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從棲身的農家出來,裡昂首先檢查了歹徒丟下的屍體。一個面色陰沉的男人為他打開門,死掉的襲擊者都被丟在這倉庫中。他點頭表示感謝,無意中瞄到對方掛在腰上的斧頭。經歷過昨晚的瘋狂,村子裡的人都武裝了起來。
屍體上沒有教會標記,請來村民辨認也沒結果,屋裡的死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誰都沒見過。要是有凡妮莎的死靈術就好了,他被腦中瀆神的念頭嚇了一跳。雖說如此,裡昂仍是個實用主義者,正是靠著黑魔法的指引,才找到了歌爾德教堂。他不懷好意的偷看蒂德利特,精靈不信仰大地之母,也許她有著不一樣的價值觀。女孩在昨晚證明了她的實力,裡昂期待她更上一層樓。
結果讓他大失所望,公主殿下剛看到屍體,便捂著嘴飛奔而去,半個村子都能聽見她嘔吐的聲音。裡昂隻好打住不切實際的妄想,去教堂找牧師對峙。在聖母的屋簷下,看他怎麽說慌。
歌爾德教堂離村子很遠,花費了將近半天時間才趕到。落腳的村子與教堂同名,但與之相比,未免太過寒酸。所謂的歌爾德教堂更像個鎮子,外圍有將近一百多間房屋,隔著很遠便能看見刷成白色的高大圍牆和其中的尖塔。
白牆上開了些十字型箭孔,兼做窗戶使用,某些箭孔後面能看見抬著弩的守衛,顯示村民與教堂的關系沒有表面上吹噓的那麽好。
沿著圍牆走了幾百步才遇到轉角,這一段更誇張,地上挖了壕溝。
“要不是那個尖頂,我還以為這裡是軍營呢。”裡昂跟伊莎貝爾開了個玩笑。
聖騎士臉紅了,牧羊人如此防備泰拉的羔羊,確實丟臉。她乾咳了半天,也找不到話說。
一行人來到吊橋邊,守門的衛兵懶洋洋的看了一眼就放行了。他轉念一想,隊伍中有聖騎士又有修女,被攔住盤問才是奇怪吧。圍牆內同樣熱鬧,泥漿裡打滾的豬,光屁股的小孩,趕著車進來賣農貨的商人,熙熙攘攘的,比村子裡有生氣多了。此地的面積等同於一個中型城堡,駐防軍隊,馬圈,食堂,配置完整,只是多了些光頭赤足的修士。
然而這些都是外部建築,要進入教堂又得過一道門。與外牆那些心不在焉的士兵不同,內牆這兩位看著就不好打發。裡昂盡量禮貌的說想見昨天在“歌爾德村的那位牧師”,他先用了點法蘭克語,兩個衛兵互相擠眉弄眼,明顯在嘲笑他的口音。裡昂乾脆換成帝國語,這回總算沒人挑毛病,但對面的臉色相當不好看。
伊莎貝爾在後面聽得不耐煩,她推開裡昂跟士兵說了一堆,又亮出聖騎士的身份才得以通行。厚重的橡木門朝內推開,一個幾乎全黑的通道展現在眾人面前。
裡昂正要帶頭走進去,艾拉拽住他,湊近說道。
“我在這裡感覺不到地母的存在。”
黑暗精靈的話帶來了比她膚色更加沉重的感覺,裡昂仔細觀察漆黑無光的走廊,前面很遠的地方開了道窗戶,投進來的幾束光成了模糊不清的坐標。
等的不耐煩的弗林特先行一步,矮人嘴裡念著“比坑道亮堂多了!”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留下鐵頭靴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裡。
沒有比矮人更可靠的同伴了,大家依次進入,黑暗仿佛有了生命,無論是細瘦高挑的精靈,還是相對壯實的人類,進入一個消失一個。
艾琳發現她的黑暗視覺不管用了,她隻好慢慢的走,純粹靠聽覺探路。蒂德莉特抓著坦尼斯的手不放,兩人縮手縮腳,像極了夜裡去墳地找刺激的小青年。裡昂的背影消失在前面,艾拉緊隨其後,黑暗精靈表現的異常鎮定,詭異的環境似乎沒對她造成任何影響。艾琳不服氣的勁頭又上來了,她差不多是跑進去的。
這些人得有多恨光,百米長的走廊隻鑿了一個半圓形洞口充當窗戶。地上有很多雜物,不停的碰到腳。雖然怕被精靈同伴取笑,裡昂也得扶著牆前進,他在牆上不止一個地方摸到了木板,然後是釘子。裡昂敲了敲,竟然有光跟著透進來。
不是設計者有毛病,而是住在這裡的人不喜歡光。裡昂回想起苦行僧的模樣,縱橫交錯的傷疤下,他皮膚的蒼白程度直逼濃妝豔抹的交際花。
而修女又說她感覺不到泰拉的存在……裡昂拍拍劍柄,在一片邪異的環境中給自己增加點腳踏實地的感覺。
苦行僧就在走廊的盡頭等著他們,
“伍德先生,阿佳妮小姐,艾拉姐妹……”這家夥一口氣念出了所有人的名字,弄得裡昂很不舒服,心裡更加確信了昨晚就是他派的殺手。
