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秦軍最厲害的是一種可以投擲巨石的車子。”
長平邑內,上黨郡守靳黈對陽文君趙豹說道:“其構造簡單,搬運起來也不難,大概是秦墨專為秦人打造的攻城武器。”
趙豹點了點頭道:“自從上一代墨家巨子孟江不知所蹤以來,天下墨者紛紛投靠秦人,公輸家反而銷聲匿跡了一樣,真是怪哉!”
“秦人如今只有二十萬人,且一路交戰,我們眼下有四十萬之眾,不如趁秦國沒有後勤補給,一口氣將他們全殲如何?”靳黈心系上黨郡治下的鄉民,秦人這一路征伐殺戮可謂之駭人聽聞。
趙豹眉頭緊鎖,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確定武遂尚在韓國的控制之中?”
“絕不會出錯,軹關陘所在之處,山勢險峻,關隘堅固,除非敵人能渡河偷襲,否則萬無一失!”靳黈面色一陣羞愧之色,又道:“這也是大王放心放秦人入關的原因!”
趙豹面色一沉,一臉憤慨之色道:“你們大王為何要放秦人入關?”
“據說是在秦齊的要挾之下,不得已只有借路讓秦軍通過而已。”靳黈長歎一口氣道:“大王的意思大概是讓他們知難而退吧?”
靳黈的辯解此時已經沒什麽必要了,韓王康借道以期讓秦趙在上黨交戰互為損耗的謀劃,如今已再明顯不過了,甚至韓人還可能許諾了借秦人糧草,否則這三十萬秦軍孤軍深入,焉能放心作戰?
只不過秦人狼子野心,根本就沒打算把後背交給韓國人,反而搶先發難,佔據了先機。
兩人此時一陣沉默無語,韓王康的抉擇也並非算錯,身處四戰之地,若要繼續生存下去,他能選擇的機會本身就不多。
此時門外有斥候回稟,道:“君上,秦人在丹水以東借助山勢開始構築防線了。”
靳黈聞聽大吃一驚:“君上,他所說的秦人構築防禦工事的地方當在丹朱嶺附近,那裡也是長治盆地與晉城盆地的分界之處!”
靳黈引著趙豹到了輿圖前,往丹朱嶺所在之處一指,為趙豹細細解說道:“這裡有好幾處險峻的山嶺溝壑,若是秦人想據此堅守,在晉城盆地便可站穩腳跟,假以時日,便可以晉城和端氏為跳板,北可伐趙,南可攻韓!”
“韓王只要防著野王邑的秦兵就夠了,這也是他放心讓秦人入關的原因之一吧。”趙豹眉頭一皺,眼下秦人佔據上黨之後,居高臨下,對趙國的威脅最大,趙豹滿面愁容道:“秦人若是真在上黨站穩了腳跟,必定會以趙國為主要攻擊對象。”
想到這裡,趙豹當機立斷,下令道:“許鈞,你帶一萬騎,務必要在秦軍兵力布置好之前衝散他們的防線!”
許鈞當即領命而去,趙豹又對靳黈說道:“此次出擊,事關重大,煩請郡守與我同往!”
靳黈知他對韓王放秦人入關一事耿耿於懷,自是對他有所懷疑,當即請命道:“君上,秦人殺戮我治下之民,如今靳黈既然獻上黨郡與趙國,自然聽從君上號令。”
“我麾下的將士深悉這裡的地形。”說到這裡,靳黈拜請道:“請君上以我部為先鋒,也好讓君上見識一下我們的誠心和勇氣!“
“好,那麽就請馮亭將軍代為守護長平,我們即刻出發!”趙豹說完,靳黈簡單與馮亭交代了一番,當即帶著麾下五萬多人,直往丹朱嶺而去。
趙豹則率領趙軍主力緊隨其後。
大軍出了平地,漸漸丘陵漸多,一個邊軍騎兵縱馬過來,稟道:“君上,許鈞將軍奇襲得手,秦人料不到我們騎兵如此迅捷,他們的防線已經被衝出了一道缺口,
如今韓軍降部已經與許鈞將軍匯合,秦人放棄奪回丹朱嶺,往南敗退了!”“好!”趙豹心頭大喜,忙令大軍加快行軍速度。
那騎兵又問道:“許鈞將軍讓小人來請示,是否要追擊秦軍?”
“追!若是能佔據泫氏邑最好!這樣一來,秦人無論是從端氏還是晉城都無非北上了!”說到這裡,趙豹又有些不放心道:“讓許鈞小心秦軍可能在山谷之中設有埋伏,不可離大軍太遠!”
只要能佔據泫氏,就不必擔心會被秦人抄了後路,那麽之後步步為營,奪下晉城或是端氏都是遲早的事了。
趙豹到了丹朱嶺秦人構築防禦工事的地方,心中暗叫好險!
這裡正是丹朱嶺和馬鞍壑的交接之處,山坡形勢陡峻,秦人就近利用山石購足的石頭長城已經初具規模,若是等秦軍在這裡布置上一萬守卒,再配上些許強弩,縱是十萬人一時都難以突破!”
看來在這兩塊盆地交接的地方, 這樣的隘口肯定不少,絕不能有所遲緩!趙豹一咬牙,令全軍輕裝追擊,此役的關鍵就在前方的泫氏邑了!
趙豹感到泫氏邑的時,秦軍正在城下和靳黈和許鈞戰得難解難分。
“全軍衝擊!”趙豹主力的生力軍一到,秦軍頓時奔潰,紛紛後撤,連城門都來不及封鎖就被趙軍佔了泫氏邑,這一戰秦軍至少損失一萬余人,而趙軍這邊主要是受降的韓軍傷亡較多。
這一役,就連郡守靳黈也掛了彩。
“郡守負傷了?”趙豹有些歉意,之前對他還有些不信任,如今韓軍不顧生死,雖說有為韓人報仇之心,但多少也有他激將之過。
“皮外之傷,不足掛齒。”靳黈卻是不以為意,只是搖頭歎道:“秦人這幾年的武備發展太快了,大概多是秦墨之功,如今秦人的強弩比之我韓弩亦毫不遜色!”
“嗯,不可大意,秦人孤軍深入,這其中當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趙豹點了點頭,對靳黈說道:“接下來,我軍將向高平發起衝擊,還請郡守為我軍壓陣!”
靳黈忙執禮道:“我麾下將士還能作戰!”
趙豹微微一笑道:“郡守且讓部將們稍作休息,我們交替作戰,才能讓秦人疲以應對!”
“君上所言甚是!”靳黈這一路激戰,此事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對趙豹說道:“我們剛才經過的地方並非長治盆地和晉城盆地之間的唯一通道,在丹朱嶺往東還有羊頭山、關嶺山,那裡還有一處險要的關口,名為故關,為防萬一,君上當派兵往那裡偵察一番,確保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