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無數個諸候領混戰不休的法蘭克邦國,不僅國王陛下的命令不好使,有時候,大地之母的仆人也會橫遭拒絕。裡昂很快發現,屠龍勇者的威名並不總能贏得對方大開城門,曾有個緊張過度的騎士質問裡昂,什麽時候做起了精靈的間諜。哪怕這位騎士頭一回見到精靈,也不妨礙他將尖耳朵種族當成敵人。
阿佳妮小姐就在裡昂身邊,聽到這句話她特意脫了頭盔,黑發與白甲,這夠顯眼了吧?
騎士的反應則是在城牆上吼了一句:“泰拉啊,他們竟然允許女人穿上盔甲!”
“快走吧,我這裡沒有冒牌勇者和他同黨呆的地方。”騎士厭惡的擺擺手,消失在牆垛後,之後一連串給弩機上弦的聲音連矮人都聽得見。弗林特氣得老臉通紅,衝著城牆揮舞拳頭。說裡昂是假冒的,等於指責矮人是騙子了。
“走吧。”遊俠能屈能伸,不像她的夥伴們。
艾琳調轉馬頭,率先回到了原路上。漢人有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趙夫人深以為然,她有太多的“十年”了。
與帝國同行類似,法蘭克教會騎士團一般不介入貴族間的衝突,除非有人背叛信仰,公然崇拜異端。而這騎士只是個白癡,一個足不出戶的鄉下貴族。
伊莎貝爾眼巴巴的抬頭看著牆垛,幻想這鄉巴佬能突然醒悟,放下吊橋。可除了士兵的圓盔,她什麽都沒等到。伊莎貝爾無可奈何,唯有轉身離去。
距離黑袍女巫賽杜逃脫已經半月有余,各地的異象越來越多,據說她身邊已經聚集了不止一個黑袍法師。本該集合全教會之力對抗邪惡的巫術,然而奧斯曼突厥人又冒了出來,以被佔領的伊比利亞為基地,對泰拉的信徒展開侵攻,給法蘭克貴族的內戰加了把火。
亡國滅種的危機擺在面前,什麽處女生出了長有蛇頭的孩子,村裡的羊一夜間死絕,聖母的掛像眼中滴血這些事,也就無人關心了。
裡昂無奈的在地圖上畫了個叉,他身後沒跟著一支軍隊,不可能強行進入城堡去搜查農夫和仆人口中那位“頭上長角”的老爺。考慮到這個描述也可能指代領主夫人紅杏出牆,所以只能暫時放下了。
“去下個地方吧,聽說卡昂的森林總傳來奇怪的吼聲,村民家裡的牛羊半夜不翼而飛。”裡昂征求聖騎士的意見。
“也許我們該去酒館打聽打聽,誰家的老母親夢話太多,那肯定是魅魔作祟。”艾琳橫了裡昂一眼,毫不掩飾她的嘲諷挖苦。
“尖耳朵說的沒錯,不能因為農夫幾句閑話就到處瞎晃。”弗林特難得支持了一回精靈,但裡昂懷疑矮人是開始對這場旅行感到厭倦了。
弗林特人到中年,早過了愛冒險的年紀,可話說矮人什麽時候喜歡過出門?他灌下一杯酒,抹掉了胡須上的泡沫,在路上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已經懶得刮胡子。
厭倦這場旅行的不止是矮人,還有半精靈坦尼斯。
“伍德先生,幾十天了我們一直在附近打轉,我想你沒忘記星辰詠者的囑咐吧?”遊騎兵維持著筆挺的坐姿,因為蒂德利特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兩人的金發交織在一起,這樣看來,他的精靈血統是不夠純正。
金發偏向暗黃,更接近紅。肩膀寬闊,手臂太粗,跟碼頭扛貨的壯漢比也不遜色。鐵青色的臉頰也是露餡的地方,前幾天更長,是在蒂德利特的強烈要求下,他才去剃的。
基於遊騎兵的種種表現,裡昂本以為坦尼斯對星辰詠者的要求不會再放心上,沒想到他隨時惦記著呢。
半精靈是對的,幽暗森林的狀況不能坐視不理,何況裡面還可能有幸存者。再磨蹭下去,那些精靈生還的可能性會進一步降低。
是繼續這場大海撈針的搜捕,還是遵守約定趕赴血海之濱?
他感到了阿佳妮小姐怒氣衝衝的視線,也未忽視坦尼斯的焦慮。
聖騎士之所以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乃至全法蘭克巫師的異動,都與他脫不了乾系。假如當初聽艾拉的建議,殺了昏迷中的女巫,也沒今天這些破事了。
修女在喝酒,仿佛桌上的討論與自己無關,但裡昂很確定黑暗精靈正憋著笑。
是啊,我就是個大笨蛋。
“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弗林特總是這麽仗義,裡昂給了老友一個微笑。
“我也是。”遊俠迅速表態,似乎不滿被矮人搶了先。
三票讚成……裡昂有點得意。
伊莎貝爾小姐的白眼,坦尼斯的皺眉很快告訴他,這不是少數服從多數,而是要麽有,要麽無!