“請跟我來。”牧師將手縮回袖子,領著大家到了後面的房間。裡面也沒幾扇窗子,堆在中間的火盆和隨處可見的蠟燭台成了光源。十幾排長椅擺放整齊,正前方有座木製的講台,牆上掛著必不可少的聖母像,是布道廳。
牧師請大家隨意就坐,可椅子上灰塵太厚,即便是最不講究的弗林特也受不了。牧師自顧自的往前走,看起來他並不在乎客人的感受。裡昂想叫住他,這才發現自己還不知道牧師的名字。
“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牧師已經站到講台上,他居高臨下,俯視眾人。
好吧,不打自招,裡昂抱著手等他繼續表演,同時小心戒備著可能從暗處跳出來的伏兵。他一點也不擔心,四個精靈同伴的耳朵與肩平行,表示並無異常。弗林特吹跑凳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上去。矮人發出聲心滿意足的長歎,開始揉他的膝蓋。
真正感到緊張的只有伊莎貝爾,她從進來後手就沒離開過劍柄,聖騎士渾身緊繃,與神隔絕的痛苦也影響到了她。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的名字,乾過什麽,想幹什麽。”牧師伸出細長的手指,挨個點著下面的聽眾。
弗林特忍不住冷哼一聲,故弄玄虛的神棍矮人見過太多。
“尤其是你,伍德先生。”手指停在裡昂的方向,微微的顫抖。
牧師滔滔不絕,歷數裡昂種種不敬神的舉動,裡昂耐著性子,他亂睡女人的破事從來不是秘密,這位苦行僧也不是第一個當面指責他的神職人員。
艾琳知道他的德行,伊莎貝爾被他偷窺過洗澡,艾拉?黑暗精靈女性看男人首先看下半身,她才不在乎那些道德規范。
只有蒂德莉特,小公主看著他,瞪大了眼睛,震驚於裡昂是個睡了上百個女人,“該下地獄的色情狂”。
裡昂臉上發燒,他聽不下去了。
“不如說說昨晚你在哪裡吧?”裡昂惱羞成怒,也就不再繞彎子。
大英雄悄悄對艾拉使了個眼色,修女只是搖頭。既然求神不成,裡昂便盯死了牧師的臉,隨時準備揭穿他撒謊的蛛絲馬跡。
“我嗎?我在教堂,在此地。”牧師面無表情,聲音平緩,裡昂一時不好判斷。
“為那些死去的勇士祈禱。”
哦?裡昂看著牧師,牧師也在看裡昂。橘黃色的火光給那病態的蒼白裡加進了深淺不一的斑駁。
“他們竟然沒能除掉你,這個最大的異端。”
牧師手指裡昂,異常鎮定的送出了他的指控。
“所以你承認你在昨晚試圖謀殺屠龍勇者以及他的夥伴,並對酒館裡的大火和死傷負責?”
伊莎貝爾站到裡昂身邊,說話的口氣與審判官並無二致。
“是的。”牧師眼中閃過了一抹奇異的色彩。
“我現在要逮捕你,抱上姓名。”聖騎士並未拔劍,牧師身上連根皮帶都沒有,他瘦骨嶙峋,對任何人都不構成威脅。
一個宗教狂,一個瘋子,僅此而已。
凡妮莎告訴過我,靈魂不會說謊。所以到頭來,路德主教和他的同黨僅僅是群宗教狂?
伊莎貝爾走向牧師,後者安靜的站在講台上,一言不發。
“等等!”艾拉說話很少帶有感情色彩,她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個……這個人不對勁,我在他身上聞到不好的味道。”黑暗精靈欲言又止。
除了裡昂,沒人明白艾拉想表達個什麽。矮人揚了揚眉毛,更加用力的揉膝蓋。艾琳梳理起頭髮,蒂德莉特拍打粘在裙子上的灰。坦尼斯倚著牆壁,頭一點一點,快睡著了。
伊莎貝爾聳聳肩,朝前又跨了一步。
“慢著!”裡昂叫住聖騎士。
他跟另一個黑暗精靈瑪雅相處過, 盡管算不上熟悉,也猜得到蜘蛛神後的前祭司羞於啟齒的原因。
那多半和惡魔有關,裡昂拔出了劍。
惡魔不是吸血鬼,但它們也討厭凡間的太陽,能不曬到最好。而且……裡昂抬起腳,借助火光查看靴底。
難怪我總覺得軟綿綿的,一截手指卡在後跟。他的動作引得夥伴們模仿,蒂德莉特猛然發現她裙子上粘的並不是灰。弗林特也沒坐在什麽長椅上,那是用人骨堆成的某種行為藝術。
夥伴們如夢方醒,迅速聚攏到裡昂身邊
“撕下你的人皮面具,惡魔!”大英雄搶了伊莎貝爾的台詞。
牧師在笑,“他”放聲大笑,襯著熊熊燃燒的烈焰,“他”的身體逐漸膨脹,頂到了天花板。
苦行僧不再是苦行僧了。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