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
千反田愛瑠猶豫了一下,隨後好似想起什麽似的微微睜大了眼睛。
“啊,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麽?”
一旁的三人連忙湊過頭來。
“我記得,兄長曾經在電話裡告訴我,如果沒有線索的話,可以去圖書館看一下……誒?圖書館?”
“圖書館……”折木奉太郎若有所思地想著。
“是呀!”千反田愛瑠連連點著頭,“我記得兄長的原話是‘如果實在沒有頭緒的話,那就多去幾趟圖書館吧……’”
折木奉太郎:“……”
即便是這樣,也沒有必要記得這麽清楚吧?
更何況連語氣都模仿出來了……
“所以……”福部裡志眨巴著眼睛,“重點是圖書館呢,還是多去幾趟……”
折木奉太郎微微一怔,想了一下,說道:“不論怎麽說,圖書館還是要去的吧……”
“嗯……”
千反田愛瑠讚同地點了點頭,隨後做出了決定。
“明天吧~”
“讚同。”
“附議。”
見福部裡志和伊原都舉手同意了,折木奉太郎也隻好點頭應了下來。
“那麽,接下來就聽一下折木同學的推論吧!”
千反田愛瑠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折木奉太郎,柔和的唇角掛著愉悅的笑容。
“……咳咳”
折木奉太郎輕輕咳了兩聲,掩蓋著自己被眾人注視著的窘迫。
“那個……五W一H大家應該都聽說過吧?”
眾人對視一眼,隨即點著頭。
福部裡志笑道:“When、Where、Who、Why、What、How(何時、何處、何人、何故、何事、如何)……我沒說錯吧?”
“沒錯……”
折木奉太郎點了點頭,接著開口道。
“好,首先是【何時】……我們都知道那件事發生在一九XX年,這一點是確認的,所以在時間上的關鍵在於——當年的事情到底是發生在在六月還是十月。”
說到這,折木奉太郎微微一頓,目光在千反田三人身上掃過,見他們沒有表現出什麽反對意見後,便繼續說了起來。
“如果從《團結與禮炮》來看的話,事件的發生應該是在六月,而按照《冰果》的敘述解讀起來的話,那就應該是在十月,不過我兩者都采納,也就是事件發生在六月,【學長】的離開在十月……”
嗯,這一下,伊原終於不滿地皺起眉頭了。
這也無可厚非,折木奉太郎表示理解,但這並不能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伊原同樣明白這一點,所以,她也只是坐在那裡皺了皺眉頭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而已。
“接下來是【何處】——啊,這點應該是沒有疑問,就是在神山高中裡。”
“緊接著是【何人】,根據《團結與禮炮》可知,事件的主角為古典文學社的社長關谷純,此外,無論是《團結與禮炮》,還是《神高月報》中都曾提到,神高的全體學生也在事件中有過動作。”
折木奉太郎一邊瞥著資料,一邊匯報著自己的講解內容。
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什麽大問題,所以,接下來的幾點才是重頭戲。
“至於【何故】……”
折木奉太郎微微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道。
“如果是全體學生一起,在某個學生的帶領下站出來的話,那麽對抗的對象一定是學校方了……這裡,借用伊原的說法,原因在於自主權受到侵犯,而起因……則是文化祭。”
折木奉太郎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篤定的意味。
“……資料上有哪部分是這樣寫的嗎?”
很顯然,
所有人臉上都是濃濃的疑惑。千反田愛瑠皺了皺眉,細想後搖了搖頭:“我可以確定,所有的記載都只是提到學長在文化祭時期退學,並沒提到那起事件與文化祭有關……”
真是令人羨慕的記憶力啊……
折木奉太郎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瞅著面前的資料平靜地說道。
“不,大大有關……讓我直接從結論說起吧,我認為,在一九XX 的六月,發生了這起學生運動事件,進而促使校方和學生雙方進行了協商,確保了十月份的文化祭得以順利舉行……”
“……??”
