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咖啡館內,伴隨著咖啡豆的香氣,處在咖啡館角落裡的兩人正以古典文學社為主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主要都是夏目龍也在聊。
“……以你的年紀,或許並不清楚,神高古典文學社的社刊,在以往的時候還是很有名氣的……嗯,尤其是在上個世紀,學生還具有很大影響力的時候……”
上個世紀……
如果沒記錯的話,千反田的這位哥哥好像隻比千反田大兩歲還是三歲來著?
折木奉太郎心裡吐槽著,但也只是吐槽一下罷了,望著對面那遠不似三年級生的神態和口吻,那股說不出的信服感還是湧上了心頭,好似這人親生經歷過一樣……當然不可能啦~
不過……
折木奉太郎問道:“古典文學社曾經在神高有這麽大影響力嗎?”
他是真的很好奇,在夏目龍也口中這樣有名氣的社團,怎麽會淪落到需要畢業了的社員專程寫信拜托弟弟加入社團才不至於被校方取消解散的地步呢?
但有些出乎折木奉太郎意料的是,夏目龍也居然搖了搖頭。
“不,不只是在神高……在上個世紀的時候,神高的古典文學社社刊甚至一度超出了神山高中,在神山市內流通過……”
聽到夏目龍也的描述,折木奉太郎更驚訝了。
好像……比他想象的還要扯啊?
見到折木奉太郎的表情,夏目龍也微微一笑:“這沒什麽好奇怪的,上個世紀的時候,神山市像現在諸如千反田之類的大家族,在那個時候都還只是家裡有幾畝田的富農,普遍文化水平很低的時候,高中的學歷在他們眼裡就已經是很有文化的人了……”
折木奉太郎點了點頭。
夏目龍也的話簡而言之,就是說,那個時候遍地都是沒文化的土老帽,高中生就可以自稱為文化分子,所以由一群文學社的社員所編纂的社刊,自然也就成為了很多土老帽附庸風雅的選擇……
“而且……這種事情,愛瑠應該也跟你說過的吧……”
夏目龍也望著折木奉太郎,目光意味深長。
“……?”
折木奉太郎有些疑惑,但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剛才千反田愛瑠說過的句話。
【這本我看過,舅舅拿給我看的就是這個……】
折木奉太郎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恍然。
之前只是他沒有意識到,現在細細一想,直到千反田小時候,還能在家裡看到古典文學社的往期社刊,應該也不只是因為千反田舅舅是古典文學社社員的緣故……
畢竟就算是沒賣完的社刊,身為社員的千反田的舅舅最多也就只能帶回三期吧,而且……
……嗯?
折木奉太郎眉頭微微一皺,他忽然想起了剛才在地科教室看到的《冰菓第二期》序言上的一段話……
【關谷學長離開至今已有一年……】
第二期……離開已有一年嗎?
折木奉太郎若有所思。
嗯,這麽一看,別說三期了,一期好像都夠嗆……
不過,這句話除了更加證實了夏目龍也口中當年古典文學社社刊的輝煌外,同樣也意味著一些其他的令人疑惑不已的事情。
就在折木奉太郎若有所思的時候,夏目龍也卻閉上了嘴,將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咖啡上,笑眯眯的俊臉好似真的在享受咖啡的醇厚一樣。
注意到夏目龍也似笑非笑的表情,折木奉太郎微微皺著眉頭,隨即面露古怪,好似想到什麽似的試探道
“您……知道千反田說的那件私事,對嗎?”
“什麽私事?”
夏目龍也笑眯眯地望著他,
語氣聽不出真假。折木奉太郎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就是……千反田舅舅……那件事……”
“……”
夏目龍也目光幽幽地望著他,直到看得折木奉太郎快要坐不住了,才歎了口氣,幽幽地說道。
“那丫頭……果然告訴你了……”
“嗯……”
折木奉太郎頭皮還是有點發麻。
“她還拜托你幫忙了對吧?”
