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深淵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魅魔沒太大的用武之地。她們長得像人類,翅膀上沒多余的爪子,頭頂的角更像裝飾品,尖指甲不比大惡魔的牙齒長。至於甜美的長相,那對其他惡魔來說有什麽用?又不好吃。
所以有涉獵惡魔學的人聲稱,這個種類的惡魔就是專門針對凡間演化而來的,魅魔的命名也是根據這個理論。
“姑娘,你一個人帶著弟弟,安全嗎?施密特男爵領遠在邊疆省。”牛車上,商人已是第三次問同樣的問題了。
“嗯,那兒是我們老家,媽媽生病了,要趕回去。”魅魔撒謊是家常便飯,裡昂抱緊了她的胳膊,至少不會讓人誤會她是個偷孩子的賊。
‘裡昂膽子太小了,克裡斯蒂娜總把他關在家裡,弄得連見個生人都害怕。’她心裡想著,手上卻把裡昂摟的更緊。’精靈自己都不怎麽出門,她好像總覺得裡昂明天就會長大。’魅魔理解不了長壽種族的想法,比如等裡昂十八歲那年,克裡斯蒂娜仍是個精靈小女孩,無論身心。
克裡斯蒂娜打的鬼主意,只有弗林特猜到。可他回了銅須堡,便不再出門,矮人是個愛家的種族。
行商在一處岔口放下了艾薇和裡昂,他是個熱心腸的好人。走出了很遠,艾薇還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姐姐,我們去哪裡啊?是去找漢娜嬸嬸嗎?”裡昂牽住艾薇的手,念著保姆的名字,乖巧的不像話。其他孩子這種時候應該到處亂跑才對,至少艾薇見過的是這樣。艾薇松了幾次手,裡昂又拉回去,魅魔不再掙扎了,反正她也不懂怎麽帶孩子。
“裡昂你陪著我先去混……去我親戚家裡。”她艱難的把混蛋兩個字咽下去。那天,她悄悄跟蹤父親,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她在地獄裡朝思慕想的家就這麽沒了。
惡魔很慶幸她那個父母雙亡,也沒有兄弟姐妹的爛故事哄住了精靈。自小失去母親的克裡斯蒂娜被觸動心事,情不自禁的擁抱了同病相憐之人,艾薇則明白了矮人嘟囔的“鐵砧”是什麽意思。精靈好心收留了“孤兒”艾薇,幫手從不嫌多,她的廚藝也不錯。
沒走多遠裡昂就賴著要抱,被艾薇橫了一眼,又委屈的堅持走了幾百步,乾脆躺倒在草地裡。艾薇上前一看,發現他睡著了。
魅魔歎口氣,孩子總是嗜睡,她抱起裡昂接著走,如果不是白天,她真想直接用飛的。
“小姐,要幫忙嗎?”艾薇轉過頭,是個趕著馬車的年輕人。
艾薇對他表示了感謝,爬上馬車。靠長相嘗到了甜頭後,魅魔便熱衷於模仿人類女子的弱不禁風。天色不早,年輕人邀請艾薇和她的“弟弟”去家裡休息,她沒細想就答應了。
農夫給姐弟倆騰出了間空房,讓他們先休息等著吃飯。艾薇讓裡昂在稻草床上躺下,自己也加入進去。她晚上總有點不敢睡覺,到了白天便哈欠連天,“姐弟倆”都睡著了。
“……你說了放過孩子的。”艾薇翻了個身,‘今天的夢好奇怪。’地獄裡的居民並不喜歡語言交流。
“你傻啊,只要運出了國界到了亞平寧,遍地都是喜歡小男孩的闊佬。”魅魔繼續睡,她掌握了訣竅,無論夢境有多可怕,只要她保持睡眠狀態,總都能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被推開了,有兩個人的腳步,艾薇翻過身去抱著裡昂。跟大多數小型肉食動物類似,魅魔的睡眠比人類淺,但那也是休息。
