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莉沒打算留弗朗西斯活口,出手毫不留情,但卡特琳娜似乎很中意這個俘虜,硬是替他擋下了幾次致命攻擊。蛇魔帶著傀儡攔住阿什莉,魅魔孤軍奮戰進展不大。存活的騎士能守住巨龍腳下那麽一小塊就不錯了。只能在地上走動的凡人幫不上大忙,惡魔憑借著數量優勢和背上的翅膀,從天到地,把安東尼婭給包圍了。
被踩扁的惡魔王子業已從那灘血肉中重生,轉變成如同小型噴泉的存在,血,肉,骨頭,不停的往上湧,到了頂點再往下掉。在血肉的小瀑布中,緩緩的伸出了兩隻手。黑夜或許能傷到它,換個地方結果可能大不相同,但在這裡,敗局已定
眼看惡心的肉體即將成型,繼續戰鬥沒了意義。魅魔該考慮怎麽脫身,她虛晃兩劍逼退蛇魔,回頭對著還沒死的人喊:“撤退,救你們自己吧!”
到最後有多少人能逃走,這就不關魅魔的事了,她已是自身難保。
一回頭,弗朗西斯又壓過來,剛才在教堂外面騎士多少還有點自我意識,進到裡面,呆在這跟地獄沒任何差別的地方,他無藥可救了。
騎士的攻擊迫不及待,每一招都奔著阿什莉的腦袋去,弗朗西斯呲牙咧嘴,很像發狂的獵犬。魅魔忽然有了個主意,能給卡特琳娜找點麻煩,順便幫自己和蘇菲脫身。
巨龍和她想得差不多,必須靠上貴族世家這棵大樹,以後才算有個庇護。
她架住弗朗西斯劈下來的黑劍,趁機靠近騎士,看進了他的眼睛。這招魅魔很久未曾用過,也就當初為了保證心智破碎的裡昂乖乖跟她走,阿什莉才施展過一回。
惡魔通常沒什麽道德標準,但個個虛榮心極強,比如魅魔就將不能用自身魅力,而必須靠魔法控制男人視為奇恥大辱。對付喝下了蛇魔唾液的弗朗西斯,她只能如此。
如果魅魔來到凡間,法師卻不喜歡她怎麽辦?沒有惡魔願意一隻手搭到了希望的邊緣,再被踢回深淵。魅魔能迷死男人,靠的可不止是長得漂亮。
兩把劍撞在一起,兩張臉貼的很近,她看著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亦不自覺的看她。靠著眼神交流,阿什莉成功讓自己在騎士心裡成為了無可取代的存在。
“去把那個半人半蛇的怪物殺了,親愛的。”阿什莉拿出勾引男人上床的慵懶口氣。
蛇魔卡特琳娜比阿什莉強多了,各方面都是,只在控制男人上,魅魔技高一籌。
傀儡轉身與主人殺成一團,卡特琳娜投鼠忌器,舍不得打爛“新玩具”。蛇魔一招一式縮手縮腳,總想找機會製服騎士,好重新把舌頭伸到他嘴裡。
阿什莉要的機會終於來了,與此同時,那團肉泥的形象變得更加完整。血肉殘渣不再往下掉,逐漸成了新身體的一部分。頭,身體,腿逐漸長成,沒皮沒臉的血紅色腦袋轉向阿什莉,嘴巴張著,因為缺失發音器官暫時說不了話。
非人的場面嚇跑了許多年輕人,只剩下幾位騎士仍守在蘇菲身邊,有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匹馬,喊著要蘇菲上去。然而沒等拉近,馬兒就受不了這裡的氣息,掙脫韁繩跑的無影無蹤。兩隻弗洛魔立刻脫離戰鬥,拍著翅膀抓更好對付的獵物。
騎士們先後脫掉頭盔丟在地上,都是些須發皆白的老騎士,自願留下打掩護。
如果我會傳送術,如果我會更強的魔法,如果我……蘇菲含著眼淚被騎士推到後面。
“請你爬到龍背上,小姐。”一位騎士說道。馬的下場大家都看見了,只能騎著龍逃走。
有騎士對著龍頭大喊,要安東尼婭蹲下來,方便大小姐上去。黑龍忙於跟惡魔周旋,四肢尾巴都沒閑著,像隻落進老鼠窩的貓,根本沒那閑工夫。為了下面這群人別死得太快,她才沒飛到天上,把戰鬥帶進最擅長的空中部分。
丟下別人逃跑,說著容易做起來卻難,哪怕惡魔就在幾十步之外,蘇菲也動不了手往上爬。魅魔擠過來粗暴的打亂了這場溫情戲,抱起蘇菲跳上龍背。
“走吧。”魅魔在兩根棘刺之間把大小姐安頓好,拍打黑龍的脖子。
黑夜扇動翅膀,把無面者拍成碎肉的她無人敢擋,安東尼婭輕輕松松脫離戰場。她走的那麽快,都沒給大小姐留下跟騎士們告別的時間。等蘇菲回過神,已是身處於教堂百米之上。
“等等。”有了上次騎龍的經驗,她知道不用大喊大叫安東尼婭也聽得見。
“等什麽?”巨龍沒開口,魅魔就先說了。阿什莉並不覺得把那些騎士,市民丟下等死有什麽不對。
“我,我。”一連兩個我過後,蘇菲總算想到要怎麽跟龍和惡魔說話,才符合對方的心理。
