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思維簡單,肌肉大腦袋小,總是將看守,巡邏,打雜之類的苦活累活統統丟給地精去做。因為小個子的地精很聰明,腦子轉的飛快,能跟人類沒任何障礙的交流溝通。
但它們也是綠皮部落裡最受欺壓的群體,打仗衝在最前面當炮灰,打輸了被丟下不顧,打贏了也沒好處。所以地精對看住洞口的工作沒有熱情,遇到人類來了,轉身就跑,也不去管獸人同伴的死活。
然而黑暗精靈可不是弱智的綠皮獸人,區別可就大了。
桑切斯自持是本地居民,在捧著俘虜標記好的地圖看了一會後,黑袍法師自信滿滿的謝絕了男爵夫人派向導的好意。眼見“妻子”那麽風光,他作為管家的男人也不甘落後。可現在,桑切斯瞪著眼前的小山包,樹木草皮都長得好好的,哪裡像是有個洞穴樣子。
“黑暗精靈不會騙我們吧?”桑切斯這話說的太過分了,一語雙關,完全沒考慮瑪雅的感受。
“你是在懷疑大地之母嗎?”瑪雅理所當然的生氣了,回答也是意味深長。
眼看著黑暗精靈與黑袍法師大眼瞪小眼,氣氛越來越僵,艾米莉隻好出來打圓場,她走到了兩人之間,從同行手裡奪過地圖。兩人被遮擋了視線,都能不失面子的移開目光。
地圖應該沒錯,雖然畫的隨意了些。但這幾座小山包的位置都與地圖上的吻合。她走到了圖上畫著圈的地方,這個山丘有幾人高,無論是草木都長勢良好。她圍著整座小山來回轉了一圈,也沒看出異樣。
她就要忍不住去詢問瑪雅了,但這麽多天的相處下來,修女對待她的工作很認真,如果自己懷疑她,那也未免……艾米莉笑了,刮過了一陣風,眼前的濃密的野草全部歪向了一個方向。除了一小塊地方,這裡的草動都沒動過。
“小娜,過來一下好嗎?”法師心裡有了答案。
克裡斯蒂娜走到法師身邊,艾米莉指著一堆草,要她拿劍去戳。盡管莫名其妙,但經過了長年累月的生死與共,精靈下意識的就拔出了劍。白騎士昆塔送的符文劍是附過魔的,平時裝在劍鞘裡還好,這下抽出來,立刻與周圍炎熱的空氣產生了反應,劍身冒出一股白煙,寒氣逼人,她就要對著法師指的地方戳下去。
“等等!”見大家都看著她,瑪雅把話說完,“陷阱。“
舉世皆知黑暗精靈詭計多端,聖騎士停下了動作,法師有點不好意思,她尷尬的清了清嗓子,用手指著她要克裡斯蒂娜去戳的地方。
“阿庫拉,阿蘭,蘇,嗒苟蘭,亟思嗒哈“咒語才念完,那堆草就發出了紅光,很是瘮人。
艾米莉臉熱的厲害,想著自己差點害老友被炸上天,她就覺得抬不起頭。在將功補過的心裡驅使下,法師立即施展了下一個法術,偵測密門。她希望黑暗精靈既然都大費周章的設置了陷阱,便不會再費力把通道藏在厚實的泥土下面,那樣的話,這個法術也會無效。
作為幌子的草皮整整消失了一大塊,露出了足夠一人進出的洞口,黑暗精靈確實看不起人類,以為靠著陷阱和障眼法就足以對付所有情況了。
弗林特第一個走進去,矮人對黑乎乎的洞穴像來有歸屬感,就像是進到了自家的後院。而且盡管他不承認,但他個子最矮,不會遮擋後續跟進的人的視線。聖騎士和修女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天生的黑暗視覺讓兩個精靈並不在乎黑暗。
剩下的三個人類站在外面,
不對,艾米莉看了眼魯比,是兩個人類。 “你來還是我來?“艾米莉嘴上問著,手裡已經捏著塊棕色的琥珀。
“女士優先。“桑切斯假惺惺的鞠了一躬,琥珀很貴的,能省就省。
穿著男爵夫人送的盔甲,魯比放棄了頭盔,把它丟在了外面的馬車上。魅魔躍躍欲試,她歪歪頭,繞了下手腕,艾米莉能聽見骨頭碰撞的聲音。
“用劍。“桑切斯提醒他的魅魔。
“知道啦,煩不煩。“魯比頂了一句,當先走進去,魅魔同樣也有黑暗視覺。
艾米莉施法完畢,她重新睜開眼,綠油油的青草地沒了,藍天白雲也消失不見,即使頭頂上那個金黃色的圓盤都不再刺眼,整個世界非黑即白。桑切斯也在拚命的眨著眼,人類永遠無法適應法術帶來的黑暗視覺。
法師們跟上了同伴的腳步,踏入了漆黑無光的洞穴,在他們身後,洞口再次被虛幻的雜草堵得嚴嚴實實。被留在外面的馬兒不安的打著響鼻,在主人回來前,它們只能為彼此提供依靠了。
