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來的毫無征兆。鎮上的十幾個年輕人豁出性命,也隻給大家爭取到了逃進教堂的時間。對磚石建築強盜沒法靠威脅燒屋子讓鎮民乖乖就范,於是強盜頭子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施塔克牧師領著及時逃進教堂的幸運兒祈禱,他跪在聖母像前念完了禱詞,在胸前劃著泰拉之矛。教堂的門又遭到了一次重擊,牧師早安排人在門後堆滿了座椅板凳,強盜是進不來的。他看著老舊的教堂,慶幸以前沒趕時髦,給牆壁裝上太多的玻璃。
門外沒了動靜,強盜放棄了嗎?牧師著手清點教眾的人數。強尼一家沒到,麵包師家只有母親和兩個男孩來了,還差麵包師本人和他大女兒。磨坊主也是全家缺席,水車建在河邊,離教堂太遠了。
‘他有三個女兒,還有個外甥女也跟著同住。泰拉啊,保佑坎貝爾家吧。’磨坊是用磚塊搭建的,牧師心存僥幸。
教堂門外有個人在大聲說話,牧師聽不清,他靠近了些。拖兒帶女的母親,則靠著本能遠離了大門。
“咚,咚,咚,有人在嗎?”是個男人,光是聽就有夠邪惡的。牧師不回答,跟強盜對話沒有意義。
“原來沒人呐。”聲音裡透著邪氣,“那兄弟們隻好跟磨坊裡拖出來的姑娘好好玩一玩了。”
從女孩的哭聲裡,牧師認出了其中幾個,是貝拉,漢娜還有海倫,沒躲進教堂的女孩都被抓起來了。有撕扯衣服的聲音,牧師恨的咬牙切齒,但他又能怎麽樣?施塔克回頭看著教眾,都是些女人和孩子。’小夥子們還好嗎?’
“別碰她,你這個下流坯!”牧師笑了,史萊特還活著。
“呀!”海倫在尖叫,是利器扎進肉體的悶響,史萊特只怕凶多吉少。
’大地之母啊,保護我們渡過難關。’牧師痛苦的閉上眼睛,撕裂衣服的聲音越來越響。姑娘們顯然被嚇壞了,已經不再哭叫。
“等一等!”施塔克不能坐視他的教眾被人這樣糟蹋。
“是叫我嗎?”流氓回應了。
“是的,呃,先生。”牧師陪著小心,“請你不要再傷害無辜了,看在泰拉的份上。”
“好牧師啊,我的確是個信徒沒錯,但……”流氓在胡說八道:“我的這些兄弟可不怎麽虔誠,這年月裡靠信仰是吃不飽肚子的。”
“老大,別跟那神棍廢話了,這幾個妞長得不錯,你來不來?不來我先了啊。”另一個強盜說話了,與被稱為老大的流氓相比,全無理性可言。
“好先生!停手吧!”牧師拍著門大喊:“我給你們錢,要多少!?”
“哦,呵呵,這才像話嘛,我要……”流氓高興了,但他的手下可沒閑著,女孩哭的聲嘶力竭。
下一個瞬間,是馬蹄踏地的震動!和強盜驚恐的叫聲!
牧師又劃了個泰拉之矛,’聖母啊,感謝你回應我的祈禱。’
刀劍相撞的脆響,利刃劃過盔甲的刺耳摩擦,和人類臨死時發出的慘叫,最後一切歸於沉寂。
牧師聽的太專心,都忘了過去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請開門,牧師先生,我們是教會派來的。”是個女人的聲音,還帶著某種奇怪的異域口音。’教會的雇傭兵?什麽時候起雇女人了?’牧師雖然奇怪,但這種場合女性確實更可信些。人們合力搬開了作為屏障桌椅,教堂的大門打開了。
血腥味撲面而來,一個頭戴軟帽的男人倒在台階上,旁邊還有更多。
不過,門口的女人才叫牧師吃驚。 她有著長而尖的耳朵,閃閃發光的紅色眼瞳,再看那漆黑的膚色和雪白的頭髮。施塔克身為受過教育的神職者,他當然知道來者的身份。
“黑暗精靈!”隨著他一聲喊,本來走出門的鎮民又縮了回去。
瑪雅無可奈何的對著身後的聖騎士攤開手,克裡斯蒂娜不理她,下了馬去查看從強盜手裡救出的受害者。
“請不要害怕,我是教會騎士團的修女。”黑暗精靈往教堂裡面走,所到之處,人群自動分朝兩邊。她穿著騎士那樣的全身甲,左臂綁著個小盾牌,右手的釘頭錘還有血跡。她這樣子是不太像傳統意義上的教會姐妹。
她走到聖母像前雙手合十。’一年前這些人類滿腦子想著殺了我,一年後他們又怕我怕的要命,聖母啊……’瑪雅修女結束了祈禱,她剛轉過身,不小心把接近她的鎮民嚇呆了,那個牧師更誇張,就差沒跳起來。孩子們沒聽過黑暗精靈的故事,但也有樣學樣,抱緊了母親的腿。
‘每到一處都這樣。’修女克制住情緒,做了個她能露出的最女性化的笑臉。效果不大,但好歹沒人瞪著她了。
“大人,附近沒有敵人的蹤跡了。”史蒂夫向她敬禮,精靈點點頭走到路邊。那裡有沒來得及逃走的強盜,被捆的比待宰的豬還結實。
“你們的營地在哪裡?”這是精靈必問的問題。
“哈,小妞,長得挺甜的啊,老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精靈哩!”被五花大綁的強盜並不怕她,
克裡斯蒂娜真想給他一耳光,再踹上兩腳。她一百歲出頭了,比幾個強盜加起來都大,可在人類看來她就是個漂亮到不像話的小女孩。她壓住火,問了剩下的歹人,又被調戲了一番。當兵的氣的要動手,精靈製止了部下,聖騎士不會虐待俘虜。
‘可強盜算俘虜嗎?’她想起教堂前胸口插著長矛的年輕人,還有那些被撕碎了衣服,哭天抹淚的姑娘。’也許我應該……’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交給我吧,克裡……聖騎士大人。”修女來了。
要不是當著士兵和強盜的面,她早把瑪雅的手打掉了。’魯道夫恐怕是得了失心瘋,不知道黑暗精靈有多狡詐嗎?’
