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國聯軍合縱伐秦,唯有燕軍大敗而歸,燕王經此變故,病重薨逝,時太子噲繼位與上大夫鹿毛壽論治國之道。
“今天下傳言大王得位不正,先王乃是為他人下毒致死。”鹿毛壽正氣凜然地看向了燕王噲。
“荒謬!”燕王噲眼神中慌亂的神色一閃,隨即問道:“寡人初登王位,上大夫以為何以安天下之民心?”
鹿毛壽故作未見,淡淡地答覆道:“下臣以為在於任賢用能。”
“寡人正有此意。”燕王噲聞聽擊掌稱讚,複又疑問道:“只是如何任賢用能?賢人又在何方?”
“唔……大王既有此問,是否有王霸天下之雄心?”鹿毛壽略作思考,一臉期待地看向了燕王噲。
燕王噲慨然答道:“當然!”
鹿毛壽聞聽當即躬身一拜:“先王傳位於大王實乃燕國之幸也,下臣為先前質疑大王得位不正之語,向大王請罪。”
“上大夫乃是國之重臣。”燕王噲忙將他扶了起來,滿臉堆笑道:“寡人怎麽會為此小事而怪罪於賢臣呢?”
“大王英明。”鹿毛壽再拜了一拜,複又問道:“秦有百裡奚、商鞅,魏有李悝、吳起,齊有管仲、孫臏,這些人無不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賢能之人,如今此三國一統天下了麽?
燕王噲答道:“秦、魏、齊雖為列國之佼佼者,然則尚未能一統天下。”
“強如秦、魏、齊三國者,卻未能一統天下。”鹿毛壽接著問道:“大王知道這其中的原因麽?”
燕王噲一聽,忙恭敬地說道:“請上大夫教我!”
“知人臣之大賢,而任之不專,或其身死,其事盡廢,故不能王霸天下。”鹿毛壽見燕王噲皺眉深思,緊接著又道:“大王自比秦、魏、齊昔時之君主如何?
“不如也。”這個回答燕王噲倒是沒有猶豫。
“大王既然認為自己不如這些君主,何不讓有能力的賢臣專心主事,自己則安心退居幕後,待到霸業小有所成之時,大王再行複辟之!”
“霸業小成?”燕王噲心中一動,霸業大成之時再複辟豈不是更好?燕王噲壓製住心中的激動之情,複又問道:“那麽又如何退居幕後呢?”
鹿毛壽答道:“行上古禪讓之禮。”
“既已禪讓,何以複辟?”燕王噲一臉困惑,就聽鹿毛壽微笑著說道:“立國之本在於軍權,大王只要將燕國的軍權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何人敢輕視大王?”
“唔,可是眼下又去哪裡找賢明的人呢?”燕王噲心中一想,確實如此:“不如寡人讓位於上大夫,如何?”
“鹿毛壽難當此重任。”鹿毛壽一口回絕,反而燕王噲大感放心,就聽鹿毛壽接著說道:“今相邦子之,明習政事,是即燕之賢臣,大王可禪讓於子之。”
鹿毛壽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此事關系著燕國的興盛,斷不可使他人知道其中內情,恐為外人所知,覬覦國之重器,以生非分之想!”
“上大夫所以甚是!”燕王噲大為讚同。
次日朝會,燕王噲大集群臣,於朝會之上特令相邦子之專權國是,為禪位做鋪墊。群臣嘩然,燕太子平更是心中不忿,卻又沒什麽辦法。
子之雖然權勢日增,奈何終是拿太子一黨無可奈何,而燕王噲又遲遲下不了禪位的決心。因為他還沒完全找到可以掌握軍權的可信之人。
這日,鹿毛壽又來見燕王噲。
見禮畢,鹿毛壽問道:“大王為何遲遲不行禪位之禮?”
燕王噲長歎了一口氣,道:“上大夫所說的可以掌控軍權的人,
寡人至今還沒又找到。”“這個容易。”鹿毛壽眉頭一動,道:“不知大王有沒有注意到,如今太子好像和相邦不太融洽啊?”
“確實是這樣。”燕王噲聞聽點了點頭:“看來若是禪位,太子必定不會同意。”
鹿毛壽見燕王噲猶豫不定,忙道:“大王,人都說堯舜賢德,禹王卻不如他們。您知道其中原因麽?”
燕王噲搖了搖頭,說道:“寡人願聞其詳?”
鹿毛壽當即說道:“那是因為禹王雖然和堯舜一樣打算把王位讓給賢人,但是他推薦了伯益,卻又讓兒子啟佔據著要位,以致最終啟趕走了伯益而奪得了天下。”
說到這裡,鹿毛壽又道:“天下人就都說這是禹王明著將天下傳位給伯益,實則暗地裡讓啟去爭奪王位。現在大王也是這樣,說是把國家交給子之,但太子及其黨羽尚在,恐怕天下都會說大王您是出於私心啊!”
燕王噲聞聽忙道:“那又該怎麽辦?”
鹿毛壽上前說道:“廢掉姬平的太子之位,令大將軍輔國則萬無一失了!”
燕王噲思慮再三,這才點頭道:“上大夫言之有理!”
第二日朝會之時,姬平當即被剝奪了太子之位。燕王噲終於下定了決心,禪位於子之。
子之心中一陣竊喜,卻壓抑住心中的激動,接連推辭了三次,最終才接受了燕王噲的禪讓。
於是子之在郊外祭拜天地,身穿袞冕,正式稱王。而姬噲反而北面列於臣位,遷出王宮居於別苑之中。
齊相田嬰一見大事已成,忙遣使來問:“何時讓燕國並入齊國?”
子之答道:“如今燕國國內勢力林立, 尤其是軍中以市被將軍實力最盛,待到子之將燕國完全掌控之後,子之再向嬰子複命。”
使者將之子的話帶回了齊國。
齊王田辟疆卻是沒有了耐心:“若是等到子之真的掌控了燕國大局,他還會放棄到手的王位讓燕國並入我們齊國嗎?”
“下臣也有這個憂慮。”田嬰想了一下,道:“不如我們陳兵邊境,燕國惶恐之下,國中的將軍必定會獲得領兵之權,到時燕國國內對子之稱王不滿的人,就有了武力反抗的力量。”
田嬰說著看向了齊王,又道:“只要燕國一亂,我們就慫恿中山國先行出兵,將燕國的軍備力量吸引到西邊。那時我們大軍趁機北上,則攻佔燕國之勢已成,子之唯有全力支持大王吞並燕國了。”
“嗯,相邦言之有理。”齊王點了點頭:“就以匡章為主帥,領兵三十萬駐守邊境,以待時機!”
不日,齊國大軍在邊境結集的消息就傳到了燕都薊城,燕國廢太子姬平當即前往去見將軍市被。
“將軍若能撥亂反正,我願與將軍共享燕國江山!”姬平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他的想法。
市被不免為之心動:“太子,我早有興兵之意!”
“聽聞子之乃是齊國奸細!”姬平見市被同意興兵推翻子之,又道:“如今齊軍陳重兵於邊境,卻不見攻伐之勢,想必是要以此為契機以剝奪將軍的兵權好授予子之的親信,到時便晚了。”
市被聞聽心中一怔:“太子言之有理,我即刻帥本部兵馬攻其不備!”
兩人一拍即合,往攻之子,燕國頓時為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