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鈴鐺的聲音輕輕的在風雪中響起,弱不可聞,但響在小女孩和老人耳中,卻如驚天之雷般炸響。
“啊!!!”
小女孩和老人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一縷縷黑色的霧氣在他們臉上快速遊走著。
“唉……身死執念消,何必留人間?舉頭三尺望,鬼途路好走……”
少女挑起燈籠,朝著老人和小女孩一照。
噝!噝!噝!
老人和小女孩的臉上,一縷縷黑氣如同見了陽光的雪一般,快速消融,刹那間便已消失不見。
而老人和小女孩,痛苦的臉上變得麻木平靜。
“來吧……”
少女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鈴鐺輕輕一搖。
老人和小女孩身體飄動起來,融入到少女四周的黑影裡。
嗖!
雪地上,一灘粘稠的液體快速滲透進積雪中,想要逃跑。
“你也來吧。”
少女燈籠一招,一個婦人的身影,驚慌的從雪地裡飛了出來,落在了黑影裡,變得一動不動。
“你還好吧?”
少女挑著燈籠,帶著身後的眾多黑影,走到被砍斷腿,躺在地上哀嚎的老二面前。
“我……我……”老二目光掃過少女身後的眾多黑影,特別是在刀疤臉大漢的黑影上停頓了一下。
刀疤臉砍斷他的腿,想要用他來拖住鬼物,卻不想,反而是讓他活了下來。
“這是止血散,可以幫你快速止血。只是你這腿……接不上了。”少女搖搖頭,從身後的包裹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老二。
“多……多謝高人相救!小人無以為報,只能感謝高人您的大恩大德!”
老二連忙趴在地上,朝著少女磕頭感謝。
“你不用這樣的。我有一門法術,名叫他心通,能夠感知別人的心思。”
老二身體瞬間一顫,額頭緊緊貼在雪地上,不敢動彈。
剛剛他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想要趁少女不備,殺了這個年紀看起來很小的少女,然後奪了少女身上的東西。
一些和尚道士能夠對付鬼物,但他們本身的實力並不強。
老二以前就殺過一個為村民驅除鬼物的小和尚,從小和尚身上得到了許多好東西。
眼前這少女,年歲不大,心思單純善良,只要趁她睡著的時候,一刀殺了她,她身上的所有東西,就都會是他的了。
甚至連那能夠降服鬼物的燈籠和鈴鐺,也都會是他的。
沒想到這個藏在心中的念頭,卻早已被少女感知到了。
“不管你是壞人,還是好人,在我眼裡,就是活人。”
“我不會勸你向善,也不會讓你為惡。我們薩滿,追求的只是天道萬物。”
少女提起紙燈籠,準備離開。
“荒洲薩滿?”石縫下,楚寒目光看著少女。
薩滿的意思,是知者。
他們認為天下萬物皆有靈魂和聯系,不論是一顆樹,還是一顆石頭,都能在控制間影響其他自然之物。
看到少女準備繼續趕路,楚寒遲疑了一下,猛的從石縫下鑽了出來,朝著少女跑去。
他需要在夜晚趕路,但因為雪山上夜晚趕路會碰到亡靈,不得不放棄。
現在這少女,有對付鬼物的手段,而且又單純心善,正好可以借助她的力量趕路。
“嗯?狐狸……”
聽到響動,少女轉頭,看著雪地中奔跑過來的白色小狐狸。
“唍啞……唍啞……”
楚寒停住腳步,朝著少女叫了兩聲。
“你是說,讓我帶上你?”少女看著楚寒。
“咦?你居然能聽懂我的話?”楚寒驚訝起來。
“我有他心通,自然能聽懂。”
“他心通?”楚寒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下“我叫小白,你叫什麽名字?”
“羲沫。”
果然能聽懂……楚寒心中念頭一轉,咦……等等,她能知道我心裡想什麽,那我現在想的這些,她豈不是都知道?
楚寒猛的抬頭,發現名叫羲沫的少女,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這小狐狸好生古怪,居然念頭如此之多,但身上又沒有絲毫妖力,明顯只是一隻普通的小狐狸。
狐者,最能通靈……一隻普通小狐狸也能有如此靈性,難道這便是上天的恩澤?”
少女羲沫,歪著腦袋打量著楚寒,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她離開家鄉的時候,阿姆跟她說過,薩滿是知者,知天下萬物,曉自然之理。
每一個薩滿在成年之時,都會離開家鄉,探知天下間的萬物。
而這天下間的萬物,便是上天給薩滿的一場,成人禮!
……
“小狐狸,前面好像有人。”
雪山上,少女羲沫挑著燈籠,身後跟著無數的黑影。
這些黑影全部是羲沫在夜晚爬山上,遇到的那些不甘心死去的亡魂。
楚寒跟在羲沫腳旁,看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堆篝火。
篝火很微弱,只有一團火苗燃燒著。
一個男子卷縮著身子,躺在篝火旁睡覺。
這是一個如同乞丐一般落魄的男子。
而在男子的身前,擺放著一個半米多高的猴子傀儡。
“通靈者?”
