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通過聖矛的考驗成為白騎士,可不僅僅是能釋放醫療神術那麽簡單。火苗逼退了裡昂,讓他不由自主的後退,伊莎貝爾卻眉頭都不皺一下,徑直踩著樓梯往上跑,途中碰到燃燒的燈油,火避開了她,好像她是移動的堅冰。緊閉的門才是真正的挑戰,她連撞了幾次,效果不算太好。
“裡昂!”伊莎貝爾回過頭,連裡昂的影子都沒看見。女孩氣不打一出來,他憑什麽不跟著!
大英雄和本能做著激烈的鬥爭,他原本從牢裡扯了塊破布,打算用尿澆濕。剛解開皮帶扣,伊莎貝爾突然在上面大喊,嚇得他一哆嗦。
“快來!”白騎士又朝著門撞了一次,門框晃了晃,再努力一把就成功了。不過她也聽見外面有人在叫著堵門什麽的,脫困的機會轉瞬即逝。
樓梯上的火焰舔到了他,並在褲子上安家落戶,裡昂忍著沒叫,低下頭猛跑。沒有女神的眷顧,他很快就被點燃了。
渾身浴火的裡昂出現在樓梯拐角,伊莎貝爾滿臉震驚的退到一邊。裡昂狠狠撞上門,隻一下,年久失修的木門便連著門框一起破成兩截。外面的新鮮空氣助長了火勢,裡昂感覺頭髮都燒起來了。獄卒被火人嚇的連連後退,伊莎貝爾趁機砍倒了監獄長和他的幫凶,裡昂衝向院內給馬用的水槽,一個猛子扎進去。
白煙配合著焦糊味,讓他聞起來像塊三分熟的烤肉。裡昂從馬槽裡起身,想在水裡審視自己的樣貌。
一雙溫柔纖細的手捧住他的臉,兩人四目相對,伊莎貝爾的眼睛藍的攝人心魄,如同頭頂的天空。
“大地之母啊,治愈他吧。”聖騎士合上眼祈禱,為了她,也為了裡昂。
白騎士和勇者靠得太近,在這個距離上,無論男女都很難維持專注。
抽痛的傷口變得奇癢無比,裡昂不敢去抓,有兩處在脖子和臉上,他不打算毀容。是啊,我都忘了她是聖騎士了。就著伊莎貝爾專心祈禱的空閑,他好好打量了新晉白騎士。阿佳妮小姐當然沒法跟克裡斯蒂娜相提並論,但當女人祈禱的時候,那股特有的聖潔,總能誘惑人渣敗類。
畢竟,帶刺的玫瑰最受喜愛。
永恆之森的精靈中有實戰經歷的寥寥無幾,是靠魔法和策略,而非武力,留守精靈才得以維持了近兩千年的和平。他們旁觀人類帝國的興起,又坐視它淹死在血泊中。
至於現在這自稱繼承了舊帝國法統的新帝國,精靈們連正眼都不想看一眼。舊帝國覆亡之際,上代詠者秘密派出了敢死隊潛入人類的永恆之城,趕在金屬龍和蠻族大軍之前,先行放了一把火。大圖書館濃煙滾滾,躲在暗處精靈維持著人類的偽裝,隨時準備射殺任何敢於救火的人。
一個也沒有,國家危亡之際,誰又顧及得到上萬卷藏書呢?帶頭的遊騎兵朝著不遠處陰影一指,部下依次鑽入了下水道,他最後看了眼濃煙滾滾的圖書館,既為裡面珍貴的編年史感到可惜,也為不用殺一人而慶幸。就算這座城要毀滅於諸神之手,起碼精靈不是幫凶,而野蠻人也將不知道世上還有我們的存在。
他鑽入下水道,消失的無影無蹤。
永享和平的後遺症很嚴重,別說坦尼斯,就是遊騎兵中資格最老的將軍,也沒怎麽動過手。躲在樹後裝神弄鬼,必要時射兩箭嚇唬嚇唬冒險進來打獵的農夫,便是坦尼斯的日常。
母親的同胞把他訓練的很好,他只要堅持每天躲起來刮胡子,也沒人知道隊伍裡有個混血雜種。他長得是壯了點,肩膀比普通精靈要來的寬,胳膊和大腿也粗。但無人在意這種枝梢末節,隊長很高興有個跟女人站在一起,也顯得出來的部下了。
他跟著裡昂來到人類世界,便一頭衝進了以暴製暴的怪圈。當遇上那群強盜,即使壞人對蒂德利特出言不遜,他也沒下殺手。不像紅頭髮的艾琳,每一箭都衝著咽喉和眼睛。
她怎麽能這麽狠心?坦尼斯很想不通,無意中也和艾琳拉開了距離,被遊俠當成了又一個種族主義者。
艾琳的求救他聽見了,坦尼斯很想幫忙,但他被一群難民圍著拳腳相加,脫不開身。他有無數次機會拔劍,就是下不了手。有人攔腰抱住他,摸上了後背的弓,膽子更大的則去拔腰上的劍。坦尼斯伸手去拉,頭上沒了保護,被人當頭一棍。
血順著黃色的頭髮流下,迷住了眼睛。沒等他看清凶手,又是一棍打來,這回力道更重。原來這幫人也沒表面上看起來的虛弱嘛,昏倒前,坦尼斯也搞不清是後悔還是憤怒更多些。
難民不過是幫烏合之眾,性急的男人忘記按住艾琳的手,或者說這些人是頭一回乾遭天譴的事?艾琳可沒閑工夫去想,她從後腰拔出匕首奮力戳刺,眼睛都沒眨。
