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連長,我怎麽覺得這事兒還是不靠譜呢?”大冷的天,連隊一路行軍加戰鬥,一下午都沒顧得上吃一口,趁著前面打起來的功夫,楊中凱帶著炊事班做了兩籮筐玉米面貼餅子,李小凡左手一個右手一個,邊吃邊說。
張龍飛吃不慣這個,炊事班的玉米面是用石磨磨得,炊事班的同志大多數還都是小夥子,磨得不精細,玉米面粗的喇嗓子,索性用熱水衝開二兩炒面攪的黏黏糊糊的用杓子?著就當是吃粥了。
唆了唆杓子,張龍飛壞笑著說道:“當然不靠譜了,我要是真想從這些地主老財手裡訛點錢花花,我直接要現大洋不就得了,幹嘛讓他們費心費力的弄好幾車的物資,我吃飽了撐得?”
“那你圖什麽?”李小凡翻了個白眼兒,一半是鬱悶,一半是吃貼餅子噎的的,這東西剛剛出鍋的時候還算好吃,可是戰場上還想吃熱乎的?門兒沒有啊,楊中凱挑著挑子過來的時候,兩筐貼餅子都給凍成冰貼子了。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張龍飛神神道道的,偏偏就是不告訴李小凡,誰讓他剛才叨叨的批評教育了自己半天,腦仁兒都快炸了。
不多時,志明就親自帶著二十個護院,人人背著長槍短炮的押送著兩輛大車從縣城偏僻小路上悄莫聲的出了門。
“哎!你們幹嘛的?”剛剛走出正光大街,眼瞧著黑黝黝的戰場已經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三個帶著白帽子的憲兵從路邊端著槍跳了出來。
“哎呦,這不是張排長嗎?今天輪到你執勤啊!”志明緊走兩步,走上前讓緊張不已的護院都退下去,笑著從袖子裡拽出一個錢袋子,不漏聲色的拉著張排長的手塞了過去:“兄弟奉縣長之名,特意帶著本地鄉紳的一點小意思,到前線慰勞辛苦作戰的國軍兄弟!這十塊大洋是您的,千萬不要客氣。”
“此外,還有一些我們老錢家的老底兒,可不是什麽違禁品啊,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名貴中藥,對我們醫生來說千金不易,可是對部隊來說,沒有磺胺好使,我怕這兵荒馬亂的讓人給糟蹋了,就準備先運出去躲躲風頭,張排長,你跟我弟弟的關系可算是不錯,就多通融通融吧!”錢志明一邊說,一邊掀開了第一輛大車上面的大氈布,打開一個箱子後露出了滿滿一箱子的已經切好曬乾的中藥藥材。
“噗!”依然不放心的張排長撿起一片往嘴裡一放,隨後就又吐了出來:“我當時人參靈芝呢,合著都是黃連啊,這玩意兒你還當寶貝給運出去,你家不是開醫院的嗎?怎麽弄這麽多中藥材?”
真是過一輛糞車都要嘗嘗鹹淡,你也不怕苦死!錢志明把箱子合上說道:“弟兄這醫院純粹就是個擺設,畢竟現在這有身份的不都相信西醫嗎?可是中醫才是我們老錢家的老本行啊,這些個藥材都是十多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雖然不值錢,可是這兵荒馬亂的想弄這老些也是不易,您看,我這裡還有點熟地黃,這可是好東西,補氣養腎!您拿著!”
錢志明毫不介意的從第二個箱子裡面拿出來了一個硬紙盒子,塞進了張排長的懷裡。
“哈哈哈!志明老弟,你看看,這多不好意思,您弟弟是我們團的連長,這要論起來還是我的上官,這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看在現大洋還有熟地黃的份兒上,張排長樂的笑開了花,尤其是這熟地黃,好東西啊,我看今晚上煙雲樓的碧荷小娘皮還不乖乖投降!
“行行行!既然是到前線勞軍的,
那我自然應該支持,弟兄們,給路讓開,讓錢大爺走的舒坦!” 壓著馬車不慌不忙的走開以後,坐在車轅上的車夫把式笑著說道:“大爺你用爛樹根當熟地黃也真是沒誰了,希望張俊不要吃死人啊!”
“呵呵!”錢志明不屑的笑了笑說道:“咱們藥店的熟地黃賣的就是這玩意兒,這多少年也沒吃死過人,放心吧你就!”
車把式默認不語,突然想起來自己前段時間還從櫃上偷偷拿了不少六味地黃丸,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出了憲兵把守范圍以後,就算是正式進入了交戰范圍了,一路上剛開始錢志明還算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哪一顆子彈不長眼就奔著自己來了,那可算是倒了大霉了,自己才三十多,冤不冤啊!
可是慢慢走了一會兒錢志明就知道自己是白操心了,這戰場上罵街的聲音比槍聲還大,只有紅軍那邊還放兩槍打的有的不小心的國軍哭爹喊娘的以外,國軍這邊只顧著埋著頭嘴炮出氣了,更有些當官的已經躲在掩體裡面美滋滋的抽起了大煙。
“養寇自重,他范天祿這就是養寇自重啊!”畢竟錢志明還打著慰勞前線的旗號,一路上遇見離得近的國軍畢竟還是要意思意思的,所見所聞讓錢志明氣炸了肺,走到偏僻地方的時候忍不住破口大罵:“一個營被一個連打的沒脾氣,這誰敢相信?戰場上抽大煙!就差摟著小娘們了!這范天祿明顯就是借著紅軍攻城的名頭,故意威逼我等盧氏縣鄉紳!”
“大爺!您就消消氣吧!這年頭當兵的不都這樣,他范天祿沒有放開丘八們明搶,咱們就該慶幸中央軍軍紀嚴明了!”車把式是老錢家的老人了,是個地地道道的家生子,前清年間一家子就賣身給了老錢家,從小是跟錢志明一塊兒長大的, 這會兒也就他敢這麽勸上兩句。
“行了行了!我知道,要不然我怎麽會花大錢讓志國去中央軍當了連長?為了讓他步步高升,我這兩年給他砸了多少錢?這年頭家裡沒人握著槍杆子,這腰杆子就不硬氣啊!對了,我看這地頭也差不多了,他紅軍接應的人呢?”錢志明低頭喪氣的,低沉了半天以後一抬頭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秘書長跟紅軍約定的地點了。
“我在這兒呢!”錢志明話音剛落,一個利落的小戰士就從路邊的草叢裡站了起來。
“哦!”錢志明沒有細看,沒發現小戰士所站的地方是一個已經挖好的長長的交通壕:“東西都在後面的大車裡了,布匹、糧食、藥品、銅料、炸藥、還有兩千發子彈,五百現大洋,這可都是我們盧氏縣士紳的一片心意,我們···誒,你這個小戰士怎麽穿著軍裝就來了,不是說好了便衣裝扮嗎?”
“是啊!”把軍裝穿的利利索索的朱鵬笑著說道:“我們連長說了,這頭可斷血可流,造型不能丟,要是穿著便衣,就怕國軍那邊看不清楚了!”
“什麽!”錢志明聞言一驚,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落入圈套了,指著朱鵬大喊:“快給我把他打死!娘的!”
朱鵬哈哈大笑,趁著錢志明帶來的護院把槍舉起來的時候,一翻身就出溜到了交通壕裡,歪歪扭扭的交通壕延伸出去不下五十米,朱鵬三轉兩不轉的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當中,而不遠處已經聽到了國軍一個聲音十分熟悉的連長的叫喊:“錢志明勾結**,圖謀不軌,全體聽命,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