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天光大亮,張龍飛伸著懶腰從船艙裡出來的時候,兩艘貨船已經停在了洛南縣北的碼頭了,船夫正招呼著碼頭上的力巴們卸貨。
“哎呦!張老板醒了?早上我看張老板在船裡睡的香,索性就沒有叫您起來,我這裡讓長隨給您買了點早點,陝南的涼皮還有肉夾饃,都是我常去的老店的手藝,味道沒得挑啊!您可一定要嘗嘗!”晃晃悠悠的剛上了岸,陳述通就打著哈哈走了過來。
“你小子怎麽沒有叫醒我?我讓你跟著來補覺來了?”張龍飛覺得這個失誤有點大,自己作為連長,時刻保持警惕是第一位的,卻沒想到這些天在部隊裡一直提心吊膽的休息不好,到了稍微安逸一點的環境馬上就失去了警惕,船靠岸這麽大的動靜自己竟然毫無所知!不由得對跟在後面上岸的朱鵬有點抱怨。
“這位爺!”正在一邊看熱鬧的船夫笑了笑說道:“您這這位跟班啊,可能是不常坐船,上半夜還好點,下半夜河道變窄水流變急,他呀活脫脫吐了半宿,早上天快亮了才迷迷瞪瞪睡了一會兒!”
張龍飛這才看到朱鵬的臉色蠟黃,走起路來無精打采的,腳都有點站不穩了。
對著陳述通拱了拱手,張龍飛歉意的說道:“真是不湊巧,你看看,好端端的出了這事兒,您看我這位小兄弟這模樣估摸著是吃不下東西了,這要是折騰了一晚上,要是不休息休息身體可撐不住,這樣吧,您先忙,我們先找個地方安置住,讓我這個小兄弟先休息休息!”
“應該的應該的!”陳述通看了看朱鵬的臉色,心裡有數,順手把早點交給了船頭,轉身走到昨晚上的頭船旁邊,用力拍了拍船板:“少爺!起床了啊!人家張老板要準備出發了!”
喊了數聲李志豪才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從床艙裡鑽了出來:“怎麽這麽早就出門啊,這太陽才剛剛起來吧?什麽張老板啊?我在洛南認識張老板嗎?”
“哎呦喂!我說陳大掌櫃的,這位就是你們李家商號的大少爺?我看著可是夠迷糊的,這人脈名字都記不清楚,李老爺子也能放心讓他出來?難得難得!”旁邊一艘船上一個胖乎乎的穿金戴銀的土財主模樣的人說了一句,引起了碼頭上一片哄笑。
“滾你的蛋!”被人嘲諷了以後李志豪也清醒了很多,趁著起床氣直接就懟了過去!
“哎!少爺,這位可是湖北的彭老板,你怎麽說話的?趕緊道歉!”陳述通臉色一變,對著李志豪直接訓斥了一句,轉身對彭老板彎著腰賠罪:“老彭,我們家少爺出門少,說話辦事不講究,您多包涵!”
“哈哈哈!”彭老板卻沒往心裡去,美滋滋的嘬著手裡紫砂壺:“我看人家李大少爺比你講究,人家這是有一說一,哪像你!老狐狸一隻!”
“得罪得罪!”一邊給周圍人賠禮道歉,陳述通一邊把李志豪從船上拽了下來,故意大聲的指著張龍飛說道:“少爺你怎這麽糊塗啊,昨晚上睡過頭了吧,我在就跟你說,出門在外不要喝酒,容易誤事兒啊,張老板都忘了?跟咱們家一塊兒做布匹生意的!昨晚上趁咱們船來的洛南,你不是說還要跟人家好好在洛南轉轉嗎?”
“哦哦哦!”看到眼前的張龍飛,李志豪這才明白過來,錘了錘自己的腦袋瓜子笑著說道:“您看這事兒,喝酒誤事啊,張老板,小弟這裡多有得罪了!”
