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蠻族長年襲擾大公國,即使惡龍戰爭時期,皇室軍隊盡墨,也沒征召大公國軍隊入境。這個小公國更像一個高度軍事化的公爵領,拱衛著帝國的北部邊境。
“殿下,這是我女兒葉蓮娜。”伊萬諾夫市長介紹他家人。早聽說過此地民風彪悍,哪怕是女子也得習武。但等真見到了市長家千金,公主還是吃了一驚。首先她穿著線條分明的褲子,其次她腰上挎著劍。連屈膝禮都做的乾脆利落,完全不同於帝國境內的窈窕淑女。
市長對客人的反應見怪不怪,看到葉蓮娜這身打扮,公主想起亞歷山大的父親送的那把弓,明白了他不是在開玩笑。
歷史上,千年前的大公國是蠻族的一支,由被後世稱為聖彼得的牧師帶去了大地之母的信仰。但教會的檔案裡,也有三十三位深入北境傳道牧師的死亡記錄。’也許聖彼得運氣特別好吧。’維多利亞隱藏下對聖人的不敬。彼得牧師的雕像還立在市中心,標記著他初入北境的首個落腳點。
苦寒之地迎來了皇室公主,整個大公國為之轟動,舉國上下爭相一睹繼承人之妻的芳容。所有城市,包括大一點的鎮子都發出了邀請,導致公主的行程被排的特別滿。伊萬諾夫特意準備了鬥熊表演,一定要公主賞光。其實維多利亞並不喜歡這麽血腥的節目,但考慮到鬥獸場是北方人重要的娛樂。作為亞歷山大的未婚妻,她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隨著婚期臨近,維多利亞同時感到了恐慌和期待,她不清楚哪種更強烈些。亞歷山大只是個相處不滿半年的異邦人,而……裡昂她打小就認識。父親和勇者關系很好,經常帶裡昂回宮中用餐,如果喝得太醉還會留宿。
刺殺陰謀一暴露,傑洛特就逃走了,本來在眾多追求者中,也就這人公主還能接受些。他長相英俊,彬彬有禮,送的精靈編年史,維多利亞還留著呢。若論長相,亞歷山大也不錯,個子還更高些。但,維多利亞聽說北方人酗酒成性,還毆打老婆,並以此為榮。
‘亞歷山大不會打我吧?’她很擔心。
生在皇帝家的她,很小便沒了嫁給愛情的奢望,但也不願意成為一個生仔母牛,兼出氣筒。葉蓮娜的舉止讓她輕松不少,覺得就算有家庭暴力,也是互毆吧。
‘如果你沒死就好了,也許我們能……’公主看著在前面開道的裡昂,想著她的心事。
“殿下,請小心。”裡昂回頭提醒,一大灘汙泥擋住了去路。大公國的城市要用帝國標準來衡量,不過是個大號鄉村,哪裡去找磚石鋪就的街道。
葉蓮娜無所謂的踩過去,馬靴立即沒到了腳踝。維多利亞站在原地皺著眉頭,那灘泥水不僅髒,還很滑,她腦子裡克制不住的出現了摔個狗吃屎的畫面。
“公主,請允許我。”裡昂雙手橫抱著她,跨進了泥濘的道路。因為雨季,前往鬥獸場的路面全成了爛泥地。蘭斯洛特爵士抱起了瑞吉娜,侍女大大方方摟住了騎士的脖子,比公主自然多了。她兩手護著胸口,維多利亞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猶豫了下,她也環住裡昂的脖子。馬上體會到這才是正確的姿勢,至少男人看著省力了些。但這樣被人抱著實在太曖昧。起初,維多利亞還有點緊張,可她發現根本沒人在意,哪怕是葉蓮娜都沒多看一眼。’果然民風開放啊,’公主感歎。
既然無損名譽,公主索性貼緊了些,她才不想滑下去弄髒了新裙子。況且這樣更有安全感,
一如小時候。 “媽媽,爸爸要回來了嗎?”維多利亞想要拉住母親的手,但她太矮了夠不著。公主回頭去看愛德華,王子剛學會走路,不懂得什麽叫做擔心。維多利亞很羨慕。
“媽,媽媽,抱。”愛德華搖搖晃晃的走向母親,腳一軟倒在地上。摔的有點重,愛德華大哭起來。保姆被嚇了一跳,趕緊抱起愛德華,來回晃著。好一會,王子才停止了哭鬧。
維多利亞擔心弟弟,她踮起腳尖去摸愛德華額頭冒出的紅暈。她想拉著母親過來關心弟弟,可皇后有更重要的事。母親兩手撐著牆垛,半截身子伸出了牆外,她如此專心,連兒子的哭聲都未察覺。
她還記得母親是穿著盔甲的。’哼,媽媽也穿過緊身褲,卻叉著腰罵我。’記憶又幫助女兒找到了一個新的吵架理由。
皇后不僅穿著全套盔甲,她還戴著鋼鐵鑄成的皇冠,而非平時那頂裝飾過度的發卡。當一個女人被迫去扮演男性的角色時,爆發力往往非常驚人。皇后和她的兒女被士兵簇擁著,在都城的高牆上等著一個結果。
“嗚……”一聲悠揚的號角自遠方傳來,維多利亞看見大人們激動起來。母親向早已按耐不住的號手點點頭,他舉起長號做了回應。地平線的彼端,揚起了紅色的鷹旗。成年人都在跑,他們歡呼著衝下城樓,只剩下維多利亞和抱著王子的保姆。
“媽媽,等等我。”小公主追趕著母親,她不知道一個人穿著盔甲也能跑那麽快。維多利亞被磚頭的縫隙絆倒,沿著城牆的樓梯往下滾。羅根及時接住她,總管也穿著盔甲,維多利亞想起來了,那一天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裝的。
“殿下,沒事吧?”皇室總管掀起公主的劉海, 查找傷口,跟弟弟一樣,她的額頭也磕紅了一塊。羅根溫柔的替公主吹著傷口,安慰著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他到處尋覓皇后的身影,早看不見了。皇后和護衛衝向了城門。
“來吧,殿下。”維多利亞牽住了戴著鐵甲手套的大手。不止是士兵,沒有武裝的市民也來了,城門熱鬧的像是個集市。
“是父親回來了嗎?”公主抬頭問道。
“是的,公主殿下,我們打贏了!”沉穩如羅根亦面露喜色。
公主松開總管向前跑,她看見了下馬的父親,和他身邊一個紅發的年輕人。
“爸爸!”維多利亞大喊著抱住了父親的腿,被堅硬的盔甲撞的生疼,但她不在乎。皇帝剛從妻子的懷抱裡解脫,正向歡呼的人群揮手。父親把手放到維多利亞頭上,輕撫著她的褐色卷發。
“孩子,來認識下帝國的大英雄。”父親拉著那個紅頭髮到維多利亞面前。維多利亞模仿母親的動作伸出手,他單膝跪下,親吻了公主的手背。
“裡昂·伍德,見過公主殿下。”
愛德華又哭起來,打亂了這個充滿了騎士小說色彩的畫面。
維多利亞抱住裡昂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歲月也在勇者臉上刻下了痕跡,那雙藍眼裡多了些她認不出來的東西。
‘你仍是我的大英雄。’維多利亞好容易忍住用手去摸他臉的念頭。
“殿下,我們到了。”裡昂放下公主。
她悄悄的歎了口氣,泥濘的路面為何不再長一點呢?
注釋一:文中引號部分為人物內心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