隨著羲沫和楚寒走近,男子警惕的直起身子,驚疑的看著引魂燈籠四周的鬼影。
“打擾了,一路困乏,借此地稍作歇息。”羲沫朝著男子行了一禮。
“大師言重了。”男子立馬起身回禮,然後從火堆上架著的鐵鍋裡,舀了一碗熱湯遞給羲沫。
“大師,在下貧寒,也只有這些野菜湯能果腹,還望大師莫要見怪。”
羲沫微笑著接過裝著熱湯的碗,目光落在男子的手掌上。
在男子的手掌上,十根手指齊根而斷,只剩光禿禿的掌心。
男子有些拘謹的笑了笑,把手掌縮回了袖子裡。
一旁的楚寒,目光並沒有停留在男子身上,而是一直觀察著地上放著的猴子傀儡。
猴子傀儡惟妙惟肖,甚至連傀儡的身上,都粘著一層猴毛。
“這具傀儡蘊含很濃的怨氣,會給你帶來厄運。”
羲沫目光落在猴子傀儡上,眉頭微微一皺。
“呵,大師覺得,我現在還有什麽好厄運的?”
男子攤開雙手,露出手掌上那被砍斷的十根手指頭。
“至少,你還有命。”羲沫直視著男子。
男子表情微微一怔,下一刻,男子抬起手掌,摸了摸猴子傀儡的腦袋。
哢嚓!
猴子傀儡的肚子突然裂開,露出了裡面一隻更小一些的猴子傀儡。
男子取出肚子裡的小猴,在小猴的腦袋上也按了按,哢嚓!
小猴的肚子,居然還有一隻更小的猴子傀儡。
男子目光低沉的看著這三隻猴子,“我耍了一輩子的猴戲,現在手指頭沒了,還剩下的,也就只有這幾隻猴子傀儡了。”
“呵呵,”男子無奈的笑了笑,帶著一股惆悵,“以前總是很煩每天耍猴戲,現在,想耍也耍不了了。”
男子搖搖頭,把三隻猴子傀儡重新安裝回各自的肚子裡。
“你的手指……”羲沫看著男子手指上的斷口。
斷口非常光滑,就如同被什麽利器給一下子砍斷的。
“這是一年前的事了。”男子臉上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曾有一名傀儡大師。
他傳了兩門猴戲絕活給兩個徒弟。
師傅死後,大徒弟繼承了小鎮上的戲班。小徒弟卻離開了小鎮,去往大城裡闖蕩。
某一天,小徒弟突然出現在大徒弟面前,跪在地上請求大徒弟救他一命。
原來小徒弟去了大城後,混的非常落魄,只是呆在一個戲班裡給人演傀儡猴戲。
一次給某個富貴人家祝壽,小徒弟趁著所有人都被戲台上的表演吸引,利用師傅傳給他的猴戲絕活,偷偷操控著三隻子母傀儡猴,相互拉著尾巴,猴猴相連,海底撈月,把這戶人家密室裡的一顆寶珠偷到了手中。
沒想到這家人裡,居然有一人會佔卜算卦,測算出被藏在傀儡肚子裡的寶珠。
人贓俱獲之下,小徒弟只能跪地求饒。
這戶人家估計也不想在大壽的時候出現血光, 便提出了一個要求,讓小徒弟當著所有人的面,再偷一次寶珠。
成功,就繞過他。
失敗,就把他殺了,甚至還要把小徒弟所在的那個戲班裡的人,全部都殺了。
為了確保活命,小徒弟便想到了師傅傳給大徒弟的另一門猴戲絕活。
那一天,所有人坐在台下,而那顆寶珠,被正大光明的放在了桌子上。
小徒弟操縱三隻子母傀儡猴,用海底撈月,把桌子上的寶珠拿到了手裡。
這時,大徒弟十根手指,彈、挑、抖、撥、壓,手指連續快速彈動,戲台上也出現了三隻子母傀儡猴。
在這三隻新出現的子母傀儡猴的手爪中,抓著兩顆與寶珠一模一樣的珠子。
寶珠和兩顆假珠,一起被拋飛在半空中,而戲台上,大徒弟操控著三隻傀儡猴,不斷搶奪交換著寶珠和假珠,表演一出“眾猴搶桃”的猴戲。
一番眼花撩花的爭奪寶珠之後,大徒弟控制著三隻傀儡猴,向著主人家拜謝。
而在三隻傀儡猴的手掌中,各抓著一顆珠子。
男子低頭一笑,看了看自己沒有手指的手掌,“那戶人家猜不出到底哪一顆是寶珠,哪一顆是假珠。最後還是靠那個會佔卜算卦的人,指出了拿著寶珠的那隻傀儡猴。”
“寶珠雖然被辨認出來了,但這魚目混珠的戲法,新意驚奇。如果沒有佔卜算卦,還真找不出哪一顆是寶珠。便算是勉強通過。”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那戶主人家便下令,把小徒弟的十根手指頭都剁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