張龍飛在一邊看著覺得還是挺有意思的,這幾十年前的商人跟幾十年後說話辦事基本上還真是差不多,
和氣生財這一點倒是比後世還要強一點,就像是剛才的彭老板,張龍飛打量了一下光是手裡拿的身上穿的脖子上掛的少說千八百塊大洋,擱在後世算是縣裡面的頭面人物了,被一個小一輩的年輕人罵了一句放在後世早就罵街了,在這裡人家卻是一笑而過。 這年頭哪有蠢人啊!不是人精一樣的人物哪能在這年頭混得開?把人家當蠢貨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要蠢。哪怕是心裡很得不得弄死對面的兔崽子,但是面上還是樂呵呵的,就算是掏刀子那也是回家以後躲在小黑屋裡慢慢琢磨怎麽殺人不見血。
“咱這一大早要去哪啊?!”李志豪沒有了陳述通的約束以後,性子也就跳脫了許多,走起路來東搖西晃的不由得帶上了紈絝子弟的做派:“我們家老陳,什麽都好,就是摳門,大早上請人吃涼皮,虧他想的出來!來陝西早上肯定要吃羊肉泡饃啊,這吃著多帶勁!”
“吃啥羊肉泡饃啊!你看看朱鵬吃得下東西嗎?先找個地方住下來休整休整吧,整點淡鹽水調養一下!”來的路上還是朱鵬攙著腿腳不好張龍飛,結果下了船就變成兩人相依為命了。
就這朱鵬還不肯認輸呢:“我好著呢,咱不是不會水,要說游泳三連裡面比我好的不多,就是不知道怎麽滴了,我這一坐在船上就有點身不由己了!”
“你就別強嘴了!”李志豪在一邊搭了一把手:“汽車知道吧?這開車不暈車坐車暈的昏天地暗的我見得也不是一個兩個了,正常!你別往心裡去,這兒就咱仨誰笑話誰啊!我們家老陳說這裡有一家羊肉館子店,三十年的老字號了,前面是吃飯的地方,後面管住宿,咱們去那歇歇得了!”
“就照你說的辦!”張龍飛表示同意,看了看朱鵬,這小子想了想點了點頭:“前兩天我來的時候也是住的那裡,這洛南縣小的很,東西五百多米,南北長一千五百米出頭,明明靠著洛水,卻不跟別的地方一樣沿著兩岸,單靠著洛水南邊,這縣裡能住人的地方也就是三五家, 沒得挑,這家算是比較乾淨的!”
“不靠著洛水南邊,怎麽能叫洛南縣呢!”張龍飛笑了笑,示意李志豪帶路。
洛南縣是一個小縣城,三個人攙扶著走了不到三五百米,就看見路邊有一個二層小樓,看上去久經風雨了已經,但是門頭的黃土地看來是天天打掃的,這大清早的沒下雨地皮卻微濕,這是小夥計一大早就灑了水的,別的商鋪門口一過馬車塵土飛揚的,但是在這家門口卻是清清爽爽。
“三位爺來了?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哎呦喂,這兩位爺是怎麽了?怎麽看上去不是那麽精神哪?來來來趕緊坐下來歇歇腳!”一看到三個人拐著腳互相攙扶著進了店,店裡的大夥計趕緊上來用浮塵給三個人撣土,碰到張龍飛上腿上的傷口之後,不等張龍飛張嘴叫疼,這邊大夥計就非常有眼力見兒的扶著張龍飛跟朱鵬坐下!
“你啊,甭瞎忙活了!我是魯山縣李家商號的內堂管事,陪著這位張老板來洛南瞅瞅,這不是路上騎馬把腿給傷了嗎?就改成搭著我五叔的貨船過來了,沒成想這位小兄弟偏偏暈船,這一晚上折騰的,你趕緊找兩間乾淨點的房間,讓我兄弟住下歇歇!”李志豪下館子住店這事兒門清。
大夥計面色一震:“哎呦,李家商號的陳五爺可剛剛從這兒走,您就是他說的李家大少爺吧!您看看我這眼力價兒的,差點沒認出來!有福!有福誒!趕緊開兩間最好的客房,再讓寶祿弄點淡鹽水來,跟他說要用最好最細的青鹽,這玩意兒對暈船的人好!您三位跟我來!這位爺,我扶著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