“……我得去聖城一趟,土布黨和強盜四處襲擊教堂,今年的十一稅肯定收不上來了。”魯道夫用手敲著桌子,“免除賦稅的事得當面向教宗解釋才行。”
“是的,閣下。”大團長跟精靈東拉西扯,茶喝了兩杯,就是不進入正題,她都有點想上廁所了。家裡只剩艾薇和裡昂,艾薇除了可以讓小孩不會哭鬧外,在其他方面一塌糊塗。但原來那位好保姆自從地母升天日返鄉後,都已是冬去春來,依然杳無音信。考慮到極度惡化的治安形勢,精靈不得不做了最壞的打算。
“托馬斯閣下,你見過他的,總是喊打喊殺。所以這事我覺得還是托付給你好些,姑娘家嘛,互相之間也更好合作。”大團長可沒注意到精靈走神了,或者說這正是他的目的。
她不好意思去問到底是什麽事,便像個呆子似的笑笑。她的笑臉讓大團長很滿意,克裡斯蒂娜突然感到不安。
“我把修女托付給你了,請你帶著她去巡視周邊的教堂,保證我們兄弟姐妹的安全。”
瑪雅·納夏斯巴農就在這時候推門走了進來,克裡斯蒂娜從座位上彈起來,手摸向腰間,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穿的是裙子。
“黑暗精靈!”盡管不體面,但她認真的考慮了要不要跳過去掐死對方。黑暗精靈女子身材嬌小,克裡斯蒂娜則比都城一半以上的男人都高,她勝算很大。
“嗯,嗯。”大團長清了嗓子,用很正式的口氣說道:“聖騎士克裡斯蒂娜,這位便是新加入我團的瑪雅修女。”
高等精靈的肩膀垂了下來,她回頭瞪著魯道夫,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圈套。以托馬斯的作風,他沒準會趁著夜半三更把黑暗精靈給活埋了,所以大團長才找到她頭上。 聖騎士信守承諾,一言九鼎,不會背地裡使陰招暗算人。
瑪雅的個頭隻到高等精靈的肩膀,但她還沒開口,幾個強盜便不複剛才的猖狂,她搖晃了兩下釘頭錘,壞蛋們更是知無不言。
在大多數國民都不識字的帝國,知識傳播的過程往往非常扭曲,準確程度隻跟當事人的操守掛鉤。酒館裡的吟遊詩人便是很多群眾認識世界的啟蒙老師。
一如既往的,審訊因為瑪雅的介入而變得順利。一個有著繪畫天賦,又被激起了求生欲望的文盲強盜,竟然鼓搗出了一張還算能看的地圖。把壞人丟給鎮民看管後,精靈的小部隊又上路了。
瑪雅追上了騎在最前面的克裡斯蒂娜,聖騎士照舊不理她。合作了將近三個月,高等精靈隻跟她說過一個詞。某天兩人不小心撞到一起,精靈叫了聲:“哎喲。”
“你還是堅持不理我嗎?”修女盡量讓坐騎靠近聖騎士。
克裡斯蒂娜不說話,她沒有一夾馬腹跑開,全因為還有其他士兵跟著。
“我知道自己做過很多壞事,那些事反覆折磨著我,讓我夜不能寐,我都記不清有多少回在噩夢裡醒來了。”馬背上不是聊天的好場合,但平時宿營高等精靈根本不給她靠近的機會。
“全靠地母的憐憫,我才有機會去贖罪,也請你相信我,好嗎?”瑪雅活了一百五十多年,這算是她最真誠的一回了。
高等精靈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瑪雅很知足了,因為這是克裡斯蒂娜第一次正眼看她。
注釋一:文中引號部分為人物內心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