“你小子行啊,
搞到了上等貨。這身材和臉蛋,還有皮膚,領主老爺家的閨女都不能比。” 惡魔睜開眼睛,是下午遇到的年輕農夫和一個胖男人。
“別叫!”胖子捂住她的嘴,空閑的手亮出了斧頭,在魅魔眼前晃著,“小心我劃爛你的臉。”艾薇確實不想叫,裡昂還在睡呢。
農夫逃出了家,那一幕太可怕了,他注定了終身難忘,如果還有命去回憶的話。他跑了很遠,忍不住回頭,那恐怖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拖著利亞姆的屍體。他朝前沒命的跑,’明明只是個普通女孩,這是泰拉的神罰吧?下次去教堂得好好懺悔,再也不乾人販子的勾當。’
沒有下次了,勁風刮過,身首分離。
艾薇穿回衣服,她喜歡這件裙子,長出翅膀前,她特意脫下來,蓋在裡昂身上。胖子一聲沒吭的變成了死胖子,沒打擾到小男孩的夢。她缺乏旅行經驗,忘帶多余的胸衣,隻好裸著上身。魅魔恢復了女孩的模樣,走到牆邊的水桶前,清洗身上的血跡。
她聽見了有人在咳嗽,便順著聲音的方向找到了一間小木屋,門是關著的。她從木板的縫隙看去,一個老女人躺在床上,蓋著件破被單。屋裡的人說話了:“摩根?是你嗎?我餓了,給媽媽拿些吃的來……”後半句話被突如其來的咳嗽淹沒。
老女人喊了半天也沒得回應,她捂住嘴控制著乾裂的喉嚨,幾經努力,成功移動到了床邊。她推開門,門外擺著碗燉菜和一碟麵包。老女人顫顫巍巍的端起來,抱怨著沒良心的兒子,又退回了房間。
母親教她飛行時,兩人是手牽手的,現在她可不敢這樣。艾薇利用找到的被子裹緊了裡昂,摟在懷裡。'人類真是太弱了,'她看著被子裡的小男孩,睡的正打呼呢。’這就是大英雄的兒子嗎?看著不像呀。’魅魔逐漸提升高度,避開打著火把的巡邏騎兵。
顛簸的馬車弄醒了私生子,他在一個陌生女人的懷裡醒來,小男孩驚慌的到處亂看:“姐姐, 姐姐呢?”女人笑了,她指指旁邊,裡昂的艾薇姐姐抱著條毯子睡覺呢。女人幫他理著頭髮,柔聲問他:“孩子,你這麽小就陪著姐姐出遠門呐?”
裡昂不太敢和陌生人說話,但他見到了姐姐疲倦的樣子,覺得應該堅強一點。小男孩在馬車裡站穩,對農夫的妻子說:“是的,夫人,我們要去看姐姐認識的一個大混蛋。”
惡魔睜開了眼睛,她是被笑聲吵醒的。農夫妻子把她拉到邊上咬耳朵,教育她女孩不能喜歡那種有流氓氣質的男人。駕車的農夫一臉擔心的看著她,問她家住哪裡,雙親的名字。艾薇花了很長時間解釋她不是領著弟弟去跟某個野男人私奔,卻讓夫婦二人的眉頭越皺越緊。她隻得報出了父親的名號,農夫換上了副笑臉,一路送到了藥劑師家門前。
大戰結束,黑袍子那些怪力亂神的作為很快被人遺忘,等他拿到了地區主教簽發的諒解書,藥劑師桑切斯再次得到了樸實鄉民的擁戴。他在自家後院給藥草松土,魅魔以最快速度衝到面前,拽著他往前門走。
“沒看見我在忙嗎?”桑切斯沒法跟惡魔比力氣,在被拖走前,隻來得及拔了幾棵長勢良好的龍葵。
“對不起,主人,這種事必須你去看才行。”魅魔的語氣裡有種古怪的情緒,桑切斯想了半天,‘難道是妒忌?’
木柵欄圍成的院子裡站著他女兒,艾薇不是孤身一人,她還牽著個紅發小男孩。
桑切斯愣住了,龍葵掉到地上,附於根部的土塊摔的粉碎。
注釋一:引號部分為人物內心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