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整整在路上走了兩個星期,進入邊境省後,每一天隊伍的規模都在擴大。有著皇室公主的名頭在,如同黑夜裡的明燈,遇到的難民車隊都無一例外的請求同行。雖說兩者的目的地是一致的,可這也嚴重拖慢了行軍速度。托馬斯爵士本來預期十天內進入男爵領,也成了幻想。
跟隨騎士團的難民人數逐漸增多,人們的膽氣也壯了,要求騎士團留下的呼聲越來越強烈。每一天公主的帳篷前,都排滿了請願的邊境省公民。鑒於陳情的人太多,維多利亞乾脆搬出了帳篷,大大方方的辦公,聽取人民的呼聲。那派頭直比皇宮裡的覲見廳,除了帳篷簡陋了點,以及公主旁邊坐著的大多都是女人。
民意難違,而且很多跡象表明,黑暗精靈並沒有進入男爵領的意圖。公主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托馬斯在跟他的二把手,也就是克裡斯蒂娜商量後,決定前往十三軍團的駐地,梅斯堡。
城牆上的守衛吹響了號角,一隊騎兵出城來迎接騎士團。為首的是前酒吧女招待珍娜,現在的男爵夫人。被擢升成為貴族,極大的提升了軍團長妻子的自信心。精靈看她舉手投足之間,早沒了當家庭主婦時的唯唯諾諾。
男爵夫人認出了精靈,這是自然,誰會記不得她?珍娜落落大方的跳了下馬,伸長手臂走向精靈。只是她擁抱時微微顫抖的手臂,才暴露了內心的恐懼。克裡斯蒂娜赫然發現珍娜在人前的態度,全是裝出來的。這更加深了精靈對她的敬佩。
她倒是沒認出公主,隻以為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小姐,穿著盔甲來一場華麗的冒險。經過托馬斯爵士正式介紹,她慌忙屈膝行禮,又差點被腰帶上的長劍絆倒。母親狼狽的樣子,把她兩個女兒逗笑了。
男爵的兩個女兒飛快的對精靈屈膝行禮,精靈笑著點頭,她完全記不住兩個女孩的長相。陌生的人類在她眼裡,隨時都在變化。
城裡隨處可見巡邏的士兵,但仔細一看,大多都是女人,她們穿著從武器庫裡領出的盔甲,但也只能做到形似。隊伍最末尾的一個女孩戴著明顯過大的頭盔,這影響了她的視線,女孩一頭撞到了前排人的背上,在整個隊伍裡引起了連鎖反應。
看起來威風凜凜的武裝巡邏隊瞬間露了餡,摔倒之後,受到兵器和盔甲的拖累,很多姑娘都爬不起來。手下人的表現讓珍娜很沒面子,她站到了東歪西倒的巡邏隊面前,大聲訓斥。
士兵們的表現也不出所料,開始委屈的哭天抹淚。暴露了她們只是軍人的家屬,而非軍人的事實。
“這些人怎麽能上戰場,哭哭啼啼的,想靠眼淚戰勝敵人嗎?”托馬斯忍不住向史蒂夫大發牢騷。爵士的二把手是克裡斯蒂娜,他不認為找精靈抱怨她的女同胞有什麽好處,克裡斯蒂娜也不會像男人那樣陪他喝上兩杯,每天晚上幾個女人就鑽進帳篷不出來,這讓爵士很不爽。,可惜裡面還有公主,他又不敢發作。從都城一路走下來,爵士逐漸和史蒂夫打成一片。
身為一個幾次遇險,全靠女人拯救的騎士,史蒂夫力場很尷尬。一方面看著那些長發從頭盔的縫隙落到肩膀上,又拄著長矛抹眼淚的士兵確實好笑,另一方面,他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兩個精靈,她們那尖耳朵可以聽見任何人說話。
史蒂夫最後決定對爵士露個笑臉,表示他聽到了。
男爵夫人安排好了飯菜,姑娘們都沒啃幾口,她們不餓,但她們很髒。這樣的要求照例由艾米莉提出來,
男爵夫人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女士們全部離席了。長時間的行軍後,熱水澡比什麽都有誘惑力。 其實史蒂夫也想去洗,但他怕被人取笑娘娘腔,他只能繼續忍受著托馬斯爵士體臭和他糟糕的吃相。爵士正拿著根雞腿上下比劃,講述他如何單挑了一個綠皮的黑甲酋長。食物的殘渣混合著爵士的唾液,濺了不少到了史蒂夫的盤子裡,他隻偷瞄了一眼,就覺得自己飽了。
男爵夫人表現非常的完美,她把每道菜都首先送給了各位騎士,不時舉杯,祝酒詞說的滴水不漏。史蒂夫禁不住感慨,同樣都是農夫出身,怎麽安德莉亞就比不上人家。
珍娜跟托馬斯爵士結束了閑聊,笑盈盈的轉向史蒂夫,問了些關於他夫人的問題。當話題進行到了避無可避的生兒育女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跑進來一個女兵。這裡到處都是女人,端盤子的傭人是女性,門口的守衛是女性,當兵的也全是女人,史蒂夫已經不用去想廚房的情況了。
這位姑娘比剛才巡邏隊的那些女孩強多了,她甚至會立正站好用右手捶胸,至於她帶來的消息就更棒了,史蒂夫高興的跳起來,托馬斯比他更激動。爵士感歎終於抓到了一個活生生的舌頭,能問出不少問題。史蒂夫則是慶幸他不用再聽爵士的自吹自擂, 托馬斯爵士的確單挑了一個穿黑甲的獸人,但那只是個小兵罷了。
全騎士團都知道,大家只是不揭穿而已。
俘虜是由一個難民車隊送來的,在進城門時出了不小的狀況,裡面有個黑袍法師。守門的女兵猶豫著想要趕走他,可又怕他把自己變成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黑袍法師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他僵硬了笑了下,這個舉動嚇得門衛尖叫,引來了足足一打女兵用長矛對準了他。要不是男爵的女兒剛好路過,還不知道要僵持多久。
瑪雅是被從澡盆裡叫出來的,她說她只要一小會,門外繼續不依不饒的敲著,她聽見了公主了聲音。黑暗精靈壓下把香皂丟向房門的衝動,從熱騰騰的澡盆裡站起來。她連托馬斯都不願意頂撞,更別提開罪皇族了。
她勉強擦乾身體,穿好了雪白的修女袍,又系好了頭飾。出門的時候,發梢還滴著水,公主臉上的歉意讓她稍微好過了點。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聖騎士和法師也在。
“有什麽事嗎?殿下。”瑪雅問道,她還有前貴族的尊嚴在,不是被人呼來喝去的傭人。
“村民俘虜了一個,呃……”公主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其他指代的詞,索性直說了,“黑暗精靈。”
瑪雅飛快的跑下樓梯,不會是弟弟吧?她心想。上次聖城的偶遇,看得出弟弟對她和她身上的邪神有著很強的執念,難道他一路跟蹤我到了這裡?
看起來她不僅轉換了信仰,連帶著心都變軟了不少,她竟然為了弟弟感到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