“嗯……啊,不,也不算,其實是……”
“不用解釋了……”
夏目龍也擺了擺手,歎了口氣,望著折木奉太郎認真而又誠懇地說道。
“比較是幾十年前的事情……這種事情,也確實是愛瑠太胡鬧了一點,真是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
折木奉太郎連忙說道:“沒……沒有的事……”
但夏目龍也卻依舊說著:“這種荒誕的事情,如果沒什麽把握的話,隨便表個態就可以了,沒必要真的在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上耗費時間,放心好了,愛瑠也肯定不會怪你的……”
“……誒?”
聽到夏目龍也那完全屬於理智向勸慰的話語,折木奉太郎卻皺起了眉頭,心裡隱約感覺哪裡不對勁。
雖然夏目龍也剛才表現的很像一個對任性妹妹非常無奈的哥哥,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似乎跟千反田口中如此喜愛崇敬的那個哥哥有些不太相符啊……
千反田雖然有的時候顯得很天真,但她的話是絕對值得信任的,所以,她口中那個優秀、完美、體貼入微的哥哥形象,有八成的可能是真的……
但就在折木懷疑的時候,對面的夏目龍也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隨即忽然站起身來。
“嗯,時間不早了,今天就聊到這裡吧……”
說著,夏目龍也抬起頭,望著折木奉太郎微微一笑。
“今天的事不要告訴愛瑠哦,我可不想被她抱怨~~”
“等等……”
看到夏目龍也好像真的打算就這麽突兀地離去,折木奉太郎頓時忍不住叫住了他。
“還有什麽事嗎?”夏目龍也歪了歪腦袋。
“你……”
折木奉太郎下意識吐出幾個字,但隨即便回過神來,迎著夏目龍也的目光,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您是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的吧?”
“……”
夏目龍也嘴角一翹,一雙漆黑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望著夏目龍也的背影,折木奉太郎目露恍然,高聲道:“你果然知道!”
“我可沒說……”
夏目龍也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啊,順便一提……”
夏目龍也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來,望著折木奉太郎微微一笑。
“你的節能生活,差不多快要結束了……”
折木奉太郎微微皺起了眉頭,待在原地沉思著,直到那個帥氣的侍應生不知何時站在了身旁微笑著望著自己,折木奉太郎才茫然地轉過了頭……
……嗯?
等等……
折木奉太郎猛地睜大了眼睛,懵懵。
那家夥……沒結帳對吧?
“您好。”侍應生臉上的笑容依舊禮貌,“誠惠1100日元……”
折木奉太郎:“……”
……
……
夏日的太陽總是很容易疲倦,很快,橘黃色的陽光便徹底黯淡了下來。
在下午還人聲鼎沸的神山高中專科大樓,此刻卻寂靜地連一絲腳步聲都沒有,只剩下校園綠化帶的樹木上,還能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
就在這即將步入黑暗的寂靜高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專科大樓的門口。
夏目龍也站在專科大樓的門前,仰起頭,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看了一眼面前高大中透著一股古樸的大樓,旋即便沉默地低下了頭,邁開腳步走進了專科大樓。
三分鍾後,夏目龍也的身影出現在了地科教室門前——也就是目前古典文學社的社辦。
從口袋中拿出了今天下午新做的鑰匙,夏目龍也打開教室大門走了進去。
“嘎吱——”
大門敞開,露出了黑暗的教室。
夏目龍也在牆上摸索了幾下,很快便找到了燈的開關。
按下開關,地科教室天花板上的燈管嗡了一聲,隨後才舍得將自身的光芒撒向教室。
夏目龍也隨意地掃了一眼教室,邁開腳步朝著堆滿了社刊的講台走去。
在一堆看上去非常用心的古典文學社社刊中,夏目龍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那一本——《冰菓第二期》。
望著封面上怪誕中透著一絲滑稽恐怖味道的封面,夏目龍也微微歎了口氣,隨後翻開了封面。
【序文
又到了文化祭。
關谷學長離開至今已有一年。
經過這一年,學長由英雄變成了傳說,而今年的文化祭依然盛大地舉辦了五天。
然而,在傳說傳得沸沸揚揚的校舍一角,我卻想著:十年後,還有誰記得那位安靜的鬥士、溫和的英雄?最後會不會隻留下學長命名的這本《冰菓》呢?