聽到折木奉太郎的結論,伊原和千反田愛瑠都是疑惑不解地驀然睜大了眼睛。
福部裡志則是仔細地翻看著《神山高中五十年的軌跡》資料,隨即抬起頭問道。
“你的推論來源是這項【文化祭討論會】嗎?”
聽到福部裡志的話語,千反田和伊原連忙望向了面前的資料。
果然,上面有一句之前被她們忽視掉的話語:〇六月三十日,放學後舉辦【文化祭討論會】。
“但你怎麽確定這是該起事件造成的呢?雖然如今神高沒有這種討論會,在三十三年前搞不好是每年的例行公事啊……”
對於福部裡志的異議,折木奉太郎沒有意外。
他搖了搖頭:“不會的,《五十年的軌跡》就在你的手上,再看仔細一點吧……”
除了福部裡志,聽到折木奉太郎的話語,千反田和伊原也一樣細細端詳起來,然後……
“句首的符號有圓的和方的兩種呢!”千反田愛瑠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知道了!”伊原睜大了眼睛,驚喜地抬起頭來望著折木奉太郎,“方的是每年例行公事,圓的是隻限那年發生的事!”
“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折木奉太郎點了點頭,“雖然並沒有使用說明,但是搭配其他年份對比一下大概就知道了,多半錯不了……”
意識到這一點,福部裡志頓時撇了撇嘴:“這校史真不貼心,連個使用說明都沒附上……”
折木奉太郎嘴角一抽,伸手換了一張資料。
“那麽,為什麽只有當年舉行了【文化祭討論會】呢?這是因為學生的強硬要求,嚴重到甚至演變成學生運動,然而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才學生們要求與校方進行協商呢?大家來看一下《冰菓》……“
折木奉太郎將《冰菓第二期》序文的資料複印紙攤在了桌子的中央,大家紛紛伸過脖子好奇地望了過來。
折木奉太郎拿起一旁的馬克筆,拔下筆帽,在紙上畫著
“就是這裡【經過這一年,學長由英雄變成了傳說,而今年的文化祭依然盛大地舉辦了五天。】”
待眾人的目光沿著馬克筆的筆跡看完了一整句話後,折木奉太郎頓了頓,轉而問道:“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沒人吭聲。
唔……這就有些尷尬了……
折木奉太郎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文化祭本來就是神高每年必辦的活動,本沒必要特地寫出來——當然,我也想過,這或許是在表達類似‘斯人已逝,物是人非’的感慨,但看如果結合上下文的話,這句話就顯得有些突兀——所以,我覺得這一段話的重點不在於【舉辦】,而在於【五天】……”
“……折木,我不懂你想說什麽耶。”伊原似乎有些苦惱,又有些氣餒。
折木奉太郎進一步解釋道:“【文化祭依然盛大地舉辦了五天】,如果單獨拿出來的話,不正是一起英雄事跡嗎?”
“……誒?”