老矮人走在最前面,他的耳朵雖然不如精靈的好使,但岩石種族對地底可比長耳朵熟悉多了。
無論是充滿了綠皮的山洞,還是藏著其他妖魔鬼怪的深淵,都該有味道才對。弗林特大力嗅著周圍的空氣,什麽味道都沒有。詭異的感覺讓他逐漸放慢了腳步,在他身後的克裡斯蒂娜沒有防備,一下子撞到了矮人。
“怎麽啦?“長腿的果然不適合地底行動,精靈這麽一開口,在洞穴裡形成了回聲,足足被重複了四五次才徹底消失。
“噓!“矮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把精靈嚇得捂著嘴,弗林特歎口氣,她只是個小女孩,犯了錯也是沒辦法。
弗林特躡手躡腳走到黑暗精靈身邊,壓低聲音問她:“你們黑皮的在地下住的時候,都是這樣嗎?“見瑪雅拉長了臉,矮人意識到說的太籠統,他又補充道:”沒聲音,沒味道,連腳印都沒幾個。“
“矮人先生,天天洗澡的話,當然沒味道了。“瑪雅簡直要笑出聲,矮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酒糟的味道。
但矮人說得對,瑪雅的尖耳朵豎起來貼著她的白發,這裡是太安靜了點。我們走進來多遠了,她在心裡估算著距離,不應該什麽都遇不到。
她的尖耳朵捕捉到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瑪雅立刻彎下腰,右手飛快的對後面的同伴打出了手語“不要動,有情況。“
一副冰涼的盔甲撞到了她的手指,瑪雅疼的皺起眉頭。她看見了黑袍法師的妻子,魯比也看著她,壓根沒領會到她手語的意思。而且魯比繞開了她,繼續往前走。黑暗精靈急了,她沒時間計較同伴都看不懂她的手語,上去拽住了魯比的胳膊,想要拉住她。
魯比有幾年沒機會大開殺戒了,她知道法師召喚她是想乾嗎,對此她也不介意,魅魔很擅長在床上找樂子。其實看習慣了桑切斯臉色的胎記,會覺得他的長相還能接受。魯比本來都認命了,給一個凡間的男人當煮飯婆,晚上陪他睡,也好過在地獄裡過著也許明天就沒命的生活。
但她可是純血的惡魔啊,殺戮的本能就刻在她的骨頭裡,與黑暗精靈的小戰鬥挑起了她的欲望,又得到了男爵夫人的鼓勵,這會的魅魔已經全身心沉浸在對戰鬥的期待中。她不在意瑪雅的拉扯,黑暗精靈太輕也太小巧了。
於是矮人瞪圓了眼睛,精靈則是捂住了嘴。就在他們眼前,魯比大咧咧的往前走,手上掛著瑪雅,好像她只是個破布袋。
魅魔嗅到了血的味道,她興奮的大口喘氣,越走越快。瑪雅終於掛不住,被甩到了地上。黑暗精靈趕緊爬起來跟上魯比,血腥味很重, 她也聞到了。洞穴延伸到了前方,出現了一個明顯是人工挖掘的入口。
天呐,別是,千萬別是……修女汗毛直豎,召喚惡魔時的記憶全部湧了上來。
即使不靠非人的感官,也能察覺到洞裡的不對勁了。
克裡斯蒂娜抽出長劍,弗林特握緊了戰斧,但他們都沒有魯比來得快,魅魔衝在最前面,笑的非常燦爛,為又能大砍大殺而興奮無比。
她踏進了那個入口,黑暗精靈在洞穴的這個位置,開鑿出了一個圓形的空間,血腥味和呻吟都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桑切斯緊張的快要喊起來,他知道魯比就要失控了,如果在聖騎士和修女面前暴露了惡魔的本質,那別說是魯比,連他都死定了。黑袍法師拔腿就往前跑,艾米莉也不想在洞穴裡落單,兩個法師也跑了進去。
他松了口氣,這裡只有死人,而且都不是魯比殺的。魅魔站在洞穴中央發著呆,一臉的失望。
“救命,救我……”魯比的反應相當快,隻兩步就跳到了發生求救的人身邊,她舉起了劍就要刺下去。
“住手!”這次是聖騎士拉住了她,魅魔本想一把將她推開,但她看到了桑切斯的眼神。黑袍法師向她使著眼色,魯比咬著牙,不甘心的退後了一步。
瑪雅已經蹲在了求救的人身邊,把手放了上去,治愈的神力化為藍光從她手掌中泄出。她閉上了眼睛,為傷者祈禱,也為洞中的死者祈禱。
這些受害者,都是她的同胞,都是女性。
活了一百六十年,瑪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