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奠定了修真的基礎,這回翻到第二頁,該是到了煉氣化神階段了。 風月盤坐軟床上,青龍站在旁邊,算是替他守護。
修道講究一個悟字,境界不提高,任你如何修煉都是白忙活。
而此時風月正處於一種自責與煩愁的心理狀態,對於道的悟性,可謂停滯不前,一連半個時辰過去,完全沒有長進,卻是不服氣,參照書中之圖,強行運氣。
體內一股真氣和壓縮而成的元炁劇烈流轉,仿佛為一股來自身外的魔力所引導,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兩種氣混雜著衝撞髒腑,就像兩股巨浪衝擊著薄弱的關卡。
砰!砰!
看著風月滿頭大汗,一副吃力不討好的模樣,青龍連忙開口勸道:“快停下,不然會五髒俱廢的。”
風月練功已經走火入魔,完全聽不到。
他分明感覺到進入了自己的身體裡面,在一個龐大的空間裡面,一顆碩大的心臟連著數根血管,兩道黃色光芒從四面八方而來,正交叉向髒腑衝撞。
砰!砰!
裡面小矮人的心臟忽然感到一陣劇痛:“快停下。”
他連忙揮動手中七星龍淵劍,對著一粗一細兩道黃光猛砍猛劈。
氣散去,立刻又聚攏,打了片刻,根本無法阻止它們對那具碩大器官的進攻。
心臟脆弱的表皮慢慢龜裂,他猛吐一口鮮血,心如火燒。卻是急忙神行過去,左手運掌,右手揮劍。
兩道光氣避而躲之,劍影劈向空間內壁,龜裂一塊,他劇痛不已,痛倒在心臟下。
兩道光旋即改變攻擊目標,竟是以十倍的速度向他攻來。粗光纏繞他,細光盤旋運轉,速度之快刮起黃風陣陣,直讓空間內壁的微細毛孔急劇收縮。
他感到自己快不行了,氣息微弱,意識模糊,一瞬後再沒有任何感覺。
過了片刻,卻是在月夜來到了一座山崖上,崖邊坐著一個嬌俏的女子,女子哼唱著歌曲,竟是耳熟能詳的《月滿西樓》,那熟悉的旋律,優美的歌詞,勾起了他對往事的追憶。
雲中誰寄錦書來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曲調哀婉,聲聲惹人落淚。他走過去,想看看她是誰。只見其美目中飽含淚水,有相思,也有感傷,有害怕,又洋溢著幸福。
兩滴淚水晶瑩剔透,滴,滴。
他感覺到心又痛了,他拚命地呼喊著女子的名字:“婉婷,婉婷......”
而她似乎完全沒有聽見,盡管他走到她面前,一再揮手,她卻儼然沒有看見。
因為他已經沒有形體了,只有一個未亡的靈魂,還殘留著微弱的意識。
女子忽然站了起來,滿臉驚喜與急切,四處尋視,大聲呼喊:“風月哥,是你嗎,你在哪啊,婉婷好想你......”淚水汩汩而流,仿佛決堤一般。
“我在你眼前。”他很想告訴她,可是他發現他的聲音忽然消失了,緊接著一團黑氣,從天頂谷底,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一條黑龍,朝他的靈魂急速飛來。
“我知道你在這裡,我知道你來了,你出來見我啊。”婉婷俏臉哭花,聲音沙啞。
正當那魔龍要將他的靈魂吞噬進去之時,婉婷身體內一道七彩光芒激射而出。
轟!
一個人首蛇身的美妙女子,頭頂瑞氣千條,祥雲拱護,七彩光芒照亮了大地和天空,月光頓時被遮掩住。黑龍萬分驚恐,旋即調轉頭,飛散而去,不戰自敗。
人首蛇身女子隨即消失,而婉婷卻癱倒在崖邊。
風月遊弋至其身前,企圖扶起她,卻發現自己只剩下靈魂,聲音都已然消失,只能在意識中呼喚她:“婉婷,你不能死,不能死啊,我答應過你,我要給你買很多漂亮的衣服,每天晚飯後陪你散步聊天,我要讓你一輩子幸福......我還有好多歌沒唱給你聽,你不能死,不能......”
遽然間,空氣中出現了一個幻影,影子模糊,依稀只能看見她的臉。
是婉婷,婉婷活了。
“風月,我要離開你了,還記得我們一起打獵的時光嗎?你教的歌,我都學會了,因為怕學不會,我總是在你唱的時候,用心記歌詞,結果卻忘了調,所以總要你重複唱幾遍,呵呵。我走了,不要想我,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不用來找我了,記得要照顧好自己。廚房的米缸下面有個洞,裡面藏著我這些年積攢的錢,可以供你生活下半輩子了,記得要省著點用哦。我走了,你再找個好姑娘吧......”
“不要!”風月大吐一口鮮血,癱倒床上,原來是驚醒過來。
青龍坐在他旁邊,緊緊抱著他,臉上滿是激動之色:“風兄,我以為你死了。你把我嚇死了,你怎麽能死呢,你死了我怎麽辦,我出了幻境就你一個親人了。”
“咳咳...”他咳了幾聲,氣息微弱:“我這不是還沒死嗎,搞得跟哭喪一樣。”
“呵呵!”青龍連忙將他放開,“你之前沒了心跳,你知道嗎?我真害怕......”
