豹搖搖頭,“宣教處做的很好,將士們士氣很高,訓練也很刻苦,跟著王大帥打韃子還是十分樂意的。只是若有大勝,銀子絕對不能少喂。
陸營還好,現在水營意見很大,他們不斷出海收的銀子,大部分換了戰車大炮,可是卻沒有幾條新船,又不能立功提拔,這段時間咱們幾個和王教化是傷透了腦筋。”
張超聽完,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沒想到這麽快就有軍種矛盾了。
楊玉聽陳豹這麽說話,哼哼了兩聲,“韃子可不是那麽好打的,王大帥當年最多也不過幾百斬首,到時候還有三邊那群窩囊廢,恐怕不夠分呀!”
陳豹不在乎的說道,“我等能打,怕個鳥?從來只有京營搶功,還沒有聽說京營受氣的。”
楊玉又是哼哼了兩聲,“蕩倭營也算京營,吃的喝的哪一樣不是自己賺的,朝廷還動不動就過來打秋風。”
張超皺著眉頭問道,“要不我請旨合作銀直接交給兵部,咱們與其他京營一個待遇?”
張超話音未落,楊玉與陳豹異口同聲的說道,“千萬別,要是兵部過了一手,我等早晚會餓死。”
張超瞪著眼睛說道,“既然知道,就尾巴縮緊點,別瞎怎呼。告訴水營,有了陸營拚命,他們才能安心收銀子,鬧什麽矛盾,銀子不夠就出海去搶,南洋諸島好地方多的是。”
張超雖然已經離職,但是他在蕩倭營的影響力還是最大,楊玉這個伯爵和陳豹隻得老實聽教訓,卻也不敢怎呼。
事實上兩人並不知道,兵部早有讓蕩倭營把合作銀上交的打算,可是蕩倭營上下死活不樂意,皇帝的態度也很消極,所以這件事就拖了下來。
兵部一計不成,又想一計,準備拆分水陸諸營,這個時候水陸兩營鬧矛盾,簡直是授人以柄,所以他不得不壓製。
現在蕩倭營和朝廷正處於蜜月期,所以馬文升還比較小心,等過幾年,恐怕朝廷就不是那麽好說話了,畢竟誰也承受不起蕩倭營變成一股軍閥武裝,看來他需要早做準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