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保持沉默。
但是,她的意識確實對著這裡。光這樣就夠了。
一想到自己存在於她所意識的世界中,光這樣心情就像上了天堂。
然後,互換渴求的愛,讓靈魂永遠成為她的——
“不對——!”
聲音被失望和沮喪給彩繪。
畢竟是第一聲,早已做好承受至高無上幸福的準備。
但是,聽到那聲音的瞬間,狂人產生的卻是不安到動搖存在的陰影。
為什麽心情會變成這樣?這裡應該是給予自己不斷渴求的愛的地方——
“——你,不是那個人。”
重複的失望,逐漸失去的熱情,沮喪不久轉為其他感情——憤怒。
“不是那個人的存在,為什麽會在我跟那個人的地方——?”
狂人的聲音憤怒到顫抖。
被憤怒、憎惡和詛咒的話語否定,靈魂被撕成粉碎。
被疏遠的理由,被排斥的真正原因,愛傳達不出去的現實。無法接受這些,拚命想表達難過與悲哀,為了安慰她的心而想費盡唇舌。
可是,卻沒有能訴說的嘴巴。沒有能傳達意思的手指和身體。現在,在場的就只有靈魂,而靈魂卻被她拒絕,甚至連要奉獻都不被接受。
“——消失吧。”
意識中的困惑、不解與悲哀,都沒能傳達給她。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對她而言,自己沒有價值、沒有意義、無所作為。
沐浴在拒絕和否定中,絕望被肯定,靈魂被淒慘粉碎。
意識被切離世界的框架,原本期望備至的重逢逐漸遠去,像沉沒般被切斷。
她的身影遠去。
令人這麽心焦難耐的身影,消失到遠方。
自己的難過,她根本不屑一顧。
她隻靜謐、專心地凝視漆黑的黑黑暗——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那兒已經沒有人,只有一心一意複誦對某人的愛。
隨著狂人的身影散去,486終於再次掌握身體。
“啊啊嘎啊!回來了——!!”
從以為會永遠持續的劇烈痛楚中得到解放,昴的意識追上現實的速度。
道出禁忌的嚴刑峻罰,就是毫不留情要捏爛心臟的痛楚。用黑影凝聚成的手掌——跟貝特魯吉烏斯的權能相似的手,恐怕跟魔女不無關系。
嫉妒魔女與萊月昂之間,一定有著關系到死亡回歸的因緣。又或者那跟486被召喚到異世界有關。
“不管哪個,遲早都要搞清楚……不過,現在!”
揮別疑慮,486活動痙孿的手腳後撐起身體,粗魯地用袖子擦去弄髒臉頰的口水後,拚命地抓著身旁的岩石站起來。
然後,486察覺到應該在自己體內的異物消失,目光轉向岩壁。
“……不應、該……會這、樣子的……不應該……這樣……!”
在那兒的,是在血泊中爬行的貝特魯吉烏斯。
拖著血跡,回到跟屍體無異的身體的他,哽咽哭泣。
一直以來瘋狂的怠惰祭祀,在羅林面前頭一次出現這種無助的神色。這種狂信徒被拋棄的感覺,大概和蒂娜放棄自己差不多吧!
“這次,真的要結束了。”
被血染濕的騎士劍淡淡發光,
羅林筆直凝視貝特魯吉烏斯。“我愛你……我、我的愛……這份愛……”
重複胡言亂語,連爬行的力氣都沒有的貝特魯吉烏斯,絲毫沒有注意到羅林。就算注意到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吧。
被貫穿的胸口鮮血汩汩湧出,面如死灰的臉上貼著絕望。
“”
終於,狂人在懸崖前面,背靠著岩石轉過身來。
連表演瘋狂的力氣都沒有了,貝特魯吉烏斯就著木然的表情看著羅林,然後視線下滑,望向站在騎士後方的486——突然就感情爆發。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瞪大的雙眼流出淚水,滂沱溢出的水滴慢慢濡濕臉頰。
那不是看過多次的歡喜淚水,而是一個勁地悔悟和太過激憤才流出的、無可救藥的妄念證明。——狂人夢碎的證明。
貝特魯吉烏斯流淚,仰望天空,試圖抓住看不見的某物,叫喊——
“魔女啊……魔女啊!魔女啊——!我為了你奉獻了這麽多!為了你如此鞠躬盡癢!我把想得到的一切全都報答給你,可是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舍棄我!?為什麽!到底為什麽!?魔女啊!既然如此,為什麽要給我愛……給我寵愛……!?”
“你奉獻的不是愛也不是信仰,更不是你本身。而是經過你身邊、只是路過的人們。”
聽到貝特魯吉烏斯祈求救贖、死抓不放的怨歎後,486這麽說。
根本沒有一聽的價值。貝特魯吉烏斯的愛,就只是獨善其身、自以為是的偏愛。
急馳,羅林的劍逼向貝特魯吉烏斯的殘弱身體。
面對舉起來的劍,貝特魯吉烏斯只是用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望著。騎士劍再度刺入他胸口,光芒奔流炸裂開來。
騎士劍拔出,貝特魯吉烏斯茫然地俯視流出熱血的胸口。
然後無法聚焦的目光移向頭頂,朝天伸手。
“——大腦、在、顫、抖。”
細瘦的身影朝天空放出一隻不可視之手,彷佛要觸及刺眼的太陽,不斷地往上延伸。
可是那隻手掌什麽也沒抓住。朝向虛空的手掌不久就削掉一大片懸崖表面,用力挖鑿岩面使表面產生龜裂。
——是毫無意圖之舉吧。
那對貝特魯吉烏斯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被最後的妄念給推動而有的衝動行為。
崩塌自貝特魯吉烏斯的頭上發生,被挖開的岩壁形成巨大碎片剝落。而正下方,就是望著天空,抓不到任何東西的貝特魯吉烏斯——
“我,是被愛的——!”
僅僅留下算不上遺言的一句話,巨石就壓爛他的**,骨肉爆裂的聲響響徹岩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