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需官在城堡的倉庫清點出了堆積如山的物資,單是麵粉就夠軍團吃一個月。聽完報告,裡昂卻不怎麽高興,他在庫西大人的城堡裡,可不止找到了吃的。精靈女人緊跟著他亦步亦趨,嘴上說個不停,連裡昂沒問到的都交待了。她拉著女兒的手,走到哪兒帶到哪兒,母女倆可憐巴巴的樣子是把裡昂當成保護神了。
精靈少女低垂著頭,安靜乖巧,尖耳朵忽上忽下的,很是可愛。假如她沒在庫西爵士的房間裡大鬧一場的話,裡昂也許會喜歡她也說不定。
不能讓庫西大人的屍體一直掛在牆上,如此恐怖的死法也不適合給太多的人看見。到時候傳出去,又得謠言滿天飛。裡昂盡可能忽略了爵士瞪眼張嘴的死相,他拉住一根折斷的桌腳搖了搖,牢固程度跟用錘子敲上去沒什麽兩樣。
他憋紅了臉也沒能把桌腿拔下來,倒是爵士的屍體歪來倒去,給了他某種褻瀆死者的體驗。
“我來幫你。”修女看到了他的狼狽相。
她抱住裡昂的腰,兩人合力依然沒把木棍拔下來。瑪雅的身高才到裡昂的胸口,她力氣不夠。
“我也來。”艾琳哄住女兒,幫忙收拾殘局。
兩男一女的拔河隊握住桌腳正要發力,爵士的屍體卻開始自己一寸一寸往外滑。恐怖的場面嚇的三人同時後退,裡昂拔出了劍,他沒想到瑞克公爵為了贏得戰爭,竟然玩起操縱死人的把戲。
“躲到我背後!”考慮到只有他一個男人,裡昂習慣性的大包大攬,他朝艾琳的女兒招手要她快過來。
死掉的庫西搖頭晃腦的往外挪,馬上便要掙脫木棍的束縛,而艾琳的女兒她則在……裡昂才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精靈女孩伸直右手,掌心正對牆上的死屍。是她在操縱,原來如此。一陣令人牙齒發酸的摩擦聲過後,屍體倒在地上,少女又去移動染血的桌子腿,這回她隻用了一根指頭。掛著內髒和碎肉的木棍落地,裡昂訕訕的收劍。
“要是能亮一點就好了。”裡昂胡亂調侃。精靈女孩的能力雖強,但他知道艾米莉能做差不多的事,所以他維持住了鎮定。
木棍上的內容是惡心了點,但他見過更誇張的。死亡與美麗從不掛鉤,他早習慣了。
“好啊。”女孩用帝國語回答他。
她吹了聲口哨,房間裡的蠟燭全都亮了,包括床頭櫃上那根行將燃盡的。
她沒念咒語,一個字都沒念。
頭盔裡全是汗,胸甲快要把他悶死。裡昂殺過天上飛的巨龍,跟人類之外的異種族訂過婚,但從未見過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坐到床上,扯著頭盔的扣帶。
艾琳緊挨著他坐下,距離近到裡昂覺得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這精靈像是要跟他上床。不太好吧,瑪雅修女和你女兒都在呢。色狼的眼睛落到艾琳誘人的胸部上,大腦停止了思考。
“請你不要多想,我女兒不會傷害你的。”精靈按著裡昂的手,“她是,天賦異稟。”盡管被精靈撫摸的感覺很好,可隨之產生的罪惡感亦讓人不舒服,何況艾琳的女兒正在觀察著母親的一舉一動,看她為了自己委曲求全。
裡昂露出了虛應故事的假笑。決定先把這事答應下來,再回去讓海倫娜看看。精靈女孩在牆上留下的四個黑洞,這會洞口向外滲血了。細細的血線順著牆邊滑落到爵士身上,也算物歸原主。
他一下子就從床上站起來,裡昂意識到只要精靈女孩想,殺他不比踩死螞蟻更困難。樓梯下方熱鬧非凡,穿盔甲的人腳步沉重,還在說說笑笑。大部隊已經控制了城堡,逐個房間向上搜索。
“沒事吧?裡昂。”海倫娜出現在門口,她拄著法杖大口大口的喘氣,爬那麽多層樓梯也確實為難她了。腓特烈第二個進來,路過庫西的屍體,他看到了那些傷口,公爵很快移開視線。他的盔甲一塵不染,劍好好的插在劍鞘裡,恐怕是沒用過。
“艾琳小姐,見到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紳士走到精靈面前,後者坐在床上發呆,沒留意公爵的問候。腓特烈拉起精靈的手,想要行個吻手禮。
他的動作僵在那兒,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法貼上嘴唇。
“雯雯!”陌生的字眼從艾琳嘴裡冒出來,她轉向屋子另一邊的女兒。
精靈女孩回瞪母親,毫不退縮。
裡昂明白了,這女孩叫“雯”,他沒法學著精靈順暢的念兩次。公爵維持了一個非常難受的半彎腰姿態,他眼睛亂轉,似乎只有這個部位能動。
小女孩把公爵閣下給定住了,不用語言無需動作。
“閣下,你怎麽了?”保護公爵的親衛發現不對勁,伸手去扶腓特烈。
這下房間裡又多了幾個活生生的雕像,在小女孩把所有人得罪光之前,裡昂硬著頭皮跳出來阻止。
“雯……雯,雯。”為了顯得親切一點,裡昂不惜舌頭打結,他緩步走向小女孩,“這裡都是好人,那位先生。”他指著公爵。