爭執、犧牲,連學長當時的微笑,都將被衝向時間的另一頭。
不,這樣才好,無須記住,因為那絕不是英雄事跡。
一切都將不再主觀,在悠長歷史的彼端化為古籍的一頁。
而有朝一日,現在的我們也將成為未來某人手中古籍的一頁吧。
一九XX年十月十三日
郡山養子】
《冰菓》啊……
重新將封面翻回來,望著封面上大大的兩個字,夏目龍也心裡感歎了一聲,腦海中再次回憶起當年千反田家的那個中年人。
關谷舅舅……應該是非常後悔的吧?
“Ice cream……”
“I……scream”
“放心吧,有我在,愛瑠不會有這一天的……”
夏目龍也摩挲了兩下封面,見講桌上還有兩份《冰菓第二期》,便將這本拿在了手裡。
留個紀念吧……
夏目龍也這麽想著,漆黑的眸子再次看了一眼講桌上的社刊,轉身朝著教室外走去。
……
……
“……誒??”
千反田愛瑠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地,望著面前黑色長發的成熟氣質禦姐。
“哥哥來神山市了?”
“是呢……”
入須冬實笑了笑。
“那哥哥現在在哪?”
千反田愛瑠迫不及待地問道。
她從學校裡與折木伊原解散後,便在歸家的街道上碰見了剛剛從店鋪裡出來的入須冬實。
因為有半段路是重疊的,再加上千反田也想在KANYA祭相關事宜上請教一下這位身在學生會的前輩,所以便翻身下了腳踏車,推著車跟入須冬實一起走,於是便得到了這麽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現在呀……”
入須冬實搖了搖頭,
“我也只是見了他一面而已啦……現在在哪,這種問題愛瑠你不如直接去問他好啦……”
……不知道嗎?
千反田愛瑠眨巴著一雙清澈剔透地紫色大眼睛。
迎著千反田愛瑠的目光,入須冬實不由得歎了口氣,語氣幽幽地說道:“你哥哥一直都在躲著我,這種事你不也很清楚的嗎,愛瑠?”
“沒有沒有~”
聽到入須冬實有些幽怨的話語,千反田愛瑠很可愛地吐了吐小舌頭,明智地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雖然從本心出發,她是更支持入須冬實的,但比起這個,她更不想讓哥哥為難……
感情到底是當事人本人的問題,至於妹妹什麽的,只要默默支持就好啦~
因為差不多習慣了,所以入須冬實也沒有在意千反田愛瑠的反應,她也知道愛瑠對這事非常為難,所以……
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入須冬實心裡感歎道。
“那剛才你是在哪碰見的呢?”
千反田愛瑠接著問道。
“當然是……”
入須冬實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笑著說道。
“在學校裡啊……”
“哪個學校?”
千反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了一句,隨後滿臉驚訝地望著她。
“……誒?神高嗎?”
入須冬實笑而不語。
“剛才哥哥在神高的嗎?”
“是來找我的嗎?”
“還是……”
“唔……可是,既然在神高,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啊,是不是打聽了古典文學社後,來到社團我們正好不在?”
“有可能呀……但為什麽沒有給我打電話呢?”
“是想給我個驚喜嗎?”
“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誒?”
“那……待會要不要假裝不知道呢?”
千反田愛瑠陷入了糾結。
望著喃喃自語起來的千反田愛瑠,入須冬實嘴角微微一抽,但沒辦法,反正是夏目龍也自己說可以照實說的……
忽然,入須冬實不動聲色地微微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隨後微微一笑。
“都這個時間了,說不定你現在回家就能碰見呢~~”
“呀!”
千反田愛瑠頓時眼睛一亮,也不糾結了,一邊跨上車子,一邊朝著入須冬實歉意道。
“抱歉,冬實學姐,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聊呀~~”
“下次再聊~”
“再見!”千反田愛瑠揮著小手。
“注意安全!”
入須冬實在後面喊了一句,遠遠地得到一句“知道了”後,才笑著搖了搖頭,在街頭站了一會,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