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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部落討伐戰》第11章:軍團
  這溫度一天比一天低,光靠寒冷就能把援軍凍結在出發地。公主手下有教會騎士團的先鋒和幾百人的禁軍,又緊急動員了史密斯男爵領平民和附近小貴族支援,大概湊出了四千多人。然而這些人都要分散駐扎,男爵家那棟城堡進去五百人都嫌擠。主要由農夫組成的步兵要保護家人,把兵力集中在一起,糧食也不夠吃。

  好在經過惡龍戰爭,國內但凡有條件的村鎮都建了圍牆,連盔甲都沒有的農民兵不用直面白森森的骨頭。好在史密斯家的城堡離永恆森林不過十幾裡的路程,中間一馬平常,在城牆上便能監視森林裡的一舉一動。話雖如此,可她只能守,進攻純屬癡人說夢。

  森林裡的死人自稱羅馬軍團,公主專門請教了瑪雅才搞清楚這稱呼的由來。黑暗精靈入教尚未超過兩年,已經做到了大修女,有資格去看被教會列為禁書的東西。然而躍出故紙堆的歷史真相毫無意義,無非是讓公主明白了這群死人不僅恨精靈,搞不好更恨城堡裡的自己。

  活人做賊心虛,死人倒是表現的頗具理性,幾次三番進行談判。提出的要求只有一個,把星辰詠者交給他們發落。公主理所當然的拒絕了,精靈是極具價值的盟友。七十多年前跟隨商人流落來的克裡斯蒂娜母女倆都被當成寶,捧上天,幾十萬活生生的精靈能給帝國提供多少有價值的東西。

  盟友要活著才有意義,誰去理會一群冷冰冰的死人?和談不成,死人不進攻,公主也沒能力在積雪沒腳的情況下發動反擊,雙方陷入了僵局。

  每三天就有至少一天會下場鵝毛大雪,史密斯男爵說領地從爺爺那代人開始,從未這麽冷過。遲遲不開戰,又無提前準備糧食,坐吃山空之下,不少騎士帶著侍從和步兵回家了。公主空有冠冕堂皇的名頭,背地裡她一個銅板都沒。的確,她比愛德華王子有魅力,比皇帝親切的多,可那又怎麽樣?

  身為皇位第二繼承人,在弟弟好好呆在都城健康活潑的情況下,她連張空頭支票都開不出來。反倒是過度討好公主,沒準會引來皇帝和王子的反感。

  今早又送走了一位騎士,來自某個叫做不萊梅的小地方,是維托克公爵的領地。由於公爵本人是法師,不能時常帶領封臣上陣博取功名,所以這位名叫施耐德的騎士橫跨了半個帝國投奔到公主麾下。可如今他也要走了,施耐德吻過公主的戒指,帶著那副哢哢作響的盔甲爬上馬。

  比起來時,施羅德騎士少了兩匹馬,有四名長矛手因為凍傷只能躺在馬車上回家鄉了。公主不顧侍女的警告,又從那早已乾癟的錢袋中拿出十幾張馬克給騎士。雖然不知道這冰天雪地的能去哪裡花錢,但總能撫平她的愧疚。上位者的饋贈不能不受,騎士道過謝帶著手下走出城門。

  “至少他是個懂禮貌的人。”侍女瑞吉娜在邊境呆的久了,不再像皇宮那樣遵守禮節,當著別人的面就敢跟公主咬耳朵。

  “是啊。”噴薄而出的白霧伴隨著每一句話,寒冷打消了維多利亞上城門目送騎士的心思。

  瑞吉娜說的沒錯,有些騎士不告而別,只寫了封信糊弄公主。相比之下,專程來告別的施羅德已是畢恭畢敬。

  “走吧。”凜冽的寒風催促著她,公主轉身回屋,一眾隨從緊隨其後,都為公主沒堅持走完全程而松了口氣。

  當泰拉的牧羊人絕不止是嘴上說說,身體力行才是真正的信士。無論刮風下雪,瑪雅每天都堅持沿著城牆走一圈,查看士兵的身體狀況。可能的話,跟幾個不是那麽瞪著眼睛看她的大頭兵聊聊天。如果當兵的有需要,她也不介意在城牆上找個人少的地方聽對方懺悔。

  不過現在這種事她不太敢做了,都城禁衛的紀律絕對沒問題,男爵家的兵素質良莠不齊。她被一個色膽包天的步兵借著單獨懺悔的時機撲倒在放標槍的閣樓裡,若非蘭斯洛特爵士剛好路過聽見喊叫,都不知道要怎麽收場。壞蛋第二天就被吊死了,氣急敗壞的史密斯男爵當晚親自提審,才發現這廝竟然是領地裡背著幾條人命凌辱過許多婦女的凶犯。

  這是急速擴軍必然出現的情況,通常壞蛋們會憋到敵國領土,等著打勝仗後發泄。可這是場耗時長久的防禦戰,打輸了一無所有,打贏了也只是為貴族老爺盡了本分,於是欲令智昏的歹人便向瑪雅下手了。經過那次意外,蘭斯洛特爵士給瑪雅安排了兩位禁軍保鏢,不管黑暗精靈走到哪兒都要跟著。