“我父親還在下面,家族的事他才能決定。”不能情動,便利誘之。
安東尼婭發出聲低吼,多半是龍類的歎息。
“抓緊了。”巨龍說道。
卡裡姆牧師不僅沒他同僚有錢,也不如某些穿著絲質白袍外套黑皮衣的主教得泰拉歡心。否則為什麽他祈禱的神力總是這般微薄,稍微重一點的傷就得耗盡全部精力,把牧師變成癱坐在地,需要人照顧的累贅。
牧師靠著牆直喘氣,蘇珊娜拿手帕為他擦汗,她三歲的兒子也沒偷懶,給牧師找來了水囊。卡裡姆道了謝接過,硬著頭皮喝下發酸的麥酒。妓女母子倆把他當成了依靠,走到哪兒跟到哪兒。牧師倒也沒拒絕,這女人的皮肉生意再不堪,亦是他的教民。自己冒死把母子倆從食屍鬼手上救下來,就不能再看著他們送命。
“蘇珊娜,帶著孩子快走吧。”卡裡姆指著遠處正在離開的人群,他偶爾聽見步兵議論,說西門還未陷落,可以從那裡逃走。
妓女搖搖頭,說要走一起走。
“而且。”蘇珊娜的臉上又燃起了希望,她抬頭轉向教堂那邊,仍能聽見巨龍的咆哮。
“也許能贏。”妓女摟過兒子,摸著他雜草一般的頭髮。
那頭黑龍的存在比十個伯納德公爵還管用,況且在本地人眼裡,公爵只是個外來的入侵者。卡裡姆扶著牆,他拒絕了蘇珊娜的幫助,堅持靠自己起身。
伯納德公爵已經被抬下來了,蘇珊娜一個站街女認不出公爵,他可是見過的。這會兒那幫騎士肯定在準備撤退,把賤民與步兵留下等死。
包括這群為你們英勇戰鬥,如今沒法動彈的傷兵,牧師想象出的結局非常陰沉。他踉踉蹌蹌的往前走著,想找一輛馬車。母子倆跟在後面,完全把卡裡姆當成了主心骨。傷員躺在街道兩邊,全靠他和一位臨時加入的老修女照顧,輕傷的還好,醫療神力不至於讓他們睡著,而重傷員恐怕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起來。
真要那樣就死定了,從剛才起就沒傷兵被送來,退回的人眼神慌亂,有不少丟了頭盔連武器都沒拿,戰況可想而知。卡裡姆走完整條街,也找不到一輛馬車,更沒看到公爵的影子。
“走吧,趁還來得及。”他推著蘇珊娜,手指西邊,“帶孩子走。”
“那你呢?”妓女拉著兒子的手,猶豫不決。
牧師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在身後響起的驚叫聲中回過頭。他正好看見黑龍飛離了教堂,隨著高度攀升,逐漸與夜空融為一體,人們僅存的幻想破滅了。
傷兵大嘩,凡是能動彈的,哪怕腿受傷仍未恢復,也拄著長矛一瘸一拐的走。只是可憐了昏迷的重傷員,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老修女跪在一個傷兵旁邊,雙手合十,她已經放棄了。
“快逃吧,逃的越遠越好。”他看蘇珊娜帶著孩子跑進了陰影裡,總算放下了一件心事。卡裡姆慶幸早早把路易絲送走,如今他已是了無牽掛。
“泰拉保佑你”,“泰拉保佑你”他穿梭於傷兵之間,能走的用看瘋子的眼神瞪著他,不能走的則連看他都做不到。偶爾才有那麽一兩個人回應牧師,但沒誰會留下來。惡魔逐漸逼近,發出的吼聲類似於野獸,只是比動物殘忍的多。
隨風飄來的硫磺味濃烈到嗆人的地步,地獄裡的惡鬼即將來收割無辜者的性命。
牧師走到修女旁邊, 也跟著跪倒。老修女給了他一個沒牙的笑容,繼續低下頭念念有詞。卡裡姆在胸口畫完了泰拉之矛,禱告卻無論如何都出不了口。
惡魔就在你的國橫行,殘殺你的後裔,而你又做了什麽?!淚水湧上眼眶,奪走了牧師的自憐,仇恨趁虛而入,將他慢慢填滿
是啊,泰拉把你們丟在這裡等死,她不過是個虛偽的神,為什麽不投向我的懷抱呢?
耳邊傳來的低語令牧師震驚,他飛快的抬起頭,在街道正中央見到一個羊頭人身的怪物。
來吧,我會給你新的知識,新的力量,只要你公開宣布放棄偽神,拜倒在我腳下。我甚至會放過你身邊那個老女人和這些可憐蟲。羊頭惡魔拋出了一個又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牧師陷入深思,大地之母的形象在他心中變得愈發模糊,信仰的天平在微微顫動,卡裡姆呼喚著大地之母,然而泰拉卻不回答。
救救我,救救我們,母親……牧師發出了絕望的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