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下來,這是遇到的第四個被焚毀的村莊了。突厥人將食物和錢財搶掠一空,綁走能行動的人,至於不願意走的嘛,眼前那些屍體足以說明敵人的行事風格。
“邁耶先生,我記得你的信使說敵人是黑暗精靈。”每路過一個遭殃的村子,維多利亞的怒氣就增加一分。
“殿下,突厥人應該是剛到不久。”漢克只能陪著小心回話。他一接到征召令就帶著家兵趕來,雖然落款的名字是公主,這有點不同尋常,但蓋在封蠟上的皇室印章可沒一點問題。
她只是在發無名火罷了,男爵夫人的求援信上也寫了類似的話,隻提到了黑暗精靈,突厥人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以公主的年紀,她也不熟悉這幫異教徒。對付突厥人,她爺爺“雄獅萊昂”可是專家,可惜她爺爺死了,死在了被稱為惡龍軍團的妖魔鬼怪手裡。
她繞過了堆在村口的板車,木板上插滿了箭,證明村民為了生存而努力戰鬥過。守衛者的屍體以這個臨時工事為起點,鋪滿了那條鄉下常見的土路。在她腳邊的死者,致命傷大多集中在胸口,僵硬的手上緊握著長劍和盾牌。這幾個人應該是軍隊的老兵,還穿著軍團的製式盔甲,老兵們英勇戰鬥,到死都沒後退一步。
公主沿著腳下的土路往前走,避過了散落一地的鋤頭,鐮刀,草叉,打獵用的短弓……卑微的農夫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想盡了一切辦法。當有多年戰鬥經驗的老兵倒下後,村莊的防禦崩潰了。剩下的人失去了信心轉身逃跑,這從留在後背上的傷口就看得出來。
屍體上插著羽箭,或者……她看見有人幾乎被砍成兩截,頭和身體之間全靠一點點的皮粘著。維多利亞胃裡一陣翻攪,差點就吐了。她咬著牙強撐,我是公主,不是一個嚇破膽的小女孩。突厥人的劫掠隊人人騎馬,面對速度極快的輕騎兵卻把後背留給對方,等同於自殺。
公主著了魔似的盯著那些受害者的屍體,不需要目擊者描述,靠著詹姆斯爵士的教導,她也能猜到整個過程。村口的防禦被突破,最能打的老兵死了,幸存的人四散奔逃,被騎兵輕松的追上。突厥人舉起了彎刀,由上而下揮出致命的一擊。
書上記載了突厥人的殘忍好殺,現實中的一幕幕則告訴她,什麽叫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停留了一會,直到無法再跟自己的胃鬥爭下去。公主穿過了突厥兵對防禦者大屠殺的現場,來到村子的中心,這裡有一棵梧桐樹。想必有著很多年的歷史,整個村莊的布局都是以它為中心,樹乾很粗,要兩三個人手拉手才能抱住。
夏末初秋的時節,最能展現梧桐樹的美,樹葉即將變色,介乎於青綠與金黃之間。風從另外一邊吹來,樹葉嘩嘩作響,維多利亞撩起了被吹亂的長發。
等等,還有其他聲音,像是有人把東西用繩子掛在樹枝上。
維多利亞走到樹下,抬起了頭……
“啊……!”
蘭斯洛特爵士率先衝過去,史蒂夫緊隨其後,一直都表現的非常堅強的公主,突然跪倒在巨大的梧桐樹旁,捂著臉尖叫。
隨後,紳士們也看到了,樹梢之間那地獄般的景象。
兒童總是吵鬧不休,老人腿腳不便,而母親是絕對不會丟下自己的孩子,於是突厥人想了個辦法,他們乾過很多次,熟能生巧。
蘭斯洛特扶起了公主,他想帶著維多利亞離開。公主堅決的推開了他,還沒走出幾步,
維多利亞雙腳發軟,癱倒在地上。公主再次拒絕了蘭斯洛特爵士的攙扶,想要靠自己站起來。可惜受到盔甲的拖累,又渾身發著抖,她早沒了力氣。 “殿下,請允許我。”史蒂夫伸出了手。
公主與她的騎士對視良久,女孩總算接受了幫助。
“看在大地之母的份上,都過來把這些可憐人放下去!“身後傳來了托馬斯爵士的怒吼,公主卻頭也不回,她已經看得夠多了。
身為皇室成員,她覺得自己對這場災難負有責任。騎士團不能再這麽慢吞吞的往前走,任由來無影,去無蹤的突厥人將缺乏防禦的邊境行省席卷一空。一個大膽的計劃在維多利亞心中成形。
“丟下步兵?“托馬斯爵士無意中提高了音量,被史蒂夫看了一眼,才有所收斂。
“是的。“與會者可以說都沒見過突厥人,但維多利亞跟他們不同,皇室公主必須熟悉自家的歷史。
雄獅萊昂的確沒打贏惡龍軍團,但在那場全軍覆滅的悲劇之前,他可是令異教徒聞風喪膽的存在。對付非人生物,需要戰爭機器,法師,以及保護前兩者的步兵,只靠騎兵突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贏。
戰術並非一成不變,對不同的敵人就有不同的辦法。祖父的傳記寫的清清楚楚,他只靠騎士就打跑了突厥人,維多利亞決定依靠先輩的智慧。
史蒂夫歷史書讀的多, 自然是雙手讚成,漢克只是個邊境公爵的末子,也沒反對她的資本。就剩下托馬斯了,騎士團的副團長看來是打定主意跟維多利亞作對。
”殿下,如果不帶著步兵,算上全部的騎士和持矛騎兵,我們只有兩千人。“副團長說的很有道理,引得一群騎士跟著點頭。
“突厥人都是騎兵,再這麽慢吞吞的走下去,我們只能當個收屍隊。“公主指著遠處正在挖土的士兵,沒時間趕製棺材,死者所能得到的,只是一匹裹屍的白布。
“根據書上的記載,突厥人一旦入境,便會分散行動。兩千人雖然少,可對付單個的劫掠隊肯定夠了。“
“書上的記載,恕我直言,殿下……”托馬斯有著所有大老粗的共性,對書本知識不屑一顧。
“爵士!容我提醒你,騎士團也參加過三十年前驅逐異教徒的戰爭。”維多利亞瞪著眼睛,死氣沉沉的村莊令她失去了耐心,“當時的大團長,理查德·克萊德曼完全讚成我祖父的戰術,並且作為前鋒率先出擊。”
“而這些,可都是書上寫的!”公主惡狠狠的補上最後一句。
托馬斯爵士臉色陰晴不定,有一陣他似乎就要爆發了,維多利亞挺直了腰,像個男人那樣雙腿分開,穩穩的站著。
眼見壓住了副團長,她又問了一句。
“還有別的建議嗎?先生們。”
鴉雀無聲,維多利亞所散發出的氣勢,已經不輸於她的父親。
騎士們對她唯命是從,她真像個天生的統治者。
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