  她乃是神眷之女,經常得直面個人的求助,後面跟著兩個都城來的壯漢誰還敢找修女說話。這麽弄了幾天,瑪雅隻得壯著膽子請禁軍回去了。弗林特的觀點比人類前衛,矮人眼裡男女沒多大區別,要保護自己的安全終究得靠自己。弗林特為瑪雅專門打造了一把小釘錘,她掛在腰間的皮帶上片刻不離身。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黑暗精靈自認為安全多了。

  她在早飯前巡視完了南邊的城牆,用過早餐後修女馬不停蹄,打算在午飯前結束在這裡的工作。瑪雅已經和史蒂夫約好了,下午跟著他去教會騎士團駐地,為騎士團的兄弟舉行一次地母升天節前的彌撒。城堡的庭院被踩的一塌糊塗,黑糊糊的稀泥泛濫成災,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種挑戰。夜裡下雪,白天人踩馬踏,可憐男爵那十幾個仆人終日打掃,依然避免不了城堡內部淪為澤地的命運。

  都城其實也很髒,被南方王國的富人調侃為“糞堆城市”。但她平時都在聖母大教堂生活,不怎麽外出,對髒亂環境容忍度極低。前些天搭在中間供女士們通行的木板不知被哪個騎兵給踩爛了,留出一段足有五米多的空隙,下面全是黑乎乎的泥漿。

  我昨天好不容易洗了澡,專門換的新衣服……

  “女士,請允許我代勞。”

  由身後出現的蘭斯洛特仿佛神話中屠龍解救少女的騎士,毅然踩進泥坑對瑪雅伸出手。爵士長相英俊,蓬松的金發按照軍中標準剃的相當短,他很年輕,特意在上嘴唇留起了胡須,也是金色的。

  得到允許後,爵士抱著瑪雅的細腰,將修女放到另一端的木板上。

  “謝謝。”身為前黑暗精靈貴族,瑪雅稱得上閱男無數,不會像蘇菲那種小女孩紅著臉不知所措。

  “為你效勞,女士。”禁軍騎士彬彬有禮。

  這本是帝國體面人一個平常的早晨,卻因突然響起的號角而變得緊張起來。瑪雅聽得不太明白,但她知道軍號聲越急促越代表著危險。她拉起過長的修女袍,朝著城牆衝,穿全身甲的蘭斯洛特輕松超過了她。

  等瑪雅到了城牆,惹得軍號報警的對象已經離得非常近了。白骨的軍人騎著白骨的馬,舉著鏽跡斑斑類似圖騰柱的金屬杆,最頂上裝飾有一隻振翅欲飛的雄鷹。跟帝國鷹的造型一模一樣,沒任何區別。

  骷髏騎兵約莫一百名左右,停在弓箭射程之外。活死人的恐怖嚇到不少人,許多士兵舉起了長弓,全靠蘭斯洛特壓著才沒放箭。對峙持續了一小會,帶頭的兩名骷髏騎兵離隊朝城門而來。一個骷髏舉著鷹旗,旁邊那位則戴著與眾不同的頭盔,頭盔上有頂顯眼的橫冠,多半是個將軍之類的大人物。骷髏將軍微微抬著右手,白森森的指骨捏著某種綠色葉子。冰天雪地的,真不知道從活死人哪找來的綠色植物。

  瑪雅的眼睛比所有人都好使, 她搶先看到了那串葉子的真容,是橄欖枝。

  爵士大聲吼令士兵放下弓箭,這些骷髏並非沒有理性的死靈,他決定先聽聽對方想說什麽。兩具骷髏和可怕的坐騎根本不在意城牆上的劍拔弩張,大咧咧的騎到了城門下。戴頭盔的骷髏將軍仰起臉,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綠色的磷火。

  “我是普布利烏斯·奎因克提裡烏斯·瓦盧斯,日耳曼尼亞行省總督,第四軍團軍團長!”

  上星期的談判中蘭斯洛特見過這位瓦盧斯,只是每個骷髏看起來都差不多,不報名字實在認不出來。

  “我來這裡,拿著代表和平的橄欖枝,給城裡的活人最後一次機會。”骷髏緩緩舉起右手,好讓上面的人看清楚它想乾嗎。

  “交出背信棄義的精靈,或者跟叛徒懦夫一起去死!”

  它沒有舌頭,可話語仍然飽含著感情,每個人都能體會到那種刻骨的恨意。

  “軍團長閣下,我無權回答你,請等我去請公主來。”蘭斯洛特是城牆上地位最高的,總不能讓瑪雅一個女人來和可怕的骷髏一問一答吧。

  “我給了你們太多的時間,而我已經等夠了。”骷髏丟下手中的橄欖枝,和掌旗兵並肩騎回自己人的隊伍。

  瑪雅伸頭看著城門下逐漸被飄雪淹沒的綠葉,到了最後,戰爭還是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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