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巨型蝙蝠自視野中消失,裡昂就帶頭衝出了房間,坦尼斯都才趕上第二個。勇者跑的太快,跟領著人上來的克洛艾撞個滿懷,裡昂仰面倒下,像是碰到堵牆。遊俠從後面扶起裡昂,克洛艾奉上抱歉的笑容,搭了把手。艾琳紫色的眼睛在女領主身上停了會,克洛艾不是那種牛高馬大的泰西婦女,個子剛到裡昂的肩膀,跟著她的衛兵人人喘氣,她卻汗都沒出。
真奇怪,艾琳不記得見過這麽厲害的女人。可除了她,別人沒想太多。被女人撞倒的窘境讓裡昂難堪了一陣,坦尼斯的注意力全在被捉走的小女朋友上。弗林特受限於身高,根本看不見前方發生了什麽。黑皮的叛徒?哼,艾琳懷疑那個陰惻惻的紅眼病會關心任何人。
女領主和她部下湧進蒂德的房間,碎的不成形的玻璃窗,木地板上猶如鐮刀的刮痕足以說明問題。遊騎兵急得不行,恨不得現在就去追,可少了當地人的支持,他也沒辦法在夜裡去找一個會飛的怪物。城堡的衛兵撥弄著家具的殘骸,嘖嘖驚歎,有人又在說那個詞“理汪皮爾”。
“什麽是,理汪皮爾。”艾琳忍不住問。
“喝,喝血的,怪東西。”一個年輕士兵結結巴巴,濃重的法蘭克口音讓艾琳差點沒聽懂。
“吸血鬼。”一位較為年長的士兵補充,他的帝國語很好。
漂亮女人總能得到關注,而遊俠無疑拔高了大兵們的審美標準。
“吸血鬼?”艾琳難以置信的重複,恐怖的發現令在場的人都拉下了臉。
精靈故鄉猶如天堂,中土亦沒太多妖魔鬼怪。她對於吸血鬼的知識,全來自於商船上的牧師。
那位牧師除了太過虔誠,其他方面都很好,還會幫她照看雯雯,是船上少數幾個不想睡她的男人之一。牧師自費印了上百本《聖典》打算向精靈傳教,到最後隻送出一本,就是給了艾琳。刨掉書上艾琳認為胡說八道的部分,《聖典》是本詳實的泰西風土人物著。
被稱為吸血鬼的怪物曾經肆虐於舊帝國,感謝大地之母的垂憐,這種惡心的怪物在新帝國建立前就絕跡了,作者白騎士聖喬治如此寫道。聖騎士歷來有一說一,至少艾琳沒見克裡斯蒂娜說過慌。
啊哈,難怪那家夥沒溫度,艾琳回想起蝙蝠怪留在她視野中的詭異景象。
女領主踱著步子到了被撞碎的窗前,蝙蝠體型可真夠大的,一人多高的落地窗只剩下殘破的邊框還連著牆體,其余的部分都散落在房間內。她抱著胸背對大家,不知在想什麽。
坦尼斯等得不耐煩了,他走向女領主,怒氣衝衝的遊騎兵引起衛兵的警覺,領主忠實的部下上前一步攔住精靈。在雙方起肢體衝突前,裡昂把坦尼斯拉回來。這裡是克洛艾的地盤,就算對方不幫忙也不能輕易得罪。
克洛艾又發了會呆,看來是下定了決心,她轉過身徑直走向裡昂,看都沒看坦尼斯一眼。
“你殺過龍。”女領主並非詢問,裡昂屠龍的功績得到過聖座的表彰,全教會世界都知道。
裡昂笑了下,他等著克洛艾繼續。
女領主握上裡昂的手,喔,她真該多穿點衣服,低胸裙露出的肌膚潔白如雪,手心的觸感也類似。不過冰冷只是一瞬間,他的視線很快落到克洛艾光潔的胸脯上,那兒有道深色的夾角,沒一個男人能錯過。
“請幫幫我,消滅這個怪物。”她聲音真好聽,裡昂不由自主的和克洛艾對視,意識逐漸沉入了那雙冰藍色的大眼睛裡。
一股從窗外吹來的風,加上艾琳不動聲色的肘擊拯救了他,裡昂及時回過神。
“怪物我當然會除掉,”他回頭特意看著坦尼斯,遊騎兵已處於爆發的邊緣了,“朋友我也要救,你能好心借我們兩條獵犬嗎?”
波拿巴家族裡能提供的幫助可不止獵犬,女領主帶著家兵親自上陣,看到滿院子舉著火把的士兵,坦尼斯專門為自己的態度向克洛艾道了歉。女領主大笑著跨上馬,動作麻利到讓人很難相信她是穿著盔甲的。當一個女人表現出眾,乃至不正常時。本該拿主意的男性卻只會讚口不絕,想入非非。
遊俠搖搖頭,翻身上馬,她調整好箭囊和彎刀的位置,又把弓斜靠在胸前。要不是這法蘭克女人身上有圈紅光,遊俠早給她腦門一箭了。
力大無窮,行動敏捷,不就是書上的吸血鬼嗎?
