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一種自誕生起就意義不明的下界生物,總之從刻板印象看,這種惡魔傾向於通過討好人類男性的方式來獲得利益。像大砍大殺,用人頭疊成小山,魅魔一般是不會做的。但不濫殺不代表不喜歡殺,如果條件允許,潛伏在體內的惡魔血統立刻便會醒來,將艾薇變成遠近聞名的殺人狂魔。
現在,殺人狂魔到是沒有大開殺戒的心思。此地的山間小徑明顯比別的地方寬敞,到處都有人工開鑿的跡象,每走幾百步都有刻意留出的木樁供人休息。上方的積雪通過風為下面傳遞了清新到簡直過了頭的空氣。艾薇心情很好,對每個遇到的人微笑,只是別人回應的笑容往往非常僵硬,不少人還表現的多管閑事。
“喔,姑娘,就你和這個男孩嗎?”這是最基本。
“哎,你看著點,你抓疼他了。”這也是她經常得到的回應。
“沒有啊?”艾薇回頭看了眼裡昂,又轉過來帶著滿臉的無辜。
小男孩手腕都被抓紅了,卻不敢叫也不敢抗議,反而配合自己保姆忽悠熱心人。既然受害人都這麽說了,那再熱心腸也只能搖搖頭離開。
誰都沒碰到過粗心的姐姐呢,艾薇的臉和體型還有超越階級的穿著打扮,只會讓人誤會兩人是姐弟,而非主仆。
“你們倆的母親呢?”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笑而過,有位衣著講究的紳士堅持詢問,粗壯的體格和腰上的佩劍給了他一種權威感。這位好紳士不是獨自出行,他手挽夫人,帶著孩子,身後跟了兩個同樣佩劍的男保鏢和一名女仆。
在都城生活那麽久,說魅魔完全無視尊卑也不可能,哪怕她可以把在場的人全殺了還不帶喘氣的。
“這位是克裡斯蒂娜小姐的養子,裡昂。”艾薇用很正式的口氣介紹了雇主,因為小裡昂缺乏姓氏而略微破壞了儀式感。
紳士畢竟是男人,沉得住氣,他夫人和女仆就不行了,瞪大了眼睛拿小裡昂看了又看。看完了不罷休,夫人直朝女仆使眼色,從自家提來的籃子裡分了些點心給他們。
精靈聖騎士克裡斯蒂娜的名頭,在都城算是家喻戶曉。打發了紳士老爺,再往前走,行人便愈發稀少,這可能跟高度有關,因為小裡昂喘氣的頻率逐漸加快,直到上氣不接下氣。
既然周圍都沒人看了……艾薇抱起小裡昂——隻用了左手。或許單手環抱四歲多小男孩不算什麽,但還帶上跑步又不喘氣,那就很詭異了。
她是個有著惡魔血統的半人,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在地獄裡呆著,能學會不在外人面前露出非人之處已屬相當不易。
小裡昂很害怕,因為艾薇跑得太快了,某些地方陡峭到幾乎是垂直往上。男孩緊緊摟住半魅魔的脖子,惹得艾薇笑嘻嘻的親了他一下。小裡昂忍著沒閉眼,艾薇並不總是親他,有時候不耐煩了也會給他一耳光,或者掐他。怎麽對待,全看心情。
要知道艾薇力氣非常大,曾經不小心打落過小裡昂的牙齒。
他也很冷,粗心大意的艾薇忘記了山頂有雪的情況,沒給他穿夠衣服。男孩唯有摟著保姆取暖,還好艾薇的體溫總是很高,都能趕上壁爐的熱度。
從山腰到山頂,艾薇跑得相當之快,懷裡的小裡昂隻來得及凍得打了兩次噴嚏。
看著山下的一草一木,一切都是那麽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人類對高處的恐懼油然而生,小裡昂更害怕也抱她抱得更緊。同樣的恐懼反到對她起了刺激作用,快感如同觸電般在全身上下來回亂竄,她興奮的渾身發抖。
我要就這麽跳下去,在半路張開翅膀,能滑多遠呢?半惡魔閉上了眼睛,放任想象的翅膀帶著她一躍而下,在藍天白雲之間盡情翱翔。
才想著,她就感覺到後背發癢,腳趾在靴子裡漲得難受,變身的衝動誘惑著她,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痛痛快快顯出原形了。
“姐姐……”小男孩察覺到保姆的異樣,他掙扎著要從艾薇懷裡跳下來,每次艾薇這樣,他都免不了要受傷。
艾薇順勢放下了裡昂,她不是個虐待狂,拜托,她每周都按時去教堂參加彌撒的好嗎?她真心實意要對小男孩好,她只是太年輕。而無論是早死的母親還是不負責任的父親都沒教過她,做為一個半人半惡魔的雜種,該怎麽控制血液裡的衝動。
在皮翅撐破昂貴的絲綢外套前,艾薇俯下身去挖起一捧雪全抹到臉上。冰涼刺骨的寒意驅散了對藍天的向往,幫助她重新腳踏實地。
別忘了你的女主人是個聖騎士!父親的警告又一次出現在腦中,揮之不去。這種警告太過清晰,仿佛就在耳邊響起,艾薇懷疑是這個老男人對自己施了魔法。
不管怎麽樣,她又恢復了自製力,艾薇低頭看著可憐巴巴的小裡昂,突然笑了。她揉搓著手中的殘雪,砸了裡昂一臉。
“哇!”小男孩當場哭了起來,那不是矯情,半惡魔的怪力讓被砸到的地方紅了一片。
“不準哭!記住你是個男人!”嚴厲的口氣不像保姆,甚至都不太像女人。
裡昂立刻就不哭了,恐懼在管教中往往比溫情見效更快。
“現在,從地上拿起雪來砸我。”
小保姆的管教顯然不止於此,她日常都在把母親如何對自己照搬到小裡昂身上,可惜那是地獄裡的生活。
男孩怯生生的從地上抓起一點點雪丟向她,兩人近在咫尺,卻連魅魔的靴尖都沒碰到。
“用力!沒吃飯嗎?!”
艾薇眼睛一瞪,於是下次攻擊有了點樣子,砸在她小腿上。接下來,大腿,乃至胸口。玩鬧的心戰勝了恐懼,男孩終於砸向她的臉,得到了魅魔充滿鼓勵的笑容。單方面被打是不可能的,艾薇也用雪球還擊,這次減輕了不少力度,讓裡昂有機會笑著跑進樹後面躲避。
兩人交換著雪球互相投擲,把遊戲發展到整座山頂。
這場玩鬧可能繼續下去,如果鑽進樹林的小裡昂不突然尖叫一聲的話。半惡魔聽得出裡昂叫聲中的恐懼,她毫不猶豫鑽進了樹林,去尋找小男孩的蹤影。
一頭熊?艾薇臉上有了笑意,把活物徒手撕碎的快感遠超展翅飛翔。男孩在前面又叫了一聲,這次更大也更絕望了。
艾薇把手指稍稍變長了一點點,一頭熊而已,她得克制著點才不會兩下就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