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的很舒服,最主要是涼爽。自從離開黑山,沒有哪個晚上不是汗流浹背醒過來,頭昏腦漲坐著發呆。黎凡特太熱了,熱的克裡斯蒂娜發誓這將是自己最後一場冒險。
然而這只能想想罷了,等找到神錘,保住聖城,還要回卡拉茲-卡拉克把神錘交給恩格裡姆,然後再帶矮人的援軍去法蘭克……
全世界都等著你拯救,尖耳朵小妞。
有時候夢就這麽神奇,你甚至可以在其中抽空考慮問題。然而一旦夢過於和現實接軌,那便意味著即將醒來。
她醒了,眼睛對著火光永遠照不到的洞頂。她之所以知道是洞頂,因為黑暗視覺看得到某些下垂的尖角,那是石筍。精靈的反射神經比人類敏銳,在睜眼之前她已經感覺到了捆住手腳和腰的繩索,出於女人的自我保護,她多花點時間去感受了些別的,比如衣服有沒有被脫掉。
萬幸的是,雖然盔甲被除下了,但武裝衣和褲子都在。
該死的,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一個幽靈!百歲出頭的克裡斯蒂娜還很年輕,很容易陷入那種推脫責任的怪罪,把怨恨全發到法師頭上。但她的經歷遠比普通精靈複雜的多,也就成熟了那麽點。比起怨天怨地,搞清楚狀況更重要。
精靈唯一能確定的是沒離開剛才那座建築,對壞人來說時間不可能夠。既然看得見洞頂,那多半是在樓上了。洞穴裡只有高處和兩個洞穴之間的通風口才會有風,這是在她在卡拉茲-卡拉克學到的。
大家又在哪裡呢?在盡可能不引起關注的情況下,克裡斯蒂娜慢慢轉頭把周圍看了個遍。賴利和鄧肯在她左邊的地上,被捆的像是熏火腿,背後傳來的冰冷和堅硬也讓克裡斯蒂娜意識到自己是躺在一張石桌上。
而眼角的一抹紅應該是傑克了,她努力向下勾起頭,僥幸是不存在的,法師被塞住嘴雙手捆在背後,甚至蒙上了眼睛。在這種情況下仍能施法的人,克裡斯蒂娜隻認識艾米莉一個,從這些天跟傑克相處的經歷看,紅袍法師沒那麽大的能耐。
葛尼絲呢?等把頭轉到右邊,答案便揭曉了。葛尼絲跟她一樣,也躺在張石桌上,捆葛尼絲的手段比捆她的誇張的多,傑克也不能比。
綁住大家的都是麻繩,綁葛尼絲的鏈條是鐵的,不對,鐵不會是這種顏色更不會反光。她想起了號角堡,推測那是秘銀鎖。
看來對方知道了葛尼絲的底細,才會如此大刑伺候。除了她之外,只有鄧肯在哼哼,應該是快醒了,剛才看傑克時,法師似乎也動了下。賴利和葛尼絲睡的像是死豬,如果不趕快醒來,可能真要成死豬。
克裡斯蒂娜轉過臉,幽靈國王就停在她頭頂,面無表情,像個平常的“死人”而非渴望活人血肉的厲鬼。
“你醒了。”國王說道。
精靈瞪著幽靈,她沒被堵住嘴,這將是死鬼犯得最大的錯誤。然而沒等她開口,國王便先說了。
“小姐,你應該知道光靠祈禱只能驅逐孤魂野鬼才對吧,我以為你懂的……”難得一見的,國王為了嘲弄精靈也為了顯得自己和他口中的“孤魂野鬼”不同,竟然顯露出了一絲笑意。
死鬼國王說的沒錯,克裡斯蒂娜放棄了孤注一擲的念頭,剛才之所以衝動完全是慌了神。只靠嘴不動手的祈禱即使傷到國王,也最多讓他不能動彈一小會兒,沒人配合最終仍會失敗。
“嗯……”鄧肯哼出了聲。
“鄧肯!”克裡斯蒂娜扭過頭大叫,“醒醒!醒一醒!”她已經是扯著嗓子喊了。
“怎麽,怎麽了?”矮人的體質真的不一般,酒鬼奇跡般的醒了過來,矮人抬起頭想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也迅速意識到了自己身負繩索的困境。
“鄧肯,你……唔,唔……”
因為被猛地捂住了嘴,克裡斯蒂娜接下來的話全變成了哼哼。
“我早告訴你了,小姐,我沒辦法握東西,所以我有幫手。”國王的聲音裡有遺憾的成分,不知他是覺得克裡斯蒂娜太蠢呢,還是因為目睹一位漂亮姑娘被體型碩大的白骨傀儡堵住嘴巴而於心不忍。
“有什麽衝我來,你個白癡!”作為現場唯二清醒的人,鄧肯豈能不幫,可惜他的支援也僅限於喊叫了。
鄧肯死命掙扎,不惜傷到鼻子也要朝著精靈的方向滾。幽靈的幫凶遠不止一個,鄧肯被新出現的傀儡抓住提了起來。等被舉到了高處隨著視野變換,酒鬼矮人意識到這個位於樓頂的平台沒有扶手,而離地面的距離很高,能夠俯視全城。
傀儡抓著鄧肯一步一搖晃走到了邊緣,那具由無數碎骨頭組成的手臂把矮人拎了出去,鄧肯整個人都懸在外面。
“你這混蛋死鬼,靠木偶殺人算個矮人嗎?!”鄧肯看清了飄在克裡斯蒂娜頭上的幽靈,言語的攻擊終於找到了對象。“放我下來,堂堂正正的打一場!”
“哦?你要我放開你?”幽靈國王話中的惡意足以凍結精靈的血液。國王說話時就沒看鄧肯,只看精靈,幽靈在拿鄧肯的性命做要挾。
她不僅說不了話,在這隻白骨之手的壓製下,連搖頭都做不到。
國王欣賞了一會克裡斯蒂娜的掙扎,享受著她的痛苦,等感到滿足後,國王讓傀儡放開了精靈。
“住手!不要!”她馬上喊。
“你是要我別丟下他嗎?”國王忽然飄向鄧肯,懸空而立,百米之下才是地面。
幽靈看著鄧肯,死去的矮人看著活生生的矮人,那眼中的陰狠和妒忌即使不說話也感覺得到。
“……你不要把他丟下去!”精靈的聲音經由微風,在洞穴頂部的石筍中來回傳遞,走了很遠。
“誒,給我閉嘴!我才用不著一個尖耳朵給我求情。”鄧肯盡了最大努力回瞪國王,幽靈的眼睛沒有瞳孔,與之對視非常難受,可矮人仍然不甘示弱。
“把我丟下去啊, 你個該死又不死的!”他大吼,聲音同樣傳遞出去很遠,這座城實在太空了。
矮人絕不屈服,就算是個酒鬼,就算是被逐出家族的浪蕩仔,鄧肯依舊是個矮人。
這回,幽靈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容中有著難以掩飾的傷感,國王又飄向了克裡斯蒂娜。
“你保證不會用那些該死的祈禱來煩了我嗎,尖耳朵小姐?以聖騎士的名義。”他問。
“我保證……”精靈咬牙切齒,她沒想到區區一個死鬼能懂這麽多,光是看盔甲就知道她是幹什麽的。
“很好。”
國王有令,傀儡轉過身,把鄧肯丟到了賴利旁邊,像是丟堆垃圾。盡管摔得很疼,矮人也一聲不吭。
被用來當做人質脅迫女人就范,簡直是奇恥大辱,鄧肯非得報復不可,這回他明智的閉上嘴,開始觀察周圍有什麽能幫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