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雪?”
山石陰影處,楚寒趴在昏迷未醒的柳汐兒身旁。
這是白骨新娘的名字。
“嚶!”昏迷的柳汐兒卷縮著瘦小的身子,緊皺的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痛楚和驚恐。
楚寒微微抬起頭,看著柳汐兒左臉上的傷痕,微微歎了口氣。
祁連山古墓出世,裡面僵屍鬼物不少,對於同樣是鬼物的白骨新娘段雪來說,這是她的一份機緣,她是不願錯過的。
而楚寒,現在隻是一隻沒有成長起來的小狐狸,段雪或許會為了以後的幽冥之行,提前和楚寒打好關系。
但她不會為了楚寒,冒著被人族強者發現的危險,去接近人族的城市,把柳汐兒送回去的。
為了避免那群逃走的黑衣人事後再探尋過來,楚寒隻能讓段雪把柳汐兒,送到了偏離出事地點一段距離的地方。
“我們當日出城,一直走了四日。
段雪說,你家所在的那座人類城市,是在東南方向。等你醒了之後,我們就往東南方向走。”
“把你送回家,你我之間,也清了……”
楚寒看著柳汐兒,目光低沉。
當時韓府的這群人,是騎馬和坐在馬車上的,按照馬車的行程來算,他和柳汐兒想要依靠雙腿走回去,花費的時間必然要遠遠超過四日。
“嚶嚶……小……小白……”
昏迷的柳汐兒在這時突然醒了過來。
小女孩眼神中先是露出迷茫,但下一刻,好似想起了什麽,一滴滴晶瑩的眼淚從她臉上滑落下來。
“小白……表哥……他們……他們……死了……都死了……嗚嗚……”
柳汐兒悲傷的哭泣著,淚水滑過她臉上的傷口,被血漬染紅了一些後,慢慢滑落。
一滴滴淚水侵蝕進傷口裡,疼得柳汐兒臉色變得發白,但她好似沒有絲毫感覺一般,依然低聲的哭泣著。
“小丫頭,你要堅強點。”楚寒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揉了揉小女孩的頭。
“嗚嗚嗚嗚……”
柳汐兒卷縮著身子,瘦小的身體抽搐著,一滴滴淚水滴落在地面,慢慢滲進了泥土中消失不見,就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隻不過,那殘留在臉上的淚痕,卻依然清晰可見!
“唉!”
楚寒搖了搖頭,用自己的小腦袋,蹭了蹭柳汐兒。
他現在隻是一隻小狐狸,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用這樣的方式,來撫慰柳汐兒心中的悲痛。
“小白……”
柳汐兒淚眼婆娑的看著楚寒,把楚寒緊緊抱在了懷中,無聲的流著淚。
她從小錦衣玉食,所有人都把她當寶貝一樣哄著。
每天開開心心,天真無邪的生活著。
可是現在,卻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悲痛。
一個個曾經熟悉的人,在她眼前被撕碎,甚至親眼看著最疼愛自己的表哥,被鬼物當著她的面,把表哥的頭給活生生的扭了下來。
“表妹,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紫玉琉璃酥。以後啊,每次表哥過來,都給你帶紫玉琉璃酥,好不好?”
“哈哈,表哥答應表妹的事情,哪敢忘啊?”
“表妹,使不得,這是祖母最喜歡的牡丹花,不能摘……摘啊……”
“祖母,牡丹花是我不小心弄壞的,不關表妹的事!”
“表哥……汐兒……汐兒……”柳汐兒低聲抽泣著,瘦小的身體卷縮在石縫下面,
輕輕的,顫抖著。 懷中,楚寒看著柳汐兒緊閉著的雙眼,眼角那一滴滴的淚珠,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疼了起來。
……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一抹光亮驅走了黑暗。
一夜未睡的楚寒,轉動著耳朵,小心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小白……”
柳汐兒輕輕張口,看著懷中的楚寒。
楚寒抬起頭,用毛絨絨的小腦袋在柳汐兒懷裡拱了拱。
“小白,你說,表哥是不是,再也不會出現在汐兒的身邊了……”
柳汐兒紅腫的雙眼,無神的看著楚寒。
在她沾滿了灰塵和淚痕的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期待和失落。
“呀呀!”
楚寒低聲的叫著。
“表哥他,也希望汐兒堅強吧。”柳汐兒低喃道,紅腫的眼睛裡,卻已經流不出一絲淚水。
……
荒山野地中,一個小女孩雙手杵著一根木棍,艱難的行走著。
在小女孩的左臉上,一道已經結疤的傷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小女孩頭髮凌亂,臉上灰撲撲的。
身上的衣服被四周的灌木叢撕破,在她白嫩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刮痕。
在她的腳邊,一隻同樣沾滿了灰塵的白色小狐狸,警惕的跟在她身邊。
“咕嚕嚕!”
一陣饑餓的聲音從小女孩的肚子裡響了起來,小女孩一隻手捂住肚子,咬了咬牙,忍住肚中的饑餓,繼續朝著前方的密林,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呀呀!”
小狐狸快跑兩步, 用嘴巴咬住小女孩被灌木叢劃破的褲腿,朝著右側示意。
“小白,你是說要喝水嗎?”小女孩順著小狐狸示意的方向看去,在右側不遠處,有一條淺淺的小溪。
“呀呀呀!”
楚寒朝著柳汐兒輕叫了幾聲,快步跑向小溪。
溪水很清,也很小,隻有淺淺的一層。
看著清澈的水底和鵝卵石,楚寒有些失望。
他原以為這小溪裡會有魚蝦一類的東西,才叫柳汐兒過來。
“好涼的水。”
柳汐兒蹲下身子,用雙手捧起溪水,喝了一些,然後用衣角沾濕了一些溪水,以水面為鏡子,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擦拭著臉上傷口處的灰塵。
“小白,你說,以後汐兒是不是會變的很醜……很醜……”
柳汐兒看著水中的倒影,聲音有些低沉。
在她的左臉上,那道手掌長的傷疤,猙獰扭曲,就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了她的臉上。
“呀呀呀!”
楚寒輕叫著,用小腦袋蹭了蹭柳汐兒的腳。
“嘩!嘩!嘩!”
這時,一陣輕微的水聲突然響了起來。
在溪水中的幾塊大石頭之間,一條手臂粗的青蛇,扭動著身子,從水面遊了過來。
一圈圈波紋在青蛇遊動的過程中,在水面上蕩漾著散開。
青蛇仰著脖子,吐著猩紅的蛇信子,一雙暗黃色的豎瞳,冰冷的看著楚寒和柳汐兒。
兩滴晶瑩粘稠的液體,微微從它口中的毒牙裡滲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