“你們再回頭看看《五十年的軌跡》,四月的部分記載了校長的發言,從字面上來看是校方表示要提升本校競爭力和教育水準的宣言……”
說到這裡,折木奉太郎語氣一頓,好似在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
“我們學校的文化祭舉辦時長一向長達五天,遠比其他高中要久的多,這也相當於本校社團尤其活躍的象征——在這樣的狀況下,如果校長倡導學業,宣傳教育的話,最有效的方法,當然就是縮短文化祭時間了。”
“但是,如果真的這麽做了的話,當年的學生自然會感到不滿,再加上當時學生運動在全國的盛行,於是便導致了【全學年皆怒不可遏】這件事情,於是,那場盛大的矚目事件便開始了——著也就是問題的【何故】……”
嗯,又回到了原話題上。
折木奉太郎掃視了一眼眾人,見眾人一言不發,便繼續說了下去。
“【何事】就是事情的全部起因發展了,所以我先來說【如何】”折木奉太郎語氣頓了頓,“關於這一點,在《團結與禮炮》中也有大概的說明:【在古典文學社社長關谷純的英雄式指揮下施行了果敢的實踐主義】……”
“最後便是【何事】,將之前的所有推論串聯起來,即是學生們對校方縮減文化祭的作法感到憤怒,奮起發聲,事實顯示,校方因此召開了【文化祭討論會】,文化祭也照舊舉辦了五天,可見學生顯然給予校方了相當的壓力,所以,就算仍秉持著【無暴力抗爭】的原則,沒有施加狹義的暴力,也免不了又廣義的暴力,譬如說發動無暴力抗議運動……”
“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可以預見了,裡志你應該也很清楚吧,我想得到的是絕食抗議、示威遊行、罷課等諸如此類的無暴力抗爭……在校方受到承受不住的壓力後,隻好舉辦了【文化祭討論會】,與學生進行協商,並於最後放棄了縮短文化祭的做法……”
說到這,折木奉太郎微微一頓,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千反田愛瑠。
“但交換的條件……卻是【英雄】關谷純必須退學……”
千反田愛瑠微微一怔,隨後一陣默然。
折木奉太郎做著最後的補充:“至於為什麽事件與退學的時間錯開……我認為,大概是因為關谷純在六月時仍是學運的中心人物,要是當下開除他的話,一定會再度引起動亂,因此,校方才會把退學一事延後,延到熱情消退的時期,也就是文化祭結束之後……”
“至此,我的推論結束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折木奉太郎輕輕吐了一口氣,端起了面前的涼茶。
他從沒這麽喜歡過涼茶的味道……
放下杯子,響亮的掌聲頓時從一旁傳來,福部裡志一邊拍著手,一邊露著驚歎的笑容。
“哇塞,奉太郎!太精彩了!”
一旁的伊原則是默默地收起資料,似乎不太高興——根據折木奉太郎一貫的理解,容易入戲太深的她大概是對關谷純的結局感到默然與不平……
至於千反田……她已經興奮得像是看見心愛玩具的天真孩子,面色激動地連連說道:“好厲害!折木同學,你太厲害了!只靠這點資料,竟然能解讀出這麽多事情……我找你幫忙果然沒錯!”
聽到千反田愛瑠興奮的誇獎,折木奉太郎臉微不可查地一紅,但看到千反田愛瑠的笑容,他還是下意識露出了笑容。
這麽一來,千反田的煩惱就獲得解決了,社刊主題也有了方向——自從四月底認識了這家夥,他的灰色節能生活就開始漸行漸遠,這一下,總算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各位還有想問的事嗎?”雖然很興奮, 但千反田愛瑠還是按捺著心情繼續著議程。
沒人提問。
於是千反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為會議的最後做出了結論:“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以折木同學剛剛的推論為主軸,來製作本年度的社刊,詳細內容我們日後再討論,現在先解散吧……大家辛苦了!”
眾人再度一同欠身施禮——在這樣的地方,的確很容易被感染地拘謹起來啊。
“等等……”
就在眾人剛要起身解散的時候,折木奉太郎忽然出聲道。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什麽?”福部裡志疑惑地問道。
折木奉太郎轉頭望向了千反田愛瑠:“之前千反田的哥哥說過,以我們目前的情報,是無法得出完整的真相的……”
“可是……我覺得推論已經很合理了啊?”福部裡志皺著眉頭說道,“應該是他沒想到折木能靠這一點資料找出真相吧?”
“不……”
折木奉太郎搖著頭。
雖然說不出為什麽,但……他就是覺得當時夏目龍也的語氣,非常篤定的樣子。
見折木奉太郎依舊堅持,福部裡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明天再去圖書館看一下好啦~”
“是呀,能推論到這個程度我已經很滿意了~”
千反田愛瑠的臉上也露出了如蓮花般清雅的笑容。
“……”
折木奉太郎微微紅著臉扭過了頭。
“那麽,我宣布……會議正式解散!”
千反田愛瑠眨巴著眼睛一揮手。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