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孩的亡骸放回地面,蓋上外套作為羅林能為她做的憑吊。盡管想讓她閉上眼睛,但僵硬的身體卻連這點慈悲都不肯給予。
祈求女孩的睡眠能夠安穩,羅林邊顫抖邊轉身。
又一個村莊化為地獄的光景。
白煙的原因,來自被燒死的村長的屍體。村裡散亂著武器和農具,被奪去性命的人們,用鮮血濕潤裸露的地面。
村內處處都有死亡。
一切都在羅林到達的很久之前,就迅速落幕。
現在羅林眼巴巴地看著在這處發生的慘劇結局,他們掙扎著伸出遲到太久、沒人會握住的雙手,想要得到拯救。
到底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發生什麽不可理喻的荒謬事。
是什麽以毫不留情的暴虐蹂躪這個村莊,凌辱所有生命的尊嚴,屠殺了無罪的村民。
沒有人一息尚存,沒有任何一名幸存者。
這兒已經沒有人了。
腦袋沒法運轉。
繼續這種不像樣的難看樣子,羅林被亞絲娜輕撫著後背,抹去了眼淚。
這種蠻橫不講理的悲劇,不可能只有殲滅一個村莊就結束,不是嗎?
羅林的全身竄過前所未有的惡寒。
自從掉到這個世界,曾跨越過多次性命危機,但這次卻給羅林帶來最大等級的恐怖與絕望。
——在自己手不能及的地方,自己重要的人被奪去的絕望。
雙眼流淚過頭到生疼,閃爍模糊的視野仰望天空。
一副不知眼底發生何種慘劇的藍天依舊晴朗,宅邸就在那片藍天底下等待羅林。
一心盼望回去的地方,心心念念不斷渴求的地方,都來到跟前的那個地方。
不過,將村莊變成地獄的東西,絕對不會放過那裡。
“全員警備。”
不想去思考那個東西走進宅邸的可能性。羅林已經打算和那些家夥死鬥了,隨意剝奪他人生命的家夥,你們準備好了嗎?
殺人者,人恆殺之。
向著莊園進發,和一開始歡快的旅途不一樣,整支隊伍被壓抑的氣氛所涵蓋。
當羅林他們進入莊園之後,更加慘烈的狀況出現在眾人面前。
女仆裝染成鮮紅的雷姆,就在距離鐵球稍遠處的庭園一角。趴伏的地面被驚人的血量濡濕,訴說她臨終的壯烈。
只要看這個庭園裡除了雷姆以外的屍體數量就能得知。
雷姆戰鬥過。和屠殺村民後,將凶牙對準宅邸的惡意對抗。
然後奮戰,打倒多人,渾身是傷也奮不顧身直到死去。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雷姆。”
就算呼喚也沒反應。
即使搖晃她,變得冰冷的身體已經僵硬,撫摸過無數次的柔軟頭髮因黏到血漿而貼在額頭上。
意欲抵抗到最後的拚死樣貌,讓羅林更加心疼。
這個平日裡非常努力,擅長照顧人,容易在衝動下做出決定這點是美中不足之處,不過有時講話很尖酸,是個討厭自己的重度姐控,可是最近開始一點一點喜歡自己了,而且——原本一直自認是姊姊的替代品的她,終於開始走出自己的人生。
死了,人一旦死了,就什麽也剩不下了。
羅林現在清楚的明白了這點。注意到攤開雙手倒地的雷姆背後,是收放園藝用品的倉庫。
雷姆不自然的位置。像被保護的倉庫。
湧出的血腥味侵犯著羅林的鼻腔。忍不住用手堵住鼻子和嘴巴,羅林望向雷姆想要保護之物的結果。
與身經百戰的羅林不同,亞絲娜個不少騎士團的成員已經開始嘔吐。
其實再村子裡沒有事情已經不錯了,現在,面對倉庫。
——倉庫裡頭的孩子們無一幸免。
遞上水,羅林輕撫著亞絲娜,她在看清哪裡全部是孩子的屍體後,她明白,羅林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
“嗚!呼嗚…”
雷姆是為了保護孩子們才戰鬥,然後死去。
想起手持武器應該是要作戰的村民們,他們也都沒有逃走。
村子的大人為了讓小孩逃跑而留守村莊,為了保護逃進宅邸的小孩雷姆在庭園奮戰,孩子們就躲在倉庫裡頭祈求得救。
但是,祈願卻被殘暴地踐踏,性命被冷酷地奪去。
騎士團粗魯地推開旁邊的房間,看看裡頭感到失望後又衝向下一道門。依照手感檢查房間,騎士團停地尋找應該在宅邸裡的四個人。
拉姆,碧翠絲,羅茲瓦爾,還有最重要的艾米莉亞。
沒有人敢大聲呼喊,生怕驚動了沒有撤退的魔女教。
“團長,二樓有一個紅發少女的屍體。“
有人在工會頻道裡喊著,羅林沉默的看著這條消息。
——在二樓角落的房間,發現了拉姆的屍體。
橫躺在床上的拉姆並非睡著,在短時間內看到太多死亡的羅林一看就知道。
白裡透紅的肌膚失去血氣變成慘白,比平常還要豔紅的朱唇引人注目。與雙胞胎妹妹的死狀相反,死後被化妝的拉姆看來楚楚可憐。原本她閉上嘴巴就很可愛,只是平常很愛耍嘴皮子。
——可是,這決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樣子。
當著亞絲娜的面,羅林抱起拉姆,他可不認為亞絲娜是那麽小氣的人,同樣也不會有人對死人吃醋。
來到庭院,和雷姆的屍體並排安放,對這提亞貝魯和亞絲娜說道。
“你們埋葬一下這些人的屍體,接下來我自己去。”
“不行!”
伴隨著反對的聲音,亞絲娜堅定的眼神看著羅林。
咬著嘴唇,她等待著他的回復。
“接下來可能會很危險,我都不一定能保住我自己。”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應該和你一起去。”
激動的喊聲和平靜的勸說聲在天空中交織。
“亞絲娜,我不可能不對這麽多人不負責。他們的生命全部托付給我了,我不可能帶著大家去送死。”
“所以我就要看著你去死嗎?我們回去不就好了?”
“亞絲娜!乖乖聽話,你們回去吧,帶著這些屍體,接下來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不甘心,這種感覺浮現在亞絲娜心頭,亞絲娜意識到力量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