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送赤都和吉仁泰兩位大人上路!”
該讓他們倆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當前什麽樣的情形他們兩個也都一清二楚了,身為失敗者接下來就是要迎接他們的懲罰,斬首卻不示眾,畢竟此時此刻那些在邊境抗敵的元卒裡還有很多他們的忠心屬下。
甚至連著一次兩家被抄家滅族都是嚴格封口,對外只是被依法監禁而已,並沒有透漏出半點其余的消息,哪怕是裡頭已經殺的伏屍遍地也沒有一點其他的消息傳出來,所以現在知情的人也就只有赤都和吉仁泰兩個外人了,而且他們兩個也即將要永遠的閉上嘴巴保守秘密,直到此間事情真正完結的那一天。
士兵粗暴的將赤都和吉仁泰拖了出去,雙目無神的赤都像是被人提著麻袋一樣從帳內一路拖走了,吉仁泰還好,能站起來自己走向刑場,也算是赤魯巴托看在他年老體衰的份上給他留下的最後一絲顏面吧。
“咳……咳咳咳……”
就在吉仁泰剛剛走到營帳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這讓他不自主的轉頭看向了聲音的來源處,卻發現那裡什麽都沒有,只是很普通的一處簾子,但他卻實實在在的從那裡聽到了咳嗽聲。
而就在這時,一陣初春的清冽之風吹進了營帳,讓那簾布輕輕的揚起了一絲,露出了裡面景象的一腳。
吉仁泰不由得停下腳步凝神看了一眼,這時候好奇心已經戰勝了死亡即將到來的恐懼,使他總是要死亡了也要看清楚這咳嗽聲的來源是什麽,為什麽他聽起來竟然感覺到有一些熟悉,卻又很陌生。
當那簾子被吹起到足夠高的一刹那,吉仁泰眯縫著老眼當時便看到了簾內的場景,那一瞬間,本來使勁眯著眼想要看清楚裡面之景像的吉仁泰猛地瞪大了自己的雙眼,那渾濁的眼球好像是要突出來似的,好生嚇人。
卻不知這是吉仁泰被嚇到了,他是一千一萬個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一個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看到了那個名震北地遼陽行省平章政事,大元開元王他們原本的頭領納哈出。
吉仁泰的腦子在一瞬間轉過了很多的思路,就在此時他好像是回到了三十壯年的時候,那時的他號稱智者能辨析萬事,卻無情地被人挫敗折服,而那人正是他眼前之人,那之露出來半張臉的納哈出。
他怎麽也想不到在這裡居然會看到他,而且還是清醒狀態的他,吉仁泰失魂落魄的被士卒粗暴的推了出去,卻掙扎著想要再回頭看一看,因為他知道自己眼睛看到了,但心裡是一百個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是納哈出。
他不是傷重了嗎,他不是昏迷不醒了嗎,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之前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難道所有都是為了將他和赤都給引出來好讓遼陽行省破而後立嗎,又或者是那一夜的刺殺本就沒什麽大礙,他納哈出早就醒了過來,之後的所有全都是陰謀的布局,為的便是讓他鏟除異己徹底掌控遼陽行省?
此時此刻,吉仁泰想了太多太多,也否定了太多太多的可能,他也不希望那個自己偶然間看到的半張臉是納哈出,但事實證明他就是,而自己也沒有看走眼,因為那張臉是他們最不會看錯,也最不可能看錯的一張臉。
不過如果當時被風吹起來的是另一側的簾子,那麽可能吉仁泰這時候就沒有那麽多的想法了,要知道納哈出的有半邊身子和臉被燒傷的多麽嚴重,甚至連眼睛都灰白失去了光澤,永遠的看不見東西了。
當時吉仁泰度過猛然間看到的是那時不時轉動的灰白眼珠,那滿是傷痕猙獰不堪的右側臉龐,說不定這時候都被嚇得兩腿發軟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在突然看到納哈出的另一半臉時還能那麽的鎮定自若,如果真是有,那此人的膽量心性一定非比常人,因為實在是太過於嚇人了。
你想一想,滿是黑色硬殼和粉色嫩肉相交的臉,傷疤錯綜交叉猶如蜈蚣橫行,再加上一顆灰白透著詭異邪氣的眼珠,還是會動的,這一幕不用看光用腦子想一想就會一激靈,更何況親眼見到了。
所以吉仁泰是幸運的,那看到的是納哈出完好無損的另一半臉,卻也是不幸的,因為他那懸在他頭上的斬首大刀已經在飛快的向下落了。
“納哈出,老謀深算,是我輸了,輸的一敗塗地,輸的心服口服啊!”
吉仁泰最後的呐喊仿佛是在向納哈出告別一樣,卻聽不到了任何的回音,只有那瞪大雙眼的頭顱骨碌碌的滾到了一遍,和赤都的首級正好相對。
兩個人都是瞪大了眼睛長大了嘴巴,只不過一個臨死前時哀嚎痛苦的淒慘模樣,一個確是想通了一切的最後呐喊,雖然相像卻不可同日而語,畢竟懦夫和坦然受死者根本沒有辦法相提並論。
然而如果吉仁泰泉下有知,納哈出只會告訴他不管他想的是什麽,很有可能全都是錯的,因為他的蘇醒到現在兩人身死,總共的籌備步驟也只有短短的兩天時間。
在他們二人拜訪赤魯巴托的前一天晚上,納哈出蘇醒,到今日雙雙殞命家族破滅為止,不多不少兩天多一點。
沒有像吉仁泰所想的那麽多,也沒有那麽複雜多變,什麽早就謀劃好,什麽從一開始就布局等等,納哈出表示自己根本就沒有那麽做,也做不到。
他是真的被炸傷,是真的從鬼門關上溜達了一圈又走了回來,都半隻腳踩到了黃泉路上,卻又生生的抽了出來。
而如今這般結果的原因,根本就是一次僥幸的偶然,他納哈出得天之憐惜,蘇醒的恰到好處,不多也不少,正正好好。
早了根本瞞不過去,很有可能就會被他們兩人察覺,那接下來就是魚死網破火拚的局面,晚了赤魯巴托就會被說服去遠征遼北之地,拿他納哈出定然身首異處。
所以這是偶然也不是偶然,巧的很啊,更是有赤都和吉仁泰的主動配合,第二天的上門才真正給了納哈出一個機會,不然那哪有這麽快就輕松的搞定這一切,要知道他可是剛剛才蘇醒過來。
就算是有赤魯巴托給他大致的說明了當下的情況,卻也不代表納哈出就能第一時間掌握大局的主動權,不然他也就不會是用什麽陰謀詭計來算計吉仁泰他們兩個了,主動出擊以力壓人才是納哈出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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