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風雪重來,哀鳴婉轉,席卷了北境大片區域,處於北境中心的北雪城,更是“重災區”,若非防護結界已經展開,這座陷入地面的巨城只怕會被大雪填平。
萊赫斯站在北雪城西門口,拄著黑色尖槍,挺直身子,一絲不動。
身側是和他一樣動作的同伴,斜坡兩側兩排總共二十人,任由風雪撩撥,絲毫不動。
他們是剛換崗四個小時的城衛軍,今晚的守夜人。
呼……
風雪越來越大了,空闊的夜空下,只有風雪,再無別物,身後巨城早已熄滅了稀疏的燈火,仿佛這裡只有他們八十名城衛軍仍在活動。
漫長的雪夜,如此乾站著只會難熬,於是,一名城衛軍按耐不住寂寞,率先開口驅趕寂靜的氣氛。
“看來今晚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他這一開口,就好像打開眾人的話匣子,一部分城衛軍跟著聊起來,一部分城衛軍則靜心傾聽,偶爾插一句。
萊赫斯身為隊長,並沒有插話,而是盡心本職工作,警惕四周。
“話說,今晚會不會又有魔獸遊蕩過來。”
一名城衛軍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讓眾人一陣沉默,隨即用更大的嗓子吵起來。
“傑拉,閉上你這嘴巴,上次就是你這麽一說,來了一頭白銀極限級的魔獸冰咆熊!”
“說起上次,要不是隊長大發神威,我們得通知除魔軍過來,又會被他們鄙視了。”
“對了,上次隊長之所以變得那麽厲害,我悄悄打聽過,原來換了一把武器。”
這句話一出,眾人疑惑。
“武器?隊長的武器不是跟我們一樣是製式武器嗎?”
萊赫斯皺眉轉頭,“小聲點,別真引來魔獸了,還有我這把是製式武器。”
“切……”
傑拉細微噓了一聲,咕噥道:“是製式武器,也是去白樹根商會找紅錘大師改造過的製式武器……”
“哦……原來如此,白樹根商會的紅錘大師,我們知道了,明天換崗後立刻去找紅錘大師。”
眾人意味深長說了一句。
萊赫斯平靜的臉龐露出尷尬,“我才不是主動去找紅錘大師改造的,只是朋友拿去的,紅錘大師他,他,他的改造質量確實不好,我說過的,如今也蠻重手的,我說的是真的。”
“知道了,隊長……”
眾人極其敷衍了一句。
“知道了還這個語氣,等等……”萊赫斯尷尬的面容秒變肅穆,看著風雪裡,“那裡好像有什麽東西。”
眾人順著看去,只見大雪紛飛下的遠處,如霧似幻起了一陣雪白的煙氣,隱隱約約中透露出一道影子。
“警戒!”
萊赫斯一聲令下,其余十九人立刻進入戰鬥狀態,目光堅毅地望著那道影子,手中武器攢緊了,只要隊長下令,隨時可以展開攻擊。
萊赫斯身為隊長,下令之後便朝前方走了幾步,處在十九人的面前,身上鬥氣運轉著,渾身散發白銀極限級戰士的氣勢。
見那道影子藏在白色煙氣裡似乎遊移不定,萊赫斯怒目圓睜,吼道:“什麽東西,給我滾出來!”
“喲呵呵呵呵,別激動,我只是一名晚歸的獵人。”那道影子說著話,從煙氣裡鑽出,身形高大,拖著短小的影子,一身獵人裝,生鏽的鐵弓掛在背後,一手拿著凍僵的死貂,一手擺在胸前搖晃,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萊赫斯依舊持著長槍對準了這名晚歸的獵人,等後者走近了些,萊赫斯才看見,這名獵人有一條從左到右貫穿了額頭的傷疤,宛如百足蟲般猙獰惡心。
獵人眯著眼露出溫和的笑容,
腳步逐漸邁近。“這死貂你們也認得,非常能跑非常珍貴的白貂,一頭能賣上一百金幣,我就是追這頭白貂浪費了時間,現在才回來。”
獵人指著白貂,“好在沒浪費我太多的時間,各位城衛軍先生,該放下武器檢查了吧。”
萊赫斯依舊沒放下武器,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城牆,那裡空蕩蕩一片,無人巡邏,與白日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情景形成巨大反差。
萊赫斯又看了一眼中央鍾塔,那裡頂層,除開自由轉動的巨鍾,亦無除魔軍的身影。
沒有身影並不代表無人監視,萊赫斯好似得到了什麽指令一般,扭回頭嚴聲道:“站立不動,傑拉,你去檢查!”
獵人笑呵呵地自由垂下雙手,等到傑拉來到身前翻轉檢查道具尋找按鈕的時候,獵人才出聲道:“先生,你站歪了,沒對準我。”
傑拉抬頭看了獵人一眼,“歪不歪有什麽關系。”
“不,你沒關系,但是我覺得難受, 你也知道,有些人有強迫症的。”獵人主動移動雙腿對準了傑拉,“總算舒服了。”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強迫症,頭一次看到還有這種強迫症的。”傑拉咕噥一句,總算按動了按鈕,一道暖橙色的光線對準了獵人,開始從頭掃描。
“對了,我的背包你們也要查的,我就不轉身了。”
掃描到腰部的時候,獵人倏忽摘下背包扔到腳底,雙腳並攏不留一絲縫隙。
他突兀的動作嚇到了萊赫斯與其余城衛軍,萊赫斯差點要一聲發令攻擊,之後看清了獵人的動作才放下手。
暖橙光線從腰部直下掃到腳底再掃到背包,沒有異常,傑拉對這古怪的獵人不放心,又向上掃描,來回掃了三遍,終究沒有出現問題才關閉暖橙光線,朝隊長點頭示意。
“趕緊進去吧。”萊赫斯揮手示意城衛軍重新站好,同時示意獵人進城。
獵人點頭,保持那個溫和的笑容,撿起背包,動作一絲不苟,行走如履薄冰,緩緩進了城。
“還真是個強迫症,連每一步走的路都一樣。”萊赫斯收回視線,重新站在之前的位置。
風雪似乎少了,烏雲逐漸散去,露出皓月與繁星。
獵人依舊邁著那個步伐,只是入城後動作僵硬了不少,笑容也僵硬了不少,他很有目的,穿街走巷,確認來自鍾塔的目光散去,獵人於一處偏僻小巷突兀摔倒。
沉重,冰冷。
身後短小的影子詭異抖動,逐漸拉長拉大,實質化,終於一道漆黑的身影站了起來,隨手一揚,地面的獵人與其他雜物幡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