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八百裡秦川了麽?”

身在鹹陽城中的趙陽一陣感歎，關中平原身處群山環繞之中，真可謂是得天獨厚。

這片由渭河及其支流所衝擊而成的平原，土地肥沃，農業發達，近來趙陽在韓國公開的壟作法也傳到了這裡，如今秦國的國力自是更上了一個台階。

“是啊。“趙造此時已經化名為趙中隨侍在趙陽的身邊:“據密探回報，秦王正謀劃著兩線作戰，由庶長操領軍北伐義渠戎，張儀、司馬錯則南下巴蜀。”

趙造說到這裡，好奇道:“義渠戎有高原作屏障，打不過大可往後遠遁，不知道這次秦王棄安撫之策而興兵北上又是何緣故?”

趙陽心中暗笑，秦王必是打算用他那火燒草原之計。如此一來，雖然能阻隔義渠戎這些年南下襲擾秦地的麻煩，但是這又何嘗不是將義渠戎逼上了絕境?

此後秦國要想再行安撫之策，恐怕再也不會奏效了。等下一次秦國危難的時候，便是義渠戎報仇雪恨的時候了。

“你覺得秦王會看上巴蜀之地麽?”趙陽問向了趙造，要知道，南下巴蜀，需要沿著秦嶺的西沿往南行軍，再繞過大巴山脈的西端，這一路上行軍的難度可比他們從上郡南下要大多了。

“唔……肯定會！”趙造略作思考，道:“巴山蜀水，秦取蜀地所得的可是一塊比關中平原還要大的宜耕之地。”

“蜀地水系發達，土地肥沃，若是真讓秦人佔了蜀國，則天下危矣。”趙造憂心忡忡地說道:“至於巴地，其地多丘陵山谷，進可攻，退可守，正好可以作為插入楚國腹心的最佳前沿陣地，如此一來，楚國便再無安寧之日了。”

“況且巴國的鹽泉可是財富之源啊。”趙造搖了搖頭，感歎道:“以後若是合縱伐秦，只怕是少不了楚國這一支了。”

趙陽聽趙造如此一說，心中頓時大為懊悔，莫非我建議秦王攻伐巴蜀是一記昏招?這樣看來，就算以此換來攻下中山國的時間，但日後還是難以與秦國的國力相抗衡啊。

趙陽不得不陷入了一陣沉思之中，在這戰國時代，國力的差距是決定最終勝利的最大籌碼。

“主公，外面有個貴婦自稱羋八子，她說她想求見趙國使者。“門子的稟報打斷了趙陽的思路，趙陽一愣，羋八子?那不就是嬴柔的媽媽?也就是他現在吳夫人的娘，他的嶽母大人?

趙陽眉頭一跳:“她來見趙國使者做什麽?”

“那貴婦人說，秦王如今不在鹹陽宮。”那門子頓了一頓，又道:“她說，只要說了這句話，上大夫就會接見她了。”

“這是什麽意思?”趙陽心中一動，這怎麽感覺是跟別人說自己老公不在家一樣啊?

趙陽把目光投向了趙造，趙造忙搖頭道:“主公，我並不認識這個羋八子。”

“請她近來吧。”趙陽乾咳了一聲，壓低了聲線，現在他可是三十多歲的趙造了。

“上大夫一路辛苦了。”羋八子人未到，聲已至:“羋月有禮了。”

“貴人何故屈尊至此?”趙陽只看了她一眼，忙還以一禮，旋即就將目光轉向了其他地方。女人三十那叫徐娘半老，可是眼前的羋八子，那是絕對的風韻猶存。

羋八子只是一臉微笑，卻是不做應答，隻把螓首轉向了真正的趙造，趙造忙躬身退了出去，這樣的場合顯然不是他一個侍從該待的了。

“上大夫真是謹慎，莫非害怕羋月吃了你不成?”羋八子回過頭來，見趙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免嫣然一笑。

趙陽卻是依稀看見了一絲吳孟姚的影子，

更是渾身一顫，暗自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貴人若是有什麽要緊事，現在可以說了吧?”趙陽硬是作出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羋八子卻是渾然不在意，只是輕輕一歎:“我還以為上大夫是要問為什麽秦王如今不在鹹陽呢?”

“是呀，秦王去哪了?”趙陽忙定了定神，這樣下去肯定是被她牽著鼻子走啊！

羋八子輕描淡寫地說道:“秦相張儀派使者告訴楚王，言及巴蜀如今正互相征伐，他們均向秦國提出了出兵援救的請求，秦王想就此事與楚王商議一下該如何處置。”

趙陽心知，羋八子所說的只是其中最為核心的內容，張儀這人口舌伶俐，又心思縝密，他派遣的使者必定又在這其中添加了不少威逼利誘的內容。

“大概楚王也知道巴蜀對於楚國的重要性吧。”羋八子接著歎道:“楚王已經應約赴武關與秦王相見了。”

趙陽故作疑惑道:“秦國不是已經派張儀和司馬錯領兵往巴蜀去了麽?”

“上大夫看似穩重，卻還真有些不成熟呢！”羋八子聞聽，咯咯一笑，道:“上大夫的消息當真靈通，可是楚王大概到了武關才會知道秦軍已經南下之事吧。”

趙陽心中一凜，忙乾咳了一聲，在這人精一樣的羋八子面前，若是裝作老成持重的樣子反而會露出破綻，乾脆就本色出演好了。

趙陽反問道:“貴人不是楚國人麽?”

“上大夫真是心細如塵啊。”羋月柳眉微蹙:“當今的楚王還是羋月的哥哥呢！哎，只怕哥哥他再也回不去楚國了。”

“如今楚王去了武關，國中群龍無首，秦國佔據巴蜀便再無後顧之憂了。”羋八子歎息著踱了幾步，卻是離趙陽更近了些，那一絲絲若隱若現香氣更是鑽入了趙陽每一根毛孔裡:“更何況越王無疆若是知道了此事，一定會出兵伐楚，看來這一次楚國危矣。”

“貴人今天來這裡，跟趙造說了這些事，又是有何用意呢?”趙陽忙後退了幾步，正襟危坐，又禮貌性地說道:“貴人不妨坐下說話。”

羋八子瞥了一眼趙陽，柳步款款，挨著趙陽坐了下來:“上大夫是趙氏宗親，當今趙王還是個小娃娃，若是上大夫肯施以援手，羋月這孤苦伶仃的可憐人還能有什麽其它奢望呢?”

“你在秦國貴為八子，又何須趙造出手搭救?更何況楚國為一方大國，其實力遠比趙國要強大的多，趙造又哪有什麽本事去搭救楚王呢?”趙陽心中暗忖道，莫非羋八子是想讓趙國牽頭聯合諸國以輿論壓迫秦王放人?

“上大夫！您聽錯奴家的意思了。”羋八子這副笑臉看得趙陽一陣心發慌:“羋月的孩兒嬴稷如今正在燕國作質子，楚王這個哥哥已經是指望不上了，那只有來求上大夫為羋月保住這個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