“伍德先生,假如你們不方便,我和蒂德會去找些傭兵……”坦尼斯身上精靈血統的那一半依然彬彬有禮。
聖騎士小姐則冷冰冰的提醒裡昂,別忘了自己答應的事。
小兩口帶著群只為了錢的傭兵去“拯救世界”,相信用不了多久,兵痞們就會發現與其去面對未知的危險,還不如殺了遊騎兵拐跑小公主。穩賺不賠,留下裡昂去回應星辰詠者的憤怒。
伊莎貝爾能被女巫下藥,差點被惡魔殺了,裡昂不認為她找到賽杜又能創造什麽奇跡。到時候追查下來,裡昂豈不成了頭號嫌疑人。
我乾嗎要復活?大英雄禁不住問。至少在地獄,阿什莉把他照顧的很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活得像個初生嬰兒。
“伍德先生?”伊莎貝爾的聲音裡有股覺得自己被忽略的憤怒。
泰拉啊,救救我吧!裡昂誠心誠意的禱告。
他告訴聖騎士小姐,大家都在很努力的尋找女巫,並展示了標滿符號的地圖,這一招暫時安撫住了聖騎士。裡昂轉而請求坦尼斯,能否再給他半個月的時間。長壽種族不在意具體天數的老毛病坦尼斯也有,他點點頭。蒂德揉揉眼睛,跟著表示了同意。
半個月路程能到達的地方僅有卡昂,那裡離加來港很近,搜索完後再坐船去紅海,一舉兩得。裡昂把以後的打算說了,這回,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盧克·貝松是個老實人,卻不幸具有魔法天賦,這在法蘭克可不是什麽好事。但如果他循規蹈矩,安靜過活,教會也不會找他麻煩。像大多數同病相憐的人,他沒有老師,只能自學。
某天他不幸翻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書,作者大膽的談論了惡魔和別的東西。盧克趕緊關上,把它塞回原位,他的良心揣揣不安,隻好在周末的布道中向牧師做了懺悔。
“泰拉會原諒你的罪孽,孩子。”牧師明明這麽說了。為什麽教會的審判官還要闖進他家,當著家人的面把他抓走。
審問持續了不到半天,他老老實實的回答每個問題,仍被拔掉了全部的指甲。後來盧克終於明白,對方只是喜歡這樣做,並享受他的慘叫。想通了的盧克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卻又成了拒不懺悔的頑劣之徒,好在審訊也結束了。獄卒把他丟進昏暗的地牢,不再理會。
盧克還有個獄友,是個中年人,沒準也是個法師,誰知道呢。獄友蜷縮在角落裡,早死了好幾天啦。他陪著死人又過了兩天,才重新見到獄卒。
“能請,請你們把他移走嗎?”被打掉了門牙,導致他口齒不清。
獄卒哼了一聲,從褲兜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宣讀了他的死刑判決。腫脹的傷口使他感覺遲鈍,濃烈的屍臭也干擾了思考。盧克一聲不吭的回到火把照不到的角落,讓獄卒觀賞他求饒的念頭落了空。
作為報復,逐漸腐爛的屍體被留下來,繼續陪著他。
他只是個學徒,會兩個哄姑娘發笑,把小孩嚇哭的把戲,缺了材料,連最基本的魔法飛彈都施展不出。所以囚禁巫師必備的秘銀鐐銬也沒享受到,既然如此,審判官應該知道我是冤枉的。想到這裡,盧克激動的跑到牢門前,抓住了生鏽的柵欄。他的眼睛早已適應了很暗,可等了很久也沒人下來,地底的牢房只有老鼠在活動。
審判官不在乎, 他明知道我的水平,卻仍把我當作黑袍巫師審判。教會不在乎,眼睛都不眨的簽下了我的死刑判決。甚至家裡人也不在乎,關進來這麽多天,誰也沒來探望過。
最可惡的是那個牧師,要不是他,我怎麽會落得這種淒慘的下場。他握起拳頭,失去指甲讓一個簡單的動作也變得困難。
“我詛咒你們!聽到了嗎?是所有人!都下地獄吧!”盧克一遍又一遍的咒罵,聲音在空蕩的牢房裡回響,沒一個人應答。這裡的囚犯不是死了,就是在等死。
“你想要報仇嗎?孩子。”終於有人回應了。
“我想!”盧克毫不猶豫的回答,順嘴問了對方一句,“難道你不想嗎?”
“我?”一雙手從後面扳住了他的肩膀,硬將盧克扭過來。
“死人是不會報仇的。”他每說一句話,都有白色的蛆蟲從嘴裡掉落。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