“是向你母親問好。”他聯想到梅三三在馬車前的表現,如果精靈和東方人文化相近,那他們便沒領教過帝國的禮儀。
假設東方人不習慣男女在公開場合有太多身體接觸,那精靈也一樣。
我真是個天才,裡昂很得意。小女孩看著他,嘴角上揚,很好,她聽明白了。“雯,乖女孩,把公爵放下來好嗎?”裡昂露出微笑,伸手去拍精靈少女的頭。
他的笑容僵住了,手停在離小女孩頭頂不足一指的距離,他想要往前,卻一根腳趾頭都動不了。該死!可惡的小女孩把我也定住了!他試著說話,用盡全力卻張不開嘴。
“哈哈哈。”輪到小女孩笑了,她嘲弄的對裡昂做了個鬼臉。
“伍德先生!”身後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裡昂聽到有人摔倒,不用說,小女孩又收拾了修女。
“雯雯……………………!”艾琳激動的說了一大堆,除了名字他都聽不懂。母親的聲音嘎然而止,雯連親媽都不放過。
“……………………!”精靈少女尖著嗓子吼回去,他同樣不解其意,聽語氣,多半是對母親很不滿。
他只是這場母女爭執中,一個連指頭都動不了的木樁罷了。
法師海倫娜比起普通人,總是多留個心眼。她不會像別的傻瓜女人,見到裡昂就心跳加速,除了大英雄眼裡誰都裝不下。當然,年輕女孩該有的反應她也有,但她能用理智壓下去,進而觀察到別人忽略的細節。
地上的死人穿著全套盔甲,胸甲上有四個切口規則的血洞,那可不是劍能做到的。所以不是裡昂殺的咯?法師沿著騎士的屍體踱步,也沒錯過牆上破損的地方。
海倫娜瞄了眼坐著的精靈,艾琳的視線從未離開不遠處的小女孩。精靈向她女兒招手,女兒抗拒的搖著頭,看表情是生氣了。
接下來輪到傻瓜公爵登場了,見他忽然不再動彈,海倫娜就有了答案。通過接觸梅三三,她大概了解到一點東方人的法術,他們有直接操縱物體的能力。海倫娜躲在公爵後面利用他做掩護,法師掏出一撮細沙。
女孩定住了裡昂,又讓修女躺在地上,海倫娜不再猶豫。
“阿斯特塔沙克西米拉藍克裡那威。”咒語脫口而出,小女孩衝著母親大發脾氣,說的太快,她只能聽懂一些,大意是不滿母親跟男人勾勾搭搭。
哼,果然是個騷貨。海倫娜稍微享受了下先見之明帶來的快感,手中的白沙落到了地板上,她準備看女孩乖乖躺下睡覺。睡吧,小傻瓜,然後我要跟你母親好好談一談,讓她離裡昂遠點!不對!是談談怎麽生出了你這麽一個活寶。
眨了下眼睛,中了她的催眠術,精靈女孩隻眨了一次眼睛。
女孩東張西望,很快在角落裡找到了她,公爵沒裡昂那麽壯實,不是個好掩體。女孩抬起手,海倫娜絞盡腦汁,在想一個既不傷到她,又能控制她的辦法。
女孩在笑,來不及了……
“斯除,馬赫費德!”海倫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念完了防魔咒。作為材料的鐵粉剛化為無形,她就被一陣強風狠狠撞到,法師腳步踉蹌的往後了好幾步。這不是什麽妖術,她慶幸,精靈女孩雖然不念咒,只靠想,但她是在使用魔法。
那就好辦!法師揮起法杖,尖端對準了小女孩。海倫娜的法杖上附了一個強力魔法,不用任何材料,念口令就行了。
“啊……!”小女孩捂住眼睛,疼的跪下了,這道法術暫時剝奪了她的視覺。沒了施法者的控制,定身術失效。公爵的衛兵拔出劍,小小年紀就定住一屋子的人,精靈女孩的行為與女巫無異。
艾琳連滾帶爬的跑過去,用身體護住了女兒。
“求求你們,她不是有意的。”她眼淚婆娑,可再也打動不了現場的男人。士兵們舉著武器,謹慎的靠近。
“別緊張,只是個亂用魔法的小屁孩而已。”海倫娜抬起手,阻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鋒利的兵器依舊指向蜷縮在地板上的母女倆,普通人理解不了魔法,光一句解釋遠遠不夠。
“我會看著她的。”海倫娜被迫追加了保證,她討厭死艾琳了,會勾引男人了不起啊!可她也不忍心看精靈遭殃。
“沒事了,沒事了,都走吧。”裡昂離艾琳的女兒最近,他也是最晚從法術中恢復的人。
既然有了大英雄出面擔保, 其他人隻好心不甘情不願的接受了,公爵率先擠出門,把迎娶異種族女人的夢想拋到九霄雲外。
“我該怎麽做?”裡昂虛心求教,海倫娜很高興。
瑪雅扳著精靈女孩的眼睛仔細查看,艾琳不再阻止,小怪物的母親哪還有資格嫌棄黑暗精靈。
“把她送到法師塔,梅林大法師會有辦法的。”本來一句話也就說完了,海倫娜又想起了什麽,她用下巴點點無所適從的艾琳,“孩子的母親也得走,不能留下來。”
“我們還需要她提供的情報。”
我看你是想要她在床上伺候你吧,海倫娜仰著臉直視裡昂的眼睛,裡面找不出一丁點好色的痕跡。
“好吧,但只是暫時的。”法師聳聳肩。
我就相信你這一次,裡昂·伍德,可別讓我失望。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