第一擊插咽喉,順勢一扭,首先弄死了扯自己上衣的人。然後再對付下面那個扒她褲子的流氓,泰西人的男式長褲非常緊身,不像上衣,一扯就爛,流氓掙扎了半天也沒成功。作為回報,艾琳把匕首從插進他鎖骨。
伴隨著“殺人啦!”的叫喊,難民跑了一小半。
可惜不是所有人,艾琳從地上撿起弓,仍有膽子大的想來抓她。精靈遊俠迅速跳上馬車,普通人沒本事在軟綿綿的的麵粉山上維持平衡,她可以。遊俠居高臨下,就像二十年前,她專挑人群中指手畫腳,大喊大叫的。這些人終究不是蒙古韃子,狗膽包天想要侵犯她的人已經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除了正拿著棍子砸坦尼斯的壯漢,遊俠都留了一手。
騷亂很快平息了,除了她這一車,別的地方並沒太大動靜,當兵的不會對難民心慈手軟。人群一哄而散,要不是地上躺著三個死人,真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押車的士兵幫忙扶起坦尼斯,讓他靠著一棵樹坐下。艾琳在他頭上摸索了一會,遊騎兵的頭可真硬,隻破了一個口子。然而這也不是好事,她見過戴著鐵盔的戰士被狼牙棒砸到,滿頭找不到明顯的傷口,第二天卻死了。
“這是內傷,夫人。”沈醫生如此解釋,“需開顱放血。”
艾琳搖頭苦笑,漢人連頭髮都舍不得剃,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動了即是不孝。你卻要給他們開瓢?唉,罷了,罷了。傷兵也好,沈醫生也罷,城破之時便已殉命。二十年到底有多久?作為一個時常陷入回憶中不能自拔的精靈,她不是非常清楚。
如今已是家破人亡,孤兒寡母落難泰西,她必須把趙雯雯養大,好將丈夫的血脈傳下去。
“你沒事吧?”艾琳詢問坦尼斯。她老覺得跟同胞說泰西話很別扭,所以她和蒂德利特幾乎沒有交流,不過坦尼斯不一樣,他是個半精靈,就像在帝國長大的克裡斯蒂娜。這兩個家夥聞起來滿身都有人類的味道。
“嘿,嘿,不要睡!”遊俠拍打著坦尼斯的臉。
遊騎兵的眼睛被打腫了,半睜半閉的,其實他沒有睡。
“等我去給你找個牧師。”艾琳嘴上安慰著,心裡卻不知道去哪兒找。難民的營地又髒又亂,毫無秩序可言,女神的仆人也不願意踏足。
泰西人這一點倒是跟高等精靈差不多,通過神恩修複身體損傷,不像中土遍地醫師,用不著為劃破指頭求神拜佛。她拉起坦尼斯,把他胳膊架到肩膀上跟著車隊前進。艾琳在坦尼斯頭部摸到了腫塊,不能放著他睡覺。
營地挺大的,鬧事的地方只是邊角,往裡面走,帳篷的質量和成色逐漸好了起來,連帶著圍觀的難民也沒那麽慘兮兮了。不少人的衣服還頗為時髦,是雖然看起來很久沒洗過。難民也在自我管理,營地中央有群女人迎上來,為首的那位穿著拖地長裙。
押車的隊長向她鞠躬,說了句艾琳聽過很多次的“Mademoiselle.”
哈,還是個貴族,她也不嫌髒,艾琳扶著坦尼斯給他找個椅子坐下。車夫和士兵開始卸貨,她終於能松口氣了,艾琳搬了個凳子坐到坦尼斯旁邊。
“Oh,mondieu,ilvabien?”被打成豬頭的坦尼斯也吸引了貴婦的注意力。
坦尼斯說話有些困難,艾琳搖搖頭,表示聽不懂法蘭克語。遊俠懶得起身,她乃是堂堂趙府女主人,守城將軍都得對她拱手行禮。貴婦倒沒在意,異種族帶來的新鮮感足以抵消態度上的傲慢。
“請允許我……”貴婦彎下腰抬起坦尼斯的下巴,仔細查看他的傷情。一舉一動顯得精於此道,可她脖子上並未掛著泰拉的聖像,艾琳也沒見過修女會穿露出半個胸脯的裙子。
“你的同伴需要治療,請跟我來。”她直起身作勢欲走,艾琳壓根沒跟上去的意思。
她尷尬的笑了下,暴露了精心塗抹的口紅和粉底。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加來港的凡妮莎·帕拉迪絲,”她停頓了一會,仿佛這個名字能喚起什麽似的。艾琳的無動於衷讓她有些下不了台,隻好再加上一句。
“我的父親經營著港口最大的商船隊。”凡妮莎的神情頗為自傲,換成其他時候艾琳才懶得理會,但形勢比人強。
她和凡妮莎一左一右扶起了坦尼斯,朝著一座又大又豪華的帳篷走去。遊俠記得裡昂急著找船出海,認識一位船長女兒有益無害。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