貴族家的獵犬都不是吃白食的,沿著城堡走了半圈便嗅到了血的味道。狗兒朝著遠方狂叫,若非有馴狗師拉住,已經竄了出去。艾琳下馬走到這灘深色的泥土前,血沒多少,應該還有一多半滴在樹上,狗正前腿扒著樹乾找呢。
她抽出箭從地上撬了點血泥湊到鼻子邊,真夠臭的,像是屍體內腐壞的凝血。事實再次證明《聖典》不是本人類的夢話大全。遊俠甩掉箭尖的髒血,衝裡昂點點頭,搜索隊確認了追擊方向。
今晚雖是滿月,可訓犬師也舍不得撒出獵犬獨自追趕,馬隊的速度很快變成小步走,以便照顧步行的狗主人。又走了大概三裡路,獵犬在一條橫貫東西的小河邊失去了目標,狗兒不甘心的抬頭嗅著空氣,邀功的吠叫轉成了委屈的嗚咽。
坦尼斯跑到河邊,他眼睛不眨的看了對岸半天,像是能找出什麽一樣。同伴們也做了相同的舉動,可無論是遊俠,還是遊騎兵,誰又可能接受過追蹤飛行生物的訓練。
如果有位法師,便能利用受害人的所有物,進行一個粗略的定位,可蒂德就是法師。小河很淺,剛到人的膝蓋,沒給馬隊造成太大的阻礙。然而就算過了河,四條獵犬依然沒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這可怎麽辦?”女強人克洛艾也傻了,領主拉住裡昂問他的主意。
裡昂瞪著眼前黑漆漆的林地,皎潔的月光也不曾透進去半分。趁他猶豫的時候,沒準怪物正在飽餐蒂德的血肉,一想到那尖牙利齒咬斷了精靈的小脖子,裡昂就恨不得衝進樹林。當一隻無頭蒼蠅也好過站在原地,背負任由同伴死亡的罪惡感。
事實上坦尼斯正準備這麽乾,遊騎兵的眼睛在樹林裡來回掃視,選擇了一個自認為可能的方向,他伏低身子,握緊了韁繩。
“別衝動!”裡昂趕快製止了他,夜晚可是怪物出沒的時間,誰能保證那種大蝙蝠只有一隻。
“請你放手,伍德先生。”精靈就算氣急敗壞也禮貌的讓人絕望。
兩個男人原地對峙,誰都不肯退讓。艾琳睜大眼睛,在周圍找了個遍,甚至走進了樹林,獵犬確實盡職,遊俠也沒發現什麽線索。等她回到原地,弗林特剛加入阻攔坦尼斯的行列,看那動靜,遊騎兵馬上就要失控。
“假如你們可以安靜一點,我還能想想辦法。”艾拉不說話,大家都把她忘了。
黑暗精靈掀開兜帽,紅眼睛反射著月光,亮的如同士兵手裡的火把。黑色的手指在胸前畫了個泰拉之矛,她閉上眼雙手合十,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有一瞬間,風停住了。
不尊重黑暗精靈可以,瀆神萬萬不行。
短暫的祈禱很快結束,黑暗精靈伸出手,指著一個方向。
“在那邊。”她說道。
沒人應聲,艾拉被氣個半死,她咬著牙齒又重複一次:“在那邊。”說完戴回了兜帽,誰也不理。
裡昂帶頭朝著修女指出的地方前進,眾人陸續跟上。她是個黑暗精靈,可她也是女神在此時此地的代言人,不相信泰拉的指引,便意味著不敬神,這種大帽子沒人扛得住。
茫然的走了幾百步,裡昂正在猶豫是不是問艾拉一下,位於隊伍最前的狗兒又開始吠叫,獵犬興奮的主人都快拉不住了。
感謝你,大地之母。裡昂真誠的向泰拉致敬。
獵犬帶著搜索隊來到一處山坳裡,狗兒嗅著嗅著,停在一座緊貼土山的石碑旁,前爪飛快的刨土。這動作讓坦尼斯站立不穩,裡昂趕緊扶住他。士兵趕走獵犬,繼續向下挖,動作非常輕柔。
看來大家都在等著找到一具精靈少女的屍體……裡昂陰沉的想。
士兵們挖出了一個坑道的入口,而非支離破碎的蒂德利特。坦尼斯的反應非常大,他甩開裡昂,頭也不回的跑了進去,遊騎兵的魯莽逼得大家必須迅速行動。
為什麽我遇到的怪物都喜歡住在地洞?裡昂很是鬱悶。勇者從當兵的手裡接過一根火把,入口寬敞,他都不帶彎腰的。
裡昂是個很大男子主義的人,不等艾琳開口他就要克洛艾守在外面。眼看沒法盯住“吸血鬼”,遊俠不好發作,她拿著女領主看了又看,想找出點不死怪物的特征。
她一無所獲,克洛艾周身散發的紅色光暈不亞於旁邊的人,仔細聽也有心跳和呼吸,這不符合人類對吸血鬼的描述。
“艾琳, 你要來嗎?”矮人回頭招呼她。她的分心導致自己慢於矮人,比修女還拖拉。
遊俠無可奈何的跟上同伴,為了大家的安全,她屈尊故意碰了下艾拉。等那雙紅眼睛轉過來,遊俠用眼神示意修女去看克洛艾。
“她沒問題。”艾拉的回答顯示她也留意過這位與眾不同的女人。
艾琳稍微放心了點,她加快腳步去追趕裡昂,開路先鋒歷來都是遊俠的職責。
“至少現在沒有。”
艾拉的後半句話讓她險些叫住裡昂,可她能走嗎?怪物抓人就是為了填飽肚子,這會她連小公主是否活著都不知道,不能再磨蹭了。
好歹也是“現在沒問題”。
遊俠取下背上的弓,豎起了尖耳朵,她決定先解決一個問題,再去考慮另外一個吧。綠皮部落討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