風月臉色慘白,嘴唇暗淡無光,微微笑道:“我是死了一次,要不是婉婷,恐怕永遠都回不來了。”
“嗯。”青龍點了點頭,喜中帶淚。
“你說多情有錯嗎?我是不是該抽刀斬去那多余的情思呢?”
青龍蠕了蠕嘴,道:“這麽複雜的問題,還是等你傷好了再去想吧。”
風月搖頭笑了笑:“現在何時,還沒到明晨三更吧?”
“嗯,沒有,現在大概是戌時。”
風月不知戌時指的是什麽時間,心裡卻是擔心不已:“我們上街走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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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百裡外,月色當空,一個青衣老者旁邊站著一群白衣人。青衣老者臉上含笑,眼中噙著淚:“今日,我在這裡召集大家,就是為了跟大家宣布一件事。”
沙地上,數百來個白衣人,皆是面面相覷,看著老頑童哀傷的神色,似乎猜到什麽。
只見他們個個神色難堪,欲言又止,眸光閃爍不停。
青衣老者看著旁邊的華服青年,道:“我這些手下,以後就全聽你的了。還記得我教的那些功夫吧!”只見其抓耳撓腮,打著一套猴拳,笑了笑,轉過臉朝眾人道,“開個玩笑,大家都開心點,別繃著臉。要開心。”
而自己眼中的濁淚,卻渾然不自覺流了出來,他立刻低下頭,拭去淚水,咧嘴笑道:“以後你們的樓主,叫扶蘇,不叫瀾辰了。”說罷轉過身看著華服青年笑道:“扶蘇,有沒有信心帶領大家混口飯吃?”
見老頑童語氣中滿是調謔,扶蘇笑著哭,卻是跪在地上:“師父,你不要走啊!”
幾百號手下跟著齊齊下跪。
“我們誓死跟隨樓主。”
“誓死跟隨。”
......
瀾辰舉起手,打斷眾人呼聲。
月影下,他那張原本並未滄桑的臉,忽然間老了許多,鬢角夾雜的黑發,已變成銀絲。
“大家都起來吧!”他拂了拂手,道,“當初,大家跟著我,我說一定讓你們跟我吃好喝好,這一年來,仟羽樓從當初的十人,發展到現在的五百人,五百人意味著什麽?”
他頓了頓,又道:“意味著大家對我的信任,對生活的期盼,對忠義的推崇。我瀾辰的兄弟,沒有一個是貪生怕死之輩,扶蘇是我徒弟,也是秦皇的繼承人,他現在被趙高發現蹤跡,很快將會有場更大的浩劫。當初為了扶持仁君,我們集合到一起。今天,大家依然在一起,直到完成這個偉大的目標。”
“我原本很想和大家一起轟轟烈烈的乾完這一次,從此退隱江湖,逍遙世外。上天有意,讓我吞下了風雷珠,上天要我退出這次行動,我瀾辰講義氣,更順從天命,你們看到我頭上的白發了嗎?”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忽然停下,眸中淚光閃爍。
旋即朗聲道:“扶蘇何在?”
“弟子在!”
瀾辰上前兩步,從襯裡取出一片金羽,遞給他:“從今天起,你就是仟羽樓的新任樓主,繼位之後,若是虧待兄弟,天打五雷轟!”
“弟子謹尊師命!”扶蘇抬手接過金羽, 噙著淚道。
瀾辰轉過臉朝眾人問道:“仟羽樓的樓主是誰?”
“瀾辰!”眾人其聲喊道,聲音嘹亮,響徹雲霄。
瀾辰將淚吞到肚子裡,手指蒼穹,面色嚴厲,我再問一遍:“仟羽樓的樓主是誰?”
他嚴肅的面孔滿是威嚴,朝眾人環視一圈,原本靜默的人群,盡皆哭著臉,道:“扶蘇!”
“大聲點!”瀾辰朗聲激道。
“扶蘇!”眾人大喊。
瀾辰歎了口氣,朝眾人笑道:“以後見面,若有開罪之處,你們可要手下留情,我一把老骨頭,禁不得打。”
眾人聽他戲謔,直覺十分有趣,頓時歡笑一片,而發現他眼中隱藏的傷感後,卻又滿臉肅穆。
“樓主!”一位站在前面的彪形大漢看見瀾辰轉身欲走,急道。
瀾辰一擺手打斷,嚴肅地道:“我不是你們樓主。”
眾人一陣心痛,扶蘇上前幾步送師:“師父。”
“這次離開,等到時機成熟再回來吧,鹹陽的老百姓都記得你的仁德,放心,他們不會忘記你的,我也不會忘記你的。”瀾辰溫柔笑道。
旋即大喊一聲:“赤電!”
只見五十丈外的老樹乾下,一匹紅馬踏著滾滾煙塵,風掣而來。
瀾辰跳上馬背,對眾人抱拳道:“各位兄弟,今日一別,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眾人齊齊揮手與之告別。
瀾辰牽著馬韁,輕拍馬背:“駕!”
月光下,一匹駿馬載著一位白發人消失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