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
邦古道館建立在數百米高的山岩之上,高山陡峭,岩壁層層疊疊,扎根著密茂蒼勁的松林,為冰冷的山岩帶來一抹生機。
道館門口,一節又一節的大理石階從上而下,延伸至山腳,坡度極大,從遠處看就像是一簾白色的瀑布,從山頂傾流直下,甚為壯觀。
可那足足有上千層的石階無疑讓不少人望而卻步,生不起登頂的欲望。
然而就是如此令人望而生畏的長階,一位少年卻出現在它的半腰上。
少年穿著T恤短褲,手持著代替登山杖的樹枝,正一步一步爬著階梯。烈日下,少年原本蓬松的棕發也被汗水浸透,黏在臉上,顯得無精打采。
“又……又得遲到了,加入武館半年多,還是習慣不了這個高度…”
茶嵐子扶著樹枝,艱難的邁起步子登上下一層階梯。
哢嚓!
不堪負重的樹枝應聲而斷,茶嵐子乾脆將其扔掉,直接一屁股坐在石階上。
深呼吸幾口大氣,回頭眺望那密密麻麻,看不見盡頭的石階,茶嵐子不禁心生退意。
“原本是為了變得受歡迎才來拜師學藝的,但這半年裡根本沒有感覺自己變強……”
茶嵐子心情有些複雜,想直接原路返回,不去給自己找罪受,又狠不下心來放棄已經持續了半年的行動。
正當茶嵐子猶豫的時候,一道白色人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內,由於人影穿著與周圍石階顏色相似的服飾,此前他竟沒有發現這麽一個人。
“是前來拜師的後輩麽?”
出於一部分的感同身受和一部分的炫耀心理,茶嵐子決定上去和他打聲招呼。
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回復了許些體力的茶嵐子,步伐要比之前快了許多。可隨著他逐漸接近白影,就感覺那人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茶嵐子來到跟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瞪大了眼睛,那白衣少年哪是爬山……不,就是爬山,真正意義上的爬山!
白衣少年仿佛被抽幹了力氣,整個人都癱在了石階之上,每次爬上一階石階都會停下來喘著粗氣,休息片刻,然後再接著爬,如此往複…
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濕漉漉的就像是剛從水裡出來。茶嵐子定睛一看,那少年身後還淌著一連串的水漬…
“不就是得罪了你兩次嗎……扣我工資……給我記著…”
茶嵐子零零碎碎聽到他帶著怨氣的低語,背脊沒由來的冒出了一絲涼意。
“喂…”少年扭頭看著他。
“什、什麽事?”茶嵐子一驚,慌忙回應。
“現在幾點了?”少年問道。
“下午一點二十三分!”
“嘖……下午。”少年有些頭疼,雖說他不用刻意遵守老頭規定的時限,可要是沒做到的話,就感覺輸給了老頭似的。
而且,估計以後還得將此事拎出來,再和小雪對比一番,然後便開始長篇大論的說教…
“那個…我可以走了嗎?”茶嵐子小心翼翼道。
眼前的這位少年才爬到了半山腰,就累成了一灘爛泥,完全一副弱雞的模樣,可之前,少年怨氣滿滿的碎碎念讓他印象深刻,有些不敢觸及其霉頭。
“走吧……”少年無力地揮了揮手。
茶嵐子得到首肯,逃似的往山上趕去,根本不想在此地多呆一刻。
不一會兒,茶嵐子就將少年拉得遠遠的,往後看去,也隻能看到他一點兒一點兒往上挪動的輪廓。
“那個家夥隻爬到了半山腰上,就累的半死不活的,而我現在還留有余力,他都沒放棄,我怎麽能輕言放棄呢!”茶嵐子精神一陣,握拳看著山頂,眼神裡燃起了熊熊鬥志。
……
“那臭小子怎麽還沒來!”
道館內,一名胡須皆白,身材精瘦,穿著盤扣黑色武服的老頭滿臉的不耐煩。
“不要急,說不定你的弟子臨時有什麽急事呢。”另一位老者坐在老頭對面,撚著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水。
兩人相隔著茶桌品茶,聽著後院時不時傳來整齊的呼喝聲,倒也悠閑自在。
“哼哼,說不定是那小子對你的道館沒了興趣,感覺麻煩就不來了。”婁福陰陽怪氣道。
“謔,我可不認為,對流水岩碎拳憧憬了五年的孩子,會突然選擇放棄。”邦古輕笑,渾然不信那老頭的說辭。
婁福一想,也是這個理兒,不由有些鬱悶道:“哼,也不知道那小子看上你哪一點……”
他此時的內心就好像是自己養了五年的豬,就這樣白白被人牽走。
“就是因為你脾氣太暴躁了,還總是打擊那孩子的信心……”邦古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婁福雙目一瞪,一拍桌子,大聲反駁道:“我這不是為了他好嗎,而且,那小子的資質奇差,不時時刻刻激勵他,怎麽能讓他突破自己?”
“差?再差能有茶嵐子差?”邦古語氣裡似乎帶著自豪,但說出來的話卻完全沒有應該值得自豪的地方。
“茶嵐子……”婁福想起茶嵐子這幾天的表現,不由語噎,沉默了一下,才道,“茶嵐子確實是比那小子差很多,僅在習武的態度上,他就能甩茶嵐子幾條街。”
住在道館的這幾天,婁福也會觀摩邦古怎麽去教導弟子習武,好總結一些經驗,回去也教教自己僅有的那兩名弟子。
而在此期間,婁福對邦古眾弟子中的二人印象極為深刻, 茶嵐子就是其中之一,不論是他松松垮垮的習武姿勢,還是訓練時懶散的態度,都讓婁福極為惱火,恨不得一巴掌抽過去。
在婁福眼裡,也就邦古這種慢吞吞的性子,才能夠耐下心來一一矯正茶嵐子的缺點。
“要我說,教茶嵐子這種玩意兒,就得打,打得他長記性了就不會犯錯了。”婁福揮斥著雙手,誇誇其談道。
“謔,我……要是把他交給你,你會怎麽做呢。”邦古莫名笑了一下,身上肌肉緊繃,一股氣勢向四周散發出去。
“你開始犯病了?”婁福疑惑地看著他。
“沒什麽,坐久了活動一下筋骨,你還是快點說說你的想法吧。”邦古轉動著雙肩,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響聲。
“年紀大了就回去養老,還當什麽英雄…”婁福念叨了一句,繼續說著,“要是你把茶嵐子交給我,不出三年,隻要他沒殘廢,就一定能對抗所謂的狼級怪人。”
“按照你們英雄協會的那套規則來算,就是貝……B級英雄。”
“謔謔謔…”邦古突然大笑起來,說道:“僅僅三年就可以成為B級英雄,那你願不願意跟隨婁館長習武呢?”
“你發什麽神經……”
婁福沿著邦古的視線回頭一看,便看見正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茶嵐子。
“剛才你是故意發出氣勢……!”
婁福終於明白了自家臭小子經常念叨的的套路,是個什麽意思了。如果婁福向王澤學了更多的詞匯,此時此刻必定會指著邦古的鼻子大罵一句:老陰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