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肆意玩弄信仰的諸神啊，你們真的了解靈魂嗎?即便逃脫不了，我也有選擇消亡的尊嚴。”

　　阿利亞努輕蔑地看了周圍的人一眼，哪怕是冬之女神，也別想為所欲為，我，才是掌握靈魂奧秘的大師！

　　然後在圍觀群眾仍舊炯炯有神的目光下——

　　什麽都沒發生。

　　“這種禁製是秋之女神聖座仔細鑽研的哦！專門為你們亡靈開發的哦！雖然只有神明能夠使用，但除了神明誰也解不開的哦！中了之後自殺都別想哦！抱歉，神明真的能為所欲為哦！”

　　葉子好心解釋了一下，緩解一下天才的尷尬。

　　然而似乎起了反效果。

　　文弱青年的形象模糊了一下，似乎阿利亞努的情緒相當不穩定。

　　隨即，末路的囚徒發出了大笑:“魔法……還是抵不過神術嗎?！我堅持一生的信仰，還不如女神隨意創造的神術嗎?！”

　　“神明依舊端坐在雲端嗎?我等的努力難道依舊沒用嗎?”

　　不不不，你們的努力大家都看到了，實在讓大家十分頭疼呢。

　　別人是有壓迫就有反抗，你們就厲害了，沒壓迫也要反抗。

　　葉子瘋狂在心裡吐槽著，兔臉露出了高難度的“好想吐槽憋著好難受但氣氛不太對啊”的表情。

　　然而信仰似乎有些動搖的阿利亞努，卻自顧自開啟了奇怪的模式。

　　環視了一圈，看了看黑色的兔子，阿利亞努突然狂笑起來:“呵！你們！打敗邪惡的英雄！帶著寶劍的英雄！受著世人稱讚的英雄！回答我！你們就是真理嗎?我要做的是建立偉大的時代，建立與神明比肩的魔法時代！而你們呢?站在舊時代的余暉裡要毀去新的希望！這就是你們，可笑的英雄！”

　　建立偉大的時代?

　　有些歇斯底裡的阿利亞努，成功喚起了葉子的回憶。

　　回想起瑪斯納遍地白骨，毒氣亂湧，天空昏暗的景象，又想起神國綠野平原那美麗的童話般美景，葉子覺得，自己的確需要，讓世界觀有些偏差的亡靈先生，知道什麽是英雄。

　　於是黑色的兔子，走上前去，看著那陷入躁狂的靈魂，輕輕反問道:“是這樣嗎?”

　　“你說我們是英雄?我可不那麽覺得。英雄，可是這世界上最不自由的職業了呢。”

　　“時代出現了病變，於是有少數人承載著絕大多數人的希望，成為了斬殺邪惡的英雄。”

　　“無論那人是誰，在他提起寶劍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斬殺你這樣的邪惡，因為這是時代的選擇！”

　　“而如果你們才是真正的希望，如果這個時代注定落幕，那就讓你的時代選出真正的英雄，來將我們這些邪惡斬殺吧！”

　　黑色的兔子，聲音越來越響亮，直到最後，整間房屋似乎都在回蕩著葉子的聲音。

　　葉子實在無法理解，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希望，就不惜以整個世界為賭注，來實現自己的理想。

　　誰給你們的權利?誰給你們的資格?

　　自命不凡的魔法師，拋去那難看的外殼，你們的靈魂，又比所謂的“愚昧武夫”高到哪去?！

　　然而亡靈的自命不凡，似乎已經銘刻到了靈魂裡。

　　阿利亞努輕蔑地看著葉子:“你！神明的仆人！也配與我談論時代的選擇?你們那玩弄著信仰，愚昧著靈魂的神明，又怎會理解靈魂的高貴?！”

　　靈魂的高貴?

　　你丫居然有臉跟我講靈魂的高貴?！

　　回想起一個個仍在物品欄裡詛咒著這世界的詛咒之魂，

回想起那個靈魂殘缺的可敬父親，葉子幾乎有了拔劍剁了這個腦抽巫師的衝動。　　“靈魂的高貴?”

　　“靈魂的確是這個世界上最璀璨的寶物，所以我尊重每一個靈魂，每一種思想，像呵護寶石般去珍惜，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我的前進方向。”

　　“而你們呢?為了你們少數人的所謂‘理想’，為了不知是真是假的未來，就去褻瀆別人的思想，操控別人的靈魂！這就是你們！高貴的巫師！”

　　“你們，有什麽資格談及靈魂的高貴?！”

　　葉子終於明白了一切悲劇的根源。

　　是神明錯了?

　　並不全是。

　　毀滅的種子，自從這群異世界的學者，將自己視作高人一等的時代希望時，就已經埋下了。

　　春之女神唯一的錯誤，就是給了這群破壞力最強的學者，過分的自由環境。

　　過分的自由環境，催生出不知道敬畏的魔法師，不知道敬畏的魔法師，開啟了毀滅的魔盒，一錯再錯，以致如此。

　　阿利亞努幻化的人形，再次模糊了一下，葉子擊中了他，也擊中了所有亡靈最大的痛處。

　　它們將自己看作希望，看作救贖，但事實上真的如此嗎?

　　用魔法去操控人類的靈魂，這種禁忌的手段，在最開始的時候，還是有不少魔法師反對的。

　　但隨著“這是為了偉大目標的必要手段”這種思想的推動下，以及新一代的魔法師從小接受的洗腦教育下，那僅有的一點點自省，已經無聲無息消失。

　　每一位魔法師，都確信自己是真理，哪怕自己不是，自己信仰的知識也是。

　　每一位魔法師，都確信為了達成新人類帝國的崇高目標，操控靈魂是必要的手段，佔領一片“自由的土地”，為守舊的神明敲響暮鍾，為愚昧的民眾喚醒真知是自己的天職。

　　可阿利亞努知道，有什麽不對。

　　他是第一批亡靈，也有過激進到當眾譏嘲神明的年輕時代，而當靈魂恢復冷靜後，一貫多智的亡靈天才，已經發現了奇怪的苗頭。

　　追尋真理與自由的初衷被悄悄更改，有人拿過程替換了目標，舍本逐末地建立了管理對外戰爭的下議院。

　　亡靈和整個世界開戰，居然還佔了上風。

　　冷靜的學者們，似乎都變得瘋狂。

　　似乎有雙看不見的大手，緩緩推進著一切，往不可測的深淵裡前進。

　　真正像他一樣的純粹學者不多了，因此阿利亞努才那麽悲觀。

　　自己的消失，意味著，繼承原來崇高理想的魔法師，就此絕跡。

　　現在的亡靈，已經變了。

　　……………………

　　魔法師被帶走了，有冬之女神設下的禁製，他將知無不言。

　　漢德羅伯爵表示，自己將親自拷問這位魔法師，保證萬無一失。

　　但小小的樹屋裡還有一位客人沒走。

　　“尊重靈魂，尊重思想的自由，卻又遵循著道德的底線。”

　　客人發出了蒼老的聲音。

　　“真是不錯的小家夥，你過關了。”

　　“這本書拿去吧，不知道你能從中得到什麽。”

　　葉子一頭霧水接過了銀色封皮的書:“這是什麽?”

